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路：我摯愛的風景日光·戰場之原

玲子先來一步，在東武電車淺草站的站臺上，等待山根到來。今天她穿了一身偏黑色的中式服裝。這衣服正好將她的脖子裹藏進纖細的身體中，十分合身，無論什麼職業的女孩穿出來都是一副楚楚動人之感，更別說她這樣剛成年的女服務生了，怎麼也看不出是這樣的身份。

兩人在下今市下車，包了個車去中禪寺湖。若是山根不先說話，玲子幾乎不主動開口。不管是在電車裡還是在汽車上，她都一味將視線投注於窗外風景。

玲子皮膚本是白皙亮麗的，在窗邊強光的照耀下反倒添上幾許藍青色，顯得不太健康。山根心中疑惑，玲子是否胸口不舒服，或者是別的病痛正侵蝕著她的肉體。畢竟從她日常的生活作息來看，有此疑慮也是情理之中。不過奇特的是，她這副樣子卻絲毫沒有不潔之感，反倒更像是她的美麗肌膚展現清冷皎潔的方式。

過了車返，路一下子變得陡峭起來，氣溫也隨之急速下降。

※

兩人預約的旅館據說是中禪寺湖畔最古舊的一家，房屋的窗簷都塗成了硃紅色。兩人的房間緊挨著，因為山根入夜後還有工作必須要做，所以兩人只是一起吃了晚飯，之後便自由活動了。九點左右，山根詢問進屋來的女傭，才知道玲子已經上床就寢了。

山根一直工作到黎明時分，然後睡到了早上十點左右。據說山根起床二十分鐘前玲子才起來。

「你真能睡啊。」

早餐時山根這麼一說，玲子略顯羞赧地說道，「還不是因為這裡涼快啊。半夜醒了兩次，但很快又睡過去了。總之睡得很舒服。」

玲子心滿意足地露出笑容。

那天下午，山根帶著玲子去三里外的一個山中小湖兜風，據說那湖比中禪寺湖還要美。兩人在戰場之原的入口中途下車，拜託司機師傅在平原對面的一角等候，剩下的一里地兩人自己走了過去。雖然走了點路，但也沒出汗。

下車時天空中就有些陰雲密佈，不禁讓人擔心傍晚或許會有陣雨。擔憂果真變成了現實，兩人走到平原正中附近一個叫三本松的地方時突然下起雨來。

山根和玲子跑了兩丁左右的路，慌忙衝進原野中唯一一間小賣部。

兩人看著傾盆而下的暴雨，倚在長凳上喝著附近牧場產的牛奶。

「這牛奶真好喝。」

山根不由自主地望向玲子纖細柔美的脖子，看著她咕嚕咕嚕地喝著牛奶。喝牛奶也要喝得暢快淋漓，玲子就是這樣性格的人。

「你呀，也不喝咖啡也不喝啤酒，牛奶倒是很愛喝。」

山根說出心中所想，玲子回答道：

「其實我就是覺得牛奶要比那些東西好喝多了。哎呀，我就跟個孩子一樣。」

過了十分鐘，汽車司機體貼地前來尋他們。雨也小了許多，山根淋著雨站在小賣部前，揮手招停了車。兩人坐上車，繼續前往看湖。小湖泊的水面比中禪寺湖還更藍，細雨濛濛中升騰起陣陣輕煙。看過之後，兩人又沿著原路返了回來。

選自《落葉松》

車返：險峻山道起始處或者寺社參道入口處等禁止車輛繼續通行的地方。

「丁」為日本舊制長度單位，寫作「町」時更多，1丁約合109米。

小說。1952年8月發表於《別冊文藝春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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