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縷早春的陽光灑向東京時(1953年3月),我動身去了《風雲城砦》的舞臺甲斐信濃。
抵達甲府後,我先去參觀了武田信玄曾經的居館遺址。這處遺址位於武田神社內,現在隸屬於甲府市的古府中町,離市中心約半里地左右。眾所皆知,武田信玄從未修築過自己的城,《甲陽軍鑑》上就寫著「信玄公甲州四郡內永不築城,恭候於護城河內居館」。
信玄的這處居館確實稱不上是「城」,不大的一塊地方,四周是堤防,剩下的就只有環抱這裡的一條護城河了。這裡長著許多古木,有樫樹,還有櫸樹。當年,居館的正門並不是現在的神社大門,而是神社的東門。護城河外圍的樹木自然是近幾年才新種上的,其中以櫻樹居多,想必到了四月一定很美。
信玄棲居此地時,為防備於未然,在北面離這裡半里地的山丘上築起了山城,就如《甲陽軍鑑》中寫的那樣「此館二十町之外有山城,乃石水寺之要塞,與此館一樣無一屏障」。這處山丘雖不大,卻很險峻,有十二級階梯,每一級階梯寬約百坪,如今還處處留著當時的石階殘垣。《甲斐國志》對此有記載「本丸、長三十七間、寬十九間二的二之丸、三之丸」,可見這裡如今剩下的只是山城的大致輪廓。山頂處有水井,還有當年馬場的痕跡。
新府城的遺址在韮城,從甲府出發需坐一個小時的火車。透過車窗就能看到這座城址,那是信玄死後,由他兒子勝賴新築的城池。這座城看上去是個堅固的要塞,城池所在的山地對面聳立著一座巨大的雪山。
武田勝賴於天正九年修築了這座城,可僅在一年後的天正十年就遭到信長軍的圍攻。最終,城池失陷,而勝賴也終究沒逃過天目山悲劇的命運。
《風雲城砦》講的是從信玄之死到長篠之戰爆發這三年間發生的故事,因此在這個故事裡,新府城的時代尚未來臨。
小說裡,俵三藏帶著女兒和部下一起沿天龍川逆流而上。他似乎想走到天龍川的源頭。可這一江河水究竟來自於甲斐,還是來自於信濃,抑或是三河?不知天龍川來自何方的三藏只能盲目地沿著河流逆行。當然,作者自然是知道這一江河水源自信濃的諏訪湖。
很久以前,天龍川的發源地還在甲斐,到了戰國時代就跟現在一樣變成諏訪湖了。
真想見見天龍川的源頭啊。於是,我驅車繞諏訪湖一週。湖面的堅冰已開始融化,似乎比往年早了些,方圓五里的湖面都已解凍,可氣候尚未回暖,水色仍呈寒冬時節的青黑之色。看樣子,這湖面應是才解凍不久,岸邊還有人在釣西太公魚。
天龍川的入口正好在上諏訪的對岸。現在的河水自是不會放任自流了,於是造了水閘,由釜石水閘管理所調節進出水量。從上午八點到下午四點,管理所每日遣一人調節兩次諏訪湖的水位,並利用水閘的鐵門調整流出的水量。一打聽才知道現在的水位標高(海拔)是七百五十九米左右。我望向管理所辦事處的窗外,只見白雪皚皚的八嶽峰就佇立在對岸。
我們乘伊那列車穿行在天龍川沿岸。到達天龍峽後,雖列車不再沿河而行,但從天龍峽一直到中部天龍站的兩個小時裡,只要俯視窗外就能看見天龍川蜿蜒曲折的流水。那風景真是一絕。河的兩岸是峭立的巖壁,巖壁險峻的半山腰各處還坐落著十幾二十戶小小的人家。
那山色,那天龍川青黑的水色,都讓人覺得伊那溪谷還沉睡在深深的隆冬之中。只有那星星點點的白色梅花在向我們訴說早春的來臨。
戰國時代,若想經甲斐到東海地區,只能沿富士川而下,或是先至信濃後再沿著這天龍溪谷而下。當年應該也是在這個時節吧,信玄陷入了病痛之中,不得不在進攻野田城時改變了西進的策略,領軍折返甲斐。
在那些受挫的武人眼裡,伊那溪谷中那些星星點點綻放的梅花又是怎樣的一道風景呢?
(《讀賣新聞》1953年3月16日;《井上靖文庫26》)
1582年,武田勝賴受信長軍圍攻,與族人於天目山麓自刎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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