第二章

其後還舉例說茶人代表有松本珠報、篠道耳,閒寂雅者的代表有粟田口善法。珠報、道耳、善法這三人都是珠光的弟子,是利休師以前經常提及的東山時代的茶人。

至於古今名人的定義,則是既為茶人,同時亦閒寂雅之人。舉例有珠光、引拙、紹鷗三人。

謄抄至此,我打算結束第一日的工作。之後是個人獨處思慮的時間。

晚餐吃得較晚,之後又陷入了沉思。

被重新拽入茶的世界,感覺甚是久違。

我忽然想起,宗二先生在提到閒寂雅時,所舉之例是善法。這位代表自然是不錯的,但我在抄寫時,卻極想用東陽坊的名字去替換。

從東陽坊先生過世至今,已有五個年頭。上次造訪真如堂,還是慶長二年秋天的事情。之後第二年,這位八十四歲高齡,併為世人所承認的閒寂雅之達者,就溘然離世。

在春夜的靜謐之中,我不由得想起東陽坊先生的事,心緒萬千。

二月二十七日甲寅天晴

二十五日、二十六日整整兩日都在謄寫《珠光一紙目錄》。今天是第三天了,總算在傍晚時分全部抄寫完畢。

我拿起三天抄下的內容,從頭開始讀了起來。

「本章所記,為珠光問詢能阿彌有關培養鑑別能力之日記。傳宗珠。時至引拙,均為珠光風體,其後紹鷗悉數改之,且多有追加。紹鷗承上啟下,巧妙高明,為當世先達。」

這是這章的開篇之言。所謂名文,即如斯。

《珠光一紙目錄》的總解說僅四五行,卻已道盡原委。

其後是宗二的自我介紹。他以謙遜的口吻寫道:

「紹鷗逝去三十餘載,宗易(利休)為先達。小生宗二跟師學茶已二十餘年不曾間斷,時有記錄師之秘傳。如今且借《珠光一紙目錄》來做些加減,更把小生自身之思考記錄其中,雖期翼下筆萬全,但最終如何尚不可知也。」

進入主題以後,便開始介紹享譽天下的各種茶具。

最初是壺。

三日月、松島、四十石御壺、松花、舍子、撫子、澤姬、象潟、時香、兵庫壺、彌帆壺、橋立、九重、八重櫻、寅申、白雲、裾野、雙月、時雨、淨林壺、千種、深山。

這些壺的由來、經歷,以及其銘文與所在地都有詳細記載。

而我,抄著這些壺的名字,不知不覺間已被引入茶的世界,感覺到一種無以名狀的興奮。

其中橋立壺,是先師利休所持之物。師尊過世後,此物已不知去向,不知命運幾何。今日閱之,如見舊友。

「此壺裝水七斤,土陶質地,其形之妙無以言表。乃宗易所持之物。既為名人宗易所持,其茶感、茶味則無需贅言。

「據傳,此壺本產于丹後一地,然高於丹後甚多,於是起名‘橋立’。此外另有一說,東山殿拿到此壺時,不見文,只見壺,想起一首古歌‘尚不曾踏入天橋佇立之地’,於是起名‘橋立’。」

這「橋立」之名的由來我曾聽師尊講起,不禁又讓我憶起了當時的情景。

然而這麼多的名壺,其實也跟人一樣有著自身的命運。

有的輾轉各處,漂泊流離,居無定所;有的榮登高堂,環境優渥,卻被束之高閣。甚至有的跟著持有者,早早就煙消雲散,歸了塵土。

三日月、松島兩壺都是在惣見院(即織田信長)大人的時代就因火而毀。八重櫻壺是明智日向守(即明智光秀)所持之物,卻跟著殉了葬,在坂本城中燒燬。

當然,也並不是只有壺才有這樣那樣的命運。

在《一紙目錄》裡記載了松本茶碗、引拙茶碗等很多種類。

其中珠光茶碗,就跟隨其主三好實休,於兵敗之時,毀於失火之中。還有蓮實香盒、珠德茶勺、紹鷗備前花筒這些,都消亡於戰火紛亂之中。

有一隻名曰「平蜘蛛」的茶壺,曾犧牲自己,救下了松永秀久一命。

這般一字一句謄抄下來,我不禁深深感慨,無論人或物,要在亂世裡保全自身,真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香也作了很多介紹。

太子、東大寺、逍遙、三吉野、中川、古木、紅塵、花橘、八橋、法華經、園城寺、面影、佛座、珠數等等。這些各處的名香,僅名字就足夠精彩。

東大寺香,來自伽羅木,是眾所周知天下無雙的名香。

而後介紹了一些墨跡,以圓悟、虛堂的墨跡為主。有好幾幅曾是我所親眼觀瞻過的。

還有各種茶葉罐,也是數目繁多。

第三天的今日,我從早晨就伏於書案前。

待日薄西山時,終於抄寫完最後的花瓶,這才最終完成了《珠光一紙目錄》的抄錄。擱筆時,疲乏之感洶湧而來。

我離開書案,來到庭院,在屋後小徑上漫步。

櫻花已開了八分。

我都不知這櫻花是何時開始綻放的。想必明後天就是滿開了。走在小徑上,我不由得想起叫「八重櫻」的壺,還有「三吉野」的香來。

二月二十九日丙辰小雨

昨天一天休息,並未抄錄《山上宗二記》,今天我將謄寫完最後的部分。

我寅時(四點)起身,點燃爐火,來到書案前坐下。先師利休在世時,從冬到春,每日都會在寅時燒上茶水。

凌晨的水的涼氣,依然與那時相仿。

我很快就開始謄抄《茶人覺悟十種》。

此前已經對茶人作過定義,指鑑別能力強、點茶技藝高,且遊走世間之師匠。而此章,則對茶人應有的覺悟作了列舉,共十種。

這些內容大概多是宗二先生從利休師那裡學到的吧。抄寫途中總覺得有利休師的聲音隨處響起。

「冬春時節,心繫瑞雪,可晝夜行茶。夏秋時節,行茶不過戌時。然,月夜時分,一人可獨飲至更深。」

這一條大抵也是利休師的話,我抄寫時只感覺心裡一緊。先師利休自身,正是這樣做的。

「十五至三十歲,只須萬事從師。三十至四十歲,始有看法主見。四十至五十,此十年間與師各赴東西,自身之風格與名聲始成。五十至六十,才為一方之師,而以名人為右。七十以後,則隨心所欲,茶風當如今之宗易、名人矣。」

這或許是從紹鷗至利休,再到宗二口頭相傳的,有關茶人修行的條文吧。宗二也許自行作了些許新增,但讀來每句都觸及了有關茶道修行的機敏微妙之處。

而在「七十以後,則隨心所欲,茶風始如今之宗易、名人矣」這句裡,則能分明感受到宗二對利休師的無限瞻仰之情。

宗二先生在寫到此處時,大概也是很期待自己能如條文所示,修行到七十以後,能跟利休師一樣隨心所欲、茶風卓然的吧。

下午開始抄錄《茶人傳》。

從能阿彌、珠光開始,到紹鷗的弟子辻玄哉,總共有二十多位茶人被提及,並對每人都作了簡單說明。包括手握數十種名物茶具的茶人,或僅只擁有一種的茶人。

對其中的數人,宗二加入了一些自己的評判進去。

比如下京的宗悟,雖是喜茶之人,但鑑別能力卻一般,他所持的茶具數目繁多,卻並無任何可圈可點之處。

另外在介紹紹鷗的另一位弟子辻玄哉時,說其師紹鷗已經對他傾囊相授,可他仍然鑑別能力低下,點茶也是天下第一的難喝。所以即便有頂尖的名師指導,無法自己融會貫通的人,其技藝也是窮其一生都無法提高的。

——正如江雪齋所說的那樣,宗二先生的個性,容不得半分妥協。

「紹鷗五十四歲則遠行離世。其茶亦於正風鼎盛時消亡,就好似吉野的花開得太盛,開過夏季,如秋月,如紅葉。」

「引拙之茶,就好似十月秋雨時節凌亂的樹葉兒。年七十而逝。」

「珠光年八十而逝,其茶如雪山。」

「宗易之茶,已如冬木。」

宗二先生在寫這些句子時,大概做夢也未曾想到利休師已處於生死險境之中了。「宗易之茶,已如冬木。」利休師在宗二後數年,正是隻能如冬木一般迎接了死亡。

抄錄《宗二記》最後的跋文時,雨聲已停,而天色已暮。

我在燭臺之光的閃爍下繼續。

「大人即將遠赴京都,且誠懇請求,於是鄙人也毫無保留,將所學全部記錄在冊。鄙人放浪形骸之時,曾蒙大人不棄,得以匿身於小田原城內,且受百般照拂。鄙人這二十餘年的修行,大都寫了進去,望有助於大人的閒寂雅。」

此段記錄後新增了這樣一句:

「待鄙人回京、赴死以後,可傳與執著弟子。此乃認可狀。」

落筆日期「天正十七年己丑二月」,署名「宗二」,且蓋有印章。

最後是「贈與江雪齋」的字樣。

我抄完所有篇章,放下筆來。數日來的謄抄,終於畫上了句號。

江雪齋曾說在《山上宗二記》裡,宗二先生已經預感到了自己此後的命運,大概所指,就是這最後一章的跋文吧。

「待鄙人回京、赴死以後」一句實在沉重。

跋文過後,還有幾頁漢詩,共十幾首。

最後還有與漢詩不相關的慈鎮和尚的一句「淨御法之壇,悲權勢之橋。」

宗二在此句後寫:「(慈鎮和尚)常吟此歌。從宗易始,我輩以茶為生計者,聽之無不汗顏。」並同時記有日期「天正十六年戊子正月二十一日」。想必天正十六年正月的某日,記錄者宗二曾因某事痛徹心腑,才會有此感言。

這不是一句可以輕輕巧巧聽之即棄的話。更何況還引用了利休師之名。

我讀到此處,就好似從習慣了數日的茶湯世界,忽然間被拉入隔絕的婆娑世界一般。彷彿藏著什麼應該讓人好好思慮一番的事。

也的確是應該好好思慮一番了。

但我決定今夜什麼都不多想,好好入睡。

三月十日丁卯天晴

今日午時,是與江雪齋大人在大德屋見面的時日。

我提前半刻先來到了大德屋。本來應該親手把《宗二記》送還至伏見的府上,但大德屋店主說,江雪齋大人希望能去大德屋飲茶,於是就定在大德屋了。

至於到底是江雪齋提議的,還是近日執著於茶湯的大德屋店主提議的,我也不甚清楚。

大德屋的三疊茶室,已經做好了迎客的準備。

壁上掛有古溪和尚的字,一角懸掛著一隻信樂花瓶「蹲」,一枝尚未開敗的山茶花點綴其中。茶碗在店主問起時,定下了今燒赤茶碗。

平素有正式茶事時,店主常請我在後方相助,不過今日我成了坐在前方的茶客。

江雪齋大人在接近午時到來,很快由人領進了茶室。

在喝過店主的茶後,開始了正餐。

煎鮭魚、豆腐湯、鯛魚菜羹、煮海帶、米飯、番薯點心、煎年糕。

今天這一席,本是店主為我跟江雪齋而設,所以點茶、正餐時他並不多話,只盡心盡力忙前忙後。

待菜已上齊之後,我們的話題自然就轉入了《宗二記》。

我在歸還此書時,告知大人我已不客氣地把全文謄抄下來。

「只要對您有用,請不用客氣。這大概也是宗二先生的心願。不過您抄下此書,可否告知有何感想呢?」

「小生從中學到了很多。雖然小生跟著利休師有十年之久,但從未做過筆記,實在汗顏。宗二先生著實令人敬佩。在那樣的境遇之中,他還能持有舶來茶碗,還能辨明茶具高下,還能在點茶上一絲不苟。他在書中說茶道中人能做到以上三點就是名人。那他自己也當然該名列其中。」

「鄙人也正是這麼認為的。那,有關宗二先生最後悲慘離世的那些傳聞,您是怎麼看的呢?」

「這——」

只有那一種結局。

「鄙人倒覺得他還在某個地方活得好好的。一個能寫出那本書來的人,說以茶為生計是件汗顏之事的人,怎麼會為了苟且偷生而逃出小田原城,去太閣殿下那裡搖尾乞憐呢?宗二先生定是在小田原城破城之際,在紛亂中逃出了城外。

「先生一直是很善於逃亡的,逃亡後又會在某處悄然出現,再逃,再出現。這次恐怕也是這樣打算的。可不料在他打算再次出現之前,利休先生竟先遇難了。於是他終於失卻了再度出世的心情和打算,在某處隱遁了下去。傳言他被割去了耳鼻,對他來說,耳鼻不要也罷,難道不是嗎?」

——難道大人之後還見過宗二先生?

這句話我差點脫口而出。

江雪齋大人的說話方式,讓人不由得會那樣想。之後江雪齋大人轉換了話題,問我有關《山上宗二記》裡什麼是所謂「口傳」與「秘傳」。這對我來說也是很難理解的詞,於是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

「‘口傳’的東西是用文字表達不清楚的,只能在口頭傳達中意會。如果有這樣的內容需要去說明,宗二先生也有記錄說,只能口傳。

「‘秘傳’則是在跟師學習中,自己聽到的東西。其他人都沒聽到,就自己聽到了。因為這些內容,都是老師傳達給自己一個人的,所以才叫秘傳的吧。」我想想又添上一句,「口傳、秘傳這些詞,利休師過去也是經常提到的。」

「原來果真如此。鄙人差不多也是這樣認為的,但並不確定,所以才請教了先生您。其實,除了茶界,其他俗世間之事,口傳或秘傳也不少吧。」江雪齋大人這樣說道,我也並未再深入下去。

「另外還有一處想請教。書中有一節引用了‘萎以枯,僵以寒’這樣一句連歌,還有紹鷗先生的評語‘茶湯之終境也’。‘萎以枯,僵以寒’這句,鄙人聽著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是指的不要醉心於任何事情,要保持清醒的意思嗎?」

「相當難解的一個問題啊!請恕小生才學疏淺!在抄寫那幾句時,小生曾想到‘茶湯之終境也’是先師的先師紹鷗所說,也一直在思考那到底是怎樣一種境地。不醉心於任何事,保持清醒!原來如此!先師利休晚年時所處的心境,確實是那樣的,什麼時候都是清醒的。」

江雪齋大人道:「這只不過是鄙人的猜測,還不知猜對了沒有。保持清醒這點,無論紹鷗先生還是利休先生,以茶立名的大師,應該任何時候都是清醒的吧。

「書中所記的利休先生的觀點有一段是這樣的:茶道修行時,起初無論何事都要謹遵師命。而後某個時期會抗命不從,師尊說東,他一定向西。但這種時期卻是必要的。

「如果沒有這一步經歷,則就難以形成他自己的東西。也就無法成就他自身。而有了這番經歷之後,當他再回師門,將定然會一絲不苟地謹遵師命。把一種容器的水,移入另一容器。——人生也是完全一樣。

「亂世武將的處身方式也是一樣。首先,要謹遵太閣殿下的旨意辦事。但其後如果沒有與太閣殿下觀點相異的經歷,就成就不了自身。只有在明確了自身特性以後,再次按太閣的意思去辦事,才會大成。

「然而,要做到談何容易。在與太閣殿下意見相左的階段,武將們大都身首異處了。但有一人做到了,就是德川家康公。」

我道:「先師利休在茶道修行時確實是有清醒之心的。但要說起他實際的人生——」

「這正是鄙人想向本覺坊先生您問詢的事情。利休先生到底是處於什麼理由才——」

之後我們的話題就轉入利休師被賜死一事上。

究竟真相是什麼?

事件至今日已經十三年了。而相較於十三年前,現在世上的各種道聽途說可謂更多。其中大多數我都多少聽過,但有一小部分卻是完全不知道的。江雪齋大人講了一些他的聽聞。

而大德屋的店主,一直在默默聽著我們之間的對話,雖然沒有開口,也時不時偏偏腦袋點點頭。

太閣殿下亡故已經五年,當今所有權貴擁戴的都是德川家康公。所以對太閣殿下的言論,可以不用遮遮掩掩,也無須擔心什麼了。

「利休先生為何會被賜死?有人說全因他撞上了太閣殿下突然的怒火,沒有任何確實的理由。也有人認為不可能沒有理由,太閣殿下對他太過恩寵,於是他就心高氣傲驕縱了,最終招致了橫禍。

「另外還有人說是因為堺市的眾茶匠們的背叛,這個說法是信者最多的。也有人認為,是天正十九年正月的某一次茶事,在聚樂府邸,家康公是唯一的茶客。這一亭主一茶客的事情傳入了太閣殿下的耳朵,於是一切就都註定了。

「更何況,當時太閣出兵半島,為了統一天下輿論,只能犧牲一個與穩重派武將走得很近的利休才行。還有其他很多種,比如說跟利休先生的女兒相關,跟大德寺的山門事件有關,跟利休的茶具買賣有關等等。有悄悄口口相傳而來的,也有通過茶人或者武人之間底下私密傳出來的。」

「利休師還真是為難呢。有的沒的一股腦兒這麼多。」

「是啊,真是對不住嘮叨這麼久。但也是沒辦法的事,利休先生太傑出,他的死也太意外了。」

「那江雪齋大人您自己是怎麼認為的呢?」

「折殺我也!這是鄙人剛才詢問先生您的話。本覺坊先生若是不知,誰人能知啊?」

江雪齋大人就這樣把發言權拋給了我,他在等待我的回答,然而我卻沉默了下去。除了沉默,別無他法。

能夠真正說出口的東西,一句都找不到。

申時末(下午五點),歸家。春日的夕陽,還在白暈籠罩之中。

因有事去拜訪了兩三處鄰家,回到家時,天已黑盡。

我點上爐火,就這麼坐著。

一人獨處以後,經常會無比地懷念能坐在利休師面前的那些日子。

「您累了吧?」我對師尊說。很快師尊就回答了我的問話。

「倒是有點兒,不可能不累。世間事都是很麻煩的。活著的時候有活著的麻煩,死了還有死了的麻煩——」

「讓徒兒為師尊點茶一盞如何?」

「好,先幫為師點一盞。夜深了,為師再自己點。好像有月亮嘛。」

「月色淒冷的模樣。」

「哪裡淒冷了?今天你提過的那句‘萎以枯,僵以寒’裡面,可沒有淒冷的意思。」

「師尊,有一天,您是走了一條很長很長的路吧?徒兒在途中就跟您作別了。」

「為師記得。你決定回去實在是太好了。不要把茶湯作為安身立命的手段!我師尊紹鷗的時代還好,但之後,有我跟宗二兩人足矣。」

「宗二先生,是跟坊間相傳的那樣,悲慘離世的嗎?」

「追究那麼多有何意義嗎?是生是死,山上宗二自己一人決斷了就好。即便耳朵鼻子被割,那也是正中了茶人的下懷。」

「妙喜庵的那次聚會,那個特別的夜晚,您還記得嗎?」

「記得。」

「席位上,除了師尊還有宗二先生吧?」

「嗯。」

「另外一位是誰?」

「哦?還有誰嗎?」

「確實是還有人在場的。」

「那個位置是空的,應該沒有人坐。」

「可徒兒看見了。」

「有誰在,有沒有誰在,都無關緊要。隨便把哪個放進去都可以。有人坐那裡相得益彰,有人坐那裡就不合時宜。不如你選一位?好了,不說了,還是幫我點茶吧。曾經在聚樂府邸的茶室,記得有次為師專門為你點過一盞吧。久違了。」

師尊的聲音戛然而止。

之後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

慶長八年:即1603年。

山上宗二:戰國至安土桃山時代的豪商、茶人,法號瓢庵。千利休的高徒之一。

天正十七年:即1589年。

庚申會:日本民間信仰的一種集會,以村等為單位在庚申日里聚在一起徹夜祭祀神佛。

公方:此稱謂起源於鎌倉、室町時代,曾特指足利將軍一族,江戶時代成為將軍的別稱。

東山殿:即室町幕府第八代將軍足利義政,是以銀閣寺為代表的東山文化奠基者。

日文裡「踏」與「文」同音。這裡「不見文」與「未曾踏入」諧音。

正風:常用於和歌、連歌的評價語,是指不偏不倚的普通風體,與「異風」「變風」相對。

天正十九年:即159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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