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南禪寺山門附近有一家早已名聲在外的餐館,在餐館內一間面朝水池的小屋內安頓下來後,相川向英子說起了分手的打算。
「今天我要說什麼,你知道嗎?」
相川以這種說話方式開場。
「知道。」
英子抬起眼睛看了一下相川,然後靜靜地說,
「分手的事情唄。」
英子的表情中並無憂鬱的陰翳,雖然確實是有些神情奇怪之處,但毋寧說那更接近天真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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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跟前是個雜樹茂密生長的小型中央庭院。透過雜樹間的縫隙可以看見,十一月午後微弱的陽光傾漏在池面上。女傭說,池中引入的是水渠的水。池子從未停止過流動,好像有水從池中某處噴出。這水池感覺不像死水,很潔淨。
從兩人坐著的地方能看到一棵巨大的七葉老樹,樹幹好似插入池中,樹上寬大的枝葉已紅了三四分。或許是雜樹繁密枝葉的緣故,英子的臉不同往常,看起來帶了些蒼綠色,略顯恬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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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傭將飯菜端上來前,兩人一直沉默著。相川起身去了旁邊房間。壁龕上掛著一首著名歌人寫的和歌「h庭池之畔,橫臥錢型石。想得應靠近,獻上悠揚歌。」相川納悶哪裡有錢型的石頭,站在簷廊邊一看,腳邊的樹叢中的確藏著一塊圓形的石頭,正中有一個方形的孔洞,這應該就是錢型石。水從方形孔洞中不斷噴湧出來。
英子個子高,為了不撞到低矮的屋簷,她稍微彎了彎腰,站在竹子外廊。從相川這邊看過去,她的側臉上寫滿了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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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子用筷子將女傭送來的食物一個個夾起,仔細玩味之後送入口中。
「這個,是頜須吧。」「這個是比嘉魚,對吧?」英子就這麼說著。這些河魚的知識,兩年前還與她的生活毫不相關。相川注視著英子筷子的動作,看著自己帶給英子的東西,到頭來自己也只能給英子這些東西而已。自己奪走了英子的青春,卻只能回報給她生活中毫無用處的東西。
「那種小到只剩骨頭的魚,不好吃吧?」
「好吃啊。」
「真的好吃嗎?」
「你真奇怪。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不開心。」
英子睥睨了一番相川,她那與年齡不符早熟的媚態,或許也是經由相川培植在她身上的。
「剛才的話題,既然你要結婚,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把我們的事跟你結婚物件提前說清楚。要是不在雙方理解的基礎上結婚,將來某一天萬一發覺了,就說不清了。」
「我已經好好說過了。」
「什麼啊,你已經說過了啊?」
「得提前準備,不是嗎?」
「那,對方怎麼說?」
「他說他不在乎。反正是金錢關係,沒什麼好放心上的。」
「金錢關係?原來如此。」
在相川看來,別人要說兩人是金錢關係也沒辦法。相川眼中浮現出在心齋橋撞見的高個子青年,他感覺被青年刺到了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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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h亭後,乘車去了御室。在距離御室的仁和寺約兩三丁距離前,兩人下了車。龍安寺到仁和寺這條道相川以往就很喜歡,於是他想把這條道也介紹給英子好了。
「這條路不錯吧。沒什麼人流,安靜,但又一點不陰暗。」
「真的。安靜到快要失神了。」英子說。
道路兩旁普通的小住宅稀稀落落,房子與房子之間滿是尋常的菜地,整個一派郊區的景象。菜地裡青色的蔬菜之間,雞冠花和絨球大麗花四處播撒著鮮豔的紅色。路邊繫著一隻山羊。在這恬靜的風景中,即使是沐浴著秋日暖陽的懶惰生靈也顯得生機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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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到達仁和寺巨大的樓門前,晚秋的薄暮正要將周圍籠罩。他們穿過山門,走到了五重塔前。
「等到櫻花盛開的時候,透過櫻花林看這五重塔,還真有點讓人期待。」相川說。
「明年春天一起來看吧。」英子回應。
「還是等我新婚度蜜月的時候,在京都的酒店住上一晚,再來這裡看看好了。」
「明明跟我來看更好,你卻偏不。你呀,真壞透了。」英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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