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濃·大町附近

「一位熟人去爬鹿島槍嶽了。我看到報紙上說有人遇難了,很擔心所以就過來了。」

杏子誠實地回答道。

「原來是這樣。那的確是讓人擔心啊。」

司機說。他好像沒看過報紙的報道,也沒聽過關於此事的傳聞。當然也有可能這片土地的人對於登山遇難已習以為常,不會神經過敏了。

司機是位三十歲左右身材健壯的青年。他說,「什麼啊,沒事兒的。這種事情很少發生的。就算出事了現在也應該被救助了。」或許他以為這是對待客人該有的禮貌態度,才說這些毫無根據的寬慰之話。接著他又問,「是您什麼人啊?兄長嗎?」

「不是。」

「令弟?」

「不是。」

「那是您的丈夫?」

「不是。」

「那是父親?」

「就是個熟人而已。」

杏子回答。杏子無法撒謊。這麼說了之後,杏子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確只不過是在意一個熟人的安危,而急急忙忙趕往鹿島槍嶽山腳的村落而已。

一齣城市,鹿島槍嶽便開始在車前展現它巨大的身姿。從車窗吹進來的風很冷,杏子關上了窗。

年輕司機愛聊天,一邊在凹凸不平的地面開著車,一邊說著各種話題。或許他也並非愛聊天,只是想用他自己的方式為這位擔心朋友安危而來到山腳村莊的女乘客排憂解難罷了。

杏子意識到這一點後,便忍住了對方的聒噪,與他交談起來。

「鹿島這個村莊裡只住著平家戰敗後逃亡來的十二戶人。從古至今行成了一個慣例:長子繼承家業,其餘子女離開村子。所以村子居民一直保持為十二戶,沒有增加。不過今年七月一日開始,大町也要普及市制了,鹿島也被包含在大町市之中了。」

司機這麼說道。不知何時起車子開始進入了上坡路段,右手邊落葉松的樹林綿延不斷。林子一過,夏草叢生的原野又鋪陳開來,那不知名的藍色小花看著像是桔梗,點綴其間。

沒多久,汽車過了河,路變得更陡峭了。河灘寬闊又荒涼,荒涼到讓人聯想到月夜的那種凜冽和淒涼。

據司機所說,這條河叫鹿島川,進入大町之後叫高瀨川,再往下游又叫犀川,然後叫信濃川。杏子的故鄉就在犀川沿岸,一想到眼前這條溪谷中的河水要一路跋涉流到自己家鄉去,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感觸。

「馬上到鹿島了。」

司機這句話讓杏子心頭突然一緊。一看,階梯狀的地勢之上的確有農家星星點點散落其間。

克平出發之後去的據說是一個叫大根治五郎的家。這家人的屋子在僅有十二間住戶的村子的大約中間位置。車停在大根家入口處徐緩的坡道下,杏子獨自走進了家門。

屋子呈長方形,一樓和二樓間有個夾層,屋頂壓著石頭,這地區所有的農家都是這副模樣。從土間進門後,只見盡頭處支了個爐子,一對六十多歲的夫婦正穿著工作服在烤火。

選自《明日將來之人》

日本火車快慢分類之一。通常比「急行」或「快速」慢,比站站停列車快。

有關信越線和中央線參考《信濃·姨舍附近》一篇相關注釋。東京至長野縣若走中央線大多由新宿始發往西到達松本站,走信越線則從東京站始發往北到達長野站。

日本平安時代末期,同為武士階層的源氏和平氏爭鬥,最終以平氏戰敗,源氏獲勝建立鎌倉幕府而告終。

泥地房間,沒鋪地板的房間。舊時的日本農村住宅中普遍存在。

小說。1954年3月至11月連載於《朝日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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