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湖

旅館建在巨大岩石林立的地帶,據說這些石頭都是熔岩,毫無光澤可言。旅館正對著湖面,在客廳中央對桌而坐,也能看到湖面上升到外廊的高度,初冬中寧靜而安詳。

旅館住客並不多,我在此住了兩晚。平素我在東京日日不得安眠,為了睡個好覺專程來這旅館過夜。

每日晨昏時,湖心上總會飛來二三十隻野鴨,偶爾有數十隻。它們漂浮在水面上,背向我時好像個黑色小點。那許多黑色或白色的小點有時會突然扎入水中沒了蹤影,有時又組成幾支編隊翱翔長空,在湖上盤旋幾圈後散落回湖面上。

第三日清晨,女傭告知我今天是五湖觀光巴士運營的最後一天。

「明天開始就安靜了。旅館門口因為是觀光巴士的始發站終點,所以旺季時周邊團體遊客多,吵鬧得很。不過好在明天開始巴士就不開了。」

女傭雖說以後會安靜下來,但我來r旅館之後幾乎沒覺得吵鬧過。按理說,觀光巴士昨天前天都從旅館門前出發又返回,可我絲毫沒有感受到吵鬧的氣氛。

不過經她這麼一說,確實一到觀光巴士發車或返回的時間,能看到簷廊外聚集了些男女,像是要乘坐巴士的客人,他們結成幾對,出現在緊鄰旅館旁那自然凸出的熔岩堤壩上。女人們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常常以一種危險的姿勢爬上岩石坐在某處,背向湖面擺好姿勢,被男人們定格在相機之中。他們要麼在那裡相互拍照,要麼親密地坐在岩石上吃著橘子。

透過窗戶,我看到熔岩湖堤上呈現出這般情景,不可思議的是,這景象竟如此靜謐。我絲毫也沒覺得吵鬧。

巴士一過本棲湖,就開始沿著來時道路往河口湖折返。途中,為了遠眺西湖,去了一個叫紅葉臺的地方。巴士從主幹道折入小徑,隨著地表起伏時上時下。道路兩側都是桑田,因為是沙路,所以巴士通過後都揚起了厚厚的塵埃。巴士停在紅葉臺所在的丘陵腳下後,一行人便跟隨著女乘務員,將鞋埋入鬆軟的褐色沙土中,往上攀爬。

我不時地回望身後。看見一位身著黃色毛衣的女性,只有她和她的同伴慢悠悠地走在後面。男人走在前面,女人比他還要慢,走在更後面。

一到丘陵的稜脊線,眼底便鋪陳開一片樹的海洋。樹海就像苔蘚般充滿深沉的厚重感,橫亙在大地之間。

我將視線移向樹海右側,西湖夾在山巒和樹海中間,僅有一部分呈細長形可見。湖面像是一塊平放的厚玻璃碎片,顯露出鋒利之感。與山巒和樹海的顏色都不同,只有那澄淨的湖水呈現出令人醒目的湛藍色。

「我有潔癖。」

這聲音突然傳入我耳朵,我下意識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剛才那位黃毛衣女子正朝著樹海的方向和她的同伴並排站立著。男人剛才那句話很是刺激,久久縈繞我耳畔。

此刻,女乘務員已經開始帶領大家返程,大家又揚起塵土,陸陸續續下山。

選自《湖岸》

指富士五湖。富士山下五大湖泊的總稱,包括河口湖、山中湖、本棲湖、精進湖和西湖。

小說。1955年4月刊載於《新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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