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茶讀了秀吉寫給京極局的信,這件事對她來說非同小可。
茶茶還命一名叫阿服的侍女去調查秀吉,看看他是如何對待北政所及其他眾多側室的。經過探訪得知,在伏見城落成後,秀吉曾兩次傳召北政所入城,還帶北政所去過兩次聚樂第,參加關白秀次主辦的宴會。今年春天,加賀局摩阿陪伴秀吉前往吉野賞花,還被傳喚至伏見城中三次,最後一次在城中留宿了七日。蒲生氏鄉之妹三條局也曾陪伴秀吉去醍醐賞花,還多次隨行出入過一位大名在京都的宅邸。至於宴請秀吉和三條局的大名是誰,阿服也無從知曉。
京極局除了之前隻身前往有馬溫泉療養過一次,其他時間從不邁出大阪城一步。而秀吉也似乎顧忌著同住一城的北政所和茶茶,刻意不接近京極局,但一直有傳言說秀吉打算讓京極局搬到他在伏見城修築的松之丸居住。還有信長的第五個女兒,她很早就成為秀吉側室,卻因容貌平庸性格膽怯,一直沒有什麼存在感,秀吉在伏見城中的三之丸也為她修築了寢殿。另外,對包括出身低微的宰相局在內的眾多側室,秀吉都按照與其位分相符的方式加以善待,有專門陪他觀賞能樂的側室,也有固定陪他出席茶會的側室。
夏末,北政所離開大阪城,前往京都為大政所掃墓。在此期間,秀吉罕見地在茶茶的寢殿留宿了三夜。茶茶很早以前就一直盼著能與秀吉單獨長談一次,她心裡有話要對秀吉說,這些話在平時倉促相見時說不出口。這些話不是一個側室對掌權者說的,只有以小拾的母親對父親的身份,她才能推心置腹地深談。從年初至今,茶茶每天晚上都在思考這件事,一直等待著與秀吉詳談的機會。
傍晚,茶茶在靠近走廊的一邊為秀吉鋪好坐席,又命侍女端來美酒佳餚,隨後遣散周邊的所有侍從。之所以在走廊邊設位,一來是因為地方涼快,二來是方便她察覺是否有人在寬廣的庭院中偷聽。
「茶茶有一個請求。一直想找機會和您說,但遲遲沒有機會。」茶茶開門見山地說道。
「茶茶的請求?說來聽聽。」
秀吉表情複雜,一臉防備。茶茶估計其他側室有求於秀吉時,他也是這副表情。
「不是讓您帶我去吉野,不是去觀賞能樂,也不是去參加茶會,更不是去有馬的溫泉療養。」
茶茶慢慢悠悠地說道。秀吉微微張開嘴,表情充滿戲謔之意,默默地等著下文。
「我可以說嗎?」茶茶低聲試探著問道。
秀吉不再看向庭院,轉回臉來看著茶茶低聲問道:
「究竟是何事?」
「幼主夭折的那年,我曾經和殿下一起在澱城中賞月。」
「嗯。」
「那是殿下和茶茶最痛苦難捱的時光。為了排遣苦楚,殿下考慮了很多問題。您和我說了小督再嫁之事,還告訴我朝鮮之戰的事。」
茶茶說到這裡,秀吉突然打斷她道:「茶茶!」聲音有些嚴厲。
「你是想說秀次的事吧?」
「是的。」
茶茶說完抬起臉,毫不避諱地與秀吉對視。二人犀利的眼神交匯的一剎那就立即分開了。鶴松死後,秀吉選擇秀次作為自己的繼承人,將關白之位讓於他。他的這個決定就是在茶茶剛才提到的三年前澱城賞月之時做出的。
「我覺得幼主有些可憐。」
茶茶剛要往下說,秀吉便說道:
「我早就在想這個問題了……要不這樣吧……」
說這話的秀吉,不再是太閣殿下,也不再是天下的當權者,而是一位年老的父親。
「幸好秀次有女兒,我們趁早讓他把女兒嫁給小拾。」
秀吉的想法大概是要讓自己的親生骨肉小拾迎娶關白秀次之女,然後找機會讓秀次再將關白之位讓於小拾。可是為兩歲的嬰兒迎娶妻室,實在是件不可思議的事。茶茶的想法更加簡單明瞭,那就是直接逼秀次退位,正式指定小拾為秀吉的繼承人。以秀吉如今的力量,這不是辦不到的事,可這樣的話茶茶自己無法說出口。
「介紹人就拜託前田利家夫婦。」秀吉又說。
茶茶只管沉默不語。她不確定將來是否真能如秀吉所願,讓豐臣家繼承人之位順利轉到小拾手中。
二人各自沉默了一陣,秀吉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所說為小拾安排婚事之事有些牽強,他改口道:
「或者把國家分成五份,四份給秀次,一份給小拾?」
這個辦法興許立即就能辦成。可茶茶想,這樣事情豈不是更糟了。她再次沉默良久,回過神來時,才發現秀吉也悶聲不響地坐了很久,還時不時地從嘴裡發出「嗯,嗯」的咕噥聲。可能他腦海裡又在思索著新的辦法。
秀吉再次看向茶茶,他的臉看上去有些猙獰,茶茶暗自吃了一驚。
「現在擔心有些為時過早吧。」
秀吉低聲說道。
就這樣,這個話題便再也無下文。
又過了三個月,到了十二月中旬,茶茶和小拾從大阪城搬到伏見城。京極局也同時搬進新城,住在松之丸內。從前在大阪時京極局住在西之丸,因此被稱為西之丸夫人,如今也改了稱呼,被喚做松之丸夫人。
這是茶茶第一次來伏見城,從城中眺望到的風景美得超乎想象。南面有宇治川流過,北臨京都郊野,從城中望去,可以看到重重疊疊的民居屋頂。伏見城建成以後,商人們聚集在北邊一帶,那裡的商鋪鱗次櫛比,繁華昌盛。城東面有木津川流過,遠處是松林覆蓋的群山。西面可以望見八幡、山崎。遠處的澱川似一條青色玉帶蜿蜒地鋪展在平原上。
伏見城是茶茶住過的城池中最宏偉壯觀的。由本丸、西之丸、松之丸構成的建築群巍峨聳立,諸位大名的宅邸也全部建在城內。
茶茶的寢殿設在本丸,正因為這座城是特意為小拾而建,所以茶茶感到心滿意足。自從她帶著小拾住進伏見城,秀吉便大阪伏見兩頭跑,居所不定。如今的情勢,倒像是大阪城是北政所之城,伏見城是撫養著小拾的茶茶之城。
就這樣迎來了文祿四年,小拾滿三歲。秀吉今年在大阪城中過年,所以茶茶以小拾的名義寫了一封慶賀新年的書信,還選了修指甲的小刀作為禮物,命近侍一併帶給秀吉。
二日傍晚收到秀吉的回信。信中寫道:
「見信安好,吾心甚喜。收到如此精緻的修甲小刀,滿心歡喜。不日前去探望致謝,並帶去禮物。謹賀新年。」
結尾又寫著:「給小拾殿下,太閣於大阪。」
又追加一句:「心中甚念,不日見面,與你耳鬢廝磨。」
這最後一句,既像是對小拾說的,又像是對茶茶說的。可一想到其他側室們也給秀吉送了賀禮,而收到賀禮的秀吉也同樣給她們回了信,茶茶便氣不打一處來。
一月末到二月初,秀吉一直住在伏見城。只要一有閒暇,他就會來茶茶寢殿看望小拾,每次都會特別留意侍奉小拾的侍女們的行為。倘若小拾身上衣衫略有單薄,秀吉便會苛責近侍之人。若發現小拾不太舒服,便立即派人調查是否有照顧不周之處。只要涉及到小拾,秀吉就成了一個愛找麻煩且難以對付的老人。
在留宿伏見城的這段日子裡,秀吉不斷接到關於關白秀次的彙報,有政務也有私事,茶茶都看在眼裡。
每接到彙報,秀吉都被氣得容色大變,雙手顫抖,目光狠狠地瞪著京都方向,似乎秀次是自己的仇敵一般。他站起身時,這個衰老的當權者朽木一般老去的身體彷彿隨時都會被折斷,令人擔心地微微顫抖著。
關於秀次的彙報內容形形色色。文祿二年正月五日,正親町上皇駕崩,在所有人都清修齋戒期間,一月十六日,秀次晚飯吃了仙鶴。而守靈期還未過,秀次便去近郊遊玩。六月八日奏樂行樂,七月十八日在聚樂第觀看相撲表演。更有甚者,於九月十一日,在齋戒之地比叡山行獵。
除此之外,秀次還從諸位大名處收斂財寶古董,側室的數量更是多得嚇人。
茶茶每天都通過貼身侍者打探秀吉收到報告的內容。她必須瞭解事情的進展,雖然她無從想象這些事實會導致怎樣的結果,但和秀吉一樣,她對秀次的憎惡也與日俱增。這種對秀次不知從何而起亦不知如何排遣的憎恨,讓茶茶自己也有些茫然失措。
然而,在秀吉面前,茶茶絕口不提秀次的事,秀吉也不對茶茶說起任何關於秀次的事,可能他也意識到自己對秀次的憤怒有些變了味。
三月二日,為祝賀小拾平安搬至伏見城,朝廷派來敕使,賜給小拾佩劍與馬匹。早在二月末,為了迎接敕使來城,伏見城上下忙作一團。茶茶當日恰好偶感風寒臥病在床,不能親自迎接,也不能親眼看到小拾風光榮耀的場面。茶茶端坐在屋內地板上獨自陶醉,想到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如今剛滿三歲便被榮耀之光籠罩。她暢想著小拾成為豐臣家繼承人,成為號令天下的大人物的那一天,那將是更大的榮耀。為此她願意做任何事,她覺得自己便是為這個目的而生,也是為此而繼續活下去。她先後從小穀城和北之莊的大火中逃生出來,活到今日的意義就是要將小拾撫養到出人頭地的那一天。在微寒的房間裡坐著,茶茶突然下定了決心,臉上泛著蠟燭一般蒼白的光芒。
一進入六月,關白秀次的周圍便籠罩著可怕的陰影。秀吉任命石田治部少輔等五人為使者,前去調查秀次是否對太閣有反意。這個訊息不脛而走,傳遍城池的每個角落,城外的坊間巷裡也議論紛紛。
雖然當面一問秀吉便知謠言真假,但茶茶見到秀吉時從不提此事,秀吉也一樣對茶茶緘口不言。不知從何時起,二人之間達到這樣一種默契,互相都在極力避免談及秀次。
聽說傳言後十日左右,茶茶從石田治部少輔處得知了事情的真相。這個三十五六歲的武將眉目清秀、沉默寡言,在來到城中拜見茶茶和小拾時,漫不經心地講出了自己作為使者前往聚樂第的事實。一路同行的除他以外,還有四位使者:增田右衛門、富田左近、長束大藏和德善院。
七月八日一早,秀吉突然派使者前往聚樂第,傳喚秀次到伏見城中相見。這件事立刻傳進了茶茶的耳朵。她雖然沒辦法推測出秀吉下一步的行動,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秀吉和秀次的關係不斷惡化,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那是個酷熱無風的日子,茶茶覺得城內到處都籠罩著一種異樣而可怕的氛圍,只有樹上的蟬,像是含著某種執念一般聒噪地鳴叫著。茶茶聽說,關白秀次於中午時分來到伏見城,卻未進城,直接來到木下大膳亮的居所。又聽說他即刻被剃去頭髮,在百餘人的陪同下被送往高野山。
翌日,秀吉離開伏見城前往京都,看上去抑鬱而沉默,不像是茶茶認識的那個秀吉。秀次事件讓京都上下一片譁然,秀吉剛到京都,便直接前往失去主人的聚樂第,商量此事的善後之法。他任命前田利家為小拾的監護人,前往伏見城赴任。同時,以增田右衛門、石田治部少輔的名義,向諸位大名傳達遞交誓約書的旨意,要求各大名在誓約書中保證對小拾的忠誠。他規定第一條誓約內容為:「忠心侍奉小拾殿下,絕不存二心。為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第二條內容為「無論大小事宜,都嚴格遵守太閣殿下制定的法度法規」。
第二天,茶茶也聽說了誓約書一事。過了兩日,又聽說秀次已被賜死,在高野山的青嚴寺中自盡。他的死距他被秀吉傳喚到伏見城不過七日光景。
兩三天以後,秀吉來到茶茶寢殿,僅喝了幾杯茶就離開了,其間,秀吉僅說了一句:
「秀次娶了三十多個姬妾。」
茶茶一時反應不過來秀吉此話的意圖,思索了半刻,才意識到秀吉可能是在詢問自己的意見。她也僅回答了一句:
「要讓她們對幼主沒有絲毫記恨。」
秀吉聽後瞪大眼珠看著茶茶,他可能覺得茶茶現在的想法太過殘忍。可比起適才茶茶所說,秀吉迄今為止做過的事情更加殘酷無情。
八月二日,秀次的三十多名姬妾被綁到三條河原,統統斬首示眾。當日趕到刑場觀看行刑的人數眾多,看到那些無辜的女人孩子哭喊著奔赴黃泉的殘忍場面,旁觀眾人不斷有人暈倒,也不斷有人跳出來咒罵行刑之人。
當夜,京都各個路口的牆上都出現了一段造反的標語,也不知是何人所為。內容如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今日之暴行實非為政之道,此乃逆天行徑。」並另附小詩一首:「世間因果迴圈,報應不爽,諸惡諸善,皆有後果。」
文祿四年對茶茶來說是個忐忑不安的多事之年。一直到八月,秀次自盡,其姬妾眾人皆被處決,這前半年的時間簡直是噩夢連連。
茶茶曾因關白秀次成為豐臣家繼承人一事耿耿於懷,甚至記恨過他,但她只盼著他讓位於愛子小拾即可,從沒想過要將他逼到如此悲慘的境地。可事情發展至此,不僅秀次,連他的三十多個姬妾都被處以斬刑,想想都覺得血腥殘酷。
在噩夢不斷的文祿四年的前半年間,還發生了一件撼動茶茶的大事,那就是被封賞會津九十二萬石的蒲生氏鄉之死。今年二月七日,身在京都的氏鄉突然胃腸出血,不治而亡。他曾在文祿元年離開任地會津,參加攻打朝鮮的戰役,在名護屋運籌帷幄。聽說他當年就已發病,並於次年回到任地。文祿三年春,為了養病氏鄉再次上京,不想到了秋季,病情愈加嚴重,終於在過年後不久,在剛滿四十歲的年紀便英年早逝了。
氏鄉離世的噩耗立即傳入茶茶耳中,可恰逢朝廷派來敕使祝賀小拾喬遷伏見城之喜,城內為迎接敕使的到來,接連數日忙得不可開交。
茶茶一聽說氏鄉的死訊,首先是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其次也並無閒暇來感受悲傷。直到八月秀次事件終於落下帷幕,氏鄉之死的悲痛才重新湧上茶茶心頭。擋在小拾未來之路上的障礙物被一掃而盡,茶茶終於能長舒一口氣,可氏鄉之死,又讓她感到無法挽回的悲哀。
回想起來,茶茶能夠走到今天,多半是因為每每遇到人生重要節點時她都詢問並遵從了氏鄉的意見。當初她聽從氏鄉的勸告成為秀吉的側室,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和小拾的存在,可以說氏鄉是她的恩人。無論對茶茶還是對小拾來說,氏鄉都有著無可替代的地位。與京極高次不同,氏鄉總是和茶茶保持著一定距離。正因為他如此年輕便有卓越的豐功偉績,所以有些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刻板,茶茶一度認為這是他的不足之處。從不讓自己犯錯誤,這正是氏鄉的厲害之處。如今秀吉麾下能與前田利家和德川家康比肩的唯有氏鄉一人,氏鄉之死無疑是又一顆將星的隕落。
儘管茶茶沒有為氏鄉之死流過一滴淚,但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一旦遇到點什麼事,茶茶便覺得失去了無可替代的支柱,不免在心中慨嘆一番。氏鄉之死不只讓她傷感,更給她帶來了一種失落感,而且,這種失落感在她今後的人生中都從未消失。
八月末,秀吉在伏見城中逗留了五日,秀次事件之後,他終於放心下來,面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然而,他從不提及秀次,茶茶也對此事緘口不言,這是二人共同討厭的話題。
在此期間,秀吉與茶茶商量要將小督嫁給家康嫡子秀忠。算起來,小督先嫁給佐治與九郎,又再嫁秀勝,這已經是她的第三次婚姻了。
「秀忠大人貴庚?」茶茶問。
「嗯,幾歲了呀?小督可能大他幾歲,不過沒關係吧。」秀吉說。
時年,小督二十三歲,而她將要嫁的夫君家康之嫡子剛滿十七歲。
茶茶沒有理由反對小督和秀忠的婚姻。一直以來,家康都是秀吉的競爭者,雖然目前暫居其麾下,但地位一直比較特殊,與其說是部下不如說是客卿。把自己的妹妹嫁給他的嫡子肯定是筆劃算的買賣,這恐怕也是秀吉的想法。
秀吉在這類事情上一向謹慎。對小拾來說,小督是與他血脈相連的小姨。這個小姨必須發揮她最大的價值。
小拾還有一位小姨,就是嫁給京極高次的阿初。
茶茶和秀吉的話題從小督轉到阿初身上。
「把高次從八幡山調到大津吧。」秀吉說道。
茶茶也希望高次能更出息一些,擁有比現在的八幡山二萬八千石更為廣闊的領地。如今氏鄉已經不在人世,過去的舊相識只剩京極高次一人。雖然他和茶茶的關係非常複雜,但無論發生什麼,他都一定會站在小拾這邊,這一點毋庸置疑。
家康很快就收到關於小督和秀忠締結良緣的提議。他既已發誓效忠秀吉,那麼無論秀吉提出何種要求,他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自從秀勝死後,小督一直住在伏見城中。在茶茶和秀吉商量好這樁婚事以後,過了十天左右,茶茶告知了小督本人。聽說此事後,小督抬起臉,那是一張對一切喜怒哀樂都失去了反應能力的容顏。她面無表情地說道:
「讓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吧。我的心早在五年前就隨著我的孩子們一起死了。」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隨著她第一個丈夫佐治與九郎的死以及佐治家的絕滅,她的一生也跟著毀了。茶茶儘量避免再刺激到妹妹的情感,只好說了句:「你能答應我太高興了。」
小督回道:「我前兩次婚姻都是遵從了茶茶夫人的命令,有什麼答應不答應的呢。這次也和之前一樣遵命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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