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幼年時代是在伊豆的鄉下度過的,因伊豆颱風而一躍成名的狩野川就從村中流過。上小學的時候,一到夏天,我幾乎每日都去狩野川,暢遊在狩野川的小支流裡。我在水裡一直泡到身體發冷,嘴唇發紫。如果太冷了,起水時我會先趴到河裡的亂石灘上,暖和暖和發抖的身體。
我的中學時代是在沼津度過的,狩野川又從我的家鄉一直流過了沼津。狩野川是故鄉的河,我對它有種特別的熱愛。即使不為這個,也沒有多少河在我心裡能比得上它的美。至少在中學時代,我真的是那樣以為的。
我的高中是在金澤度過的。金澤有兩條河,犀川與淺野川。我寄宿的人家就在犀川邊的高地上。每天上學,我都會走過犀川旁,再跨過犀川上的橋。那一段歲月,犀川就是我心裡最美的河。犀川流水淙淙,或許再也找不到如此悅耳動聽的河流了。
大學時代曾在福岡生活過,那時,我又愛上了筑後川。每個週日我都會去久留米眺望筑後川。那時我又覺得,筑後川的美是如此稀罕。
如今,狩野川也好,犀川也好,筑後川也罷,它們各有各的美好,卻不再是我心底最美的那條河了。
只是不管怎樣,從少年時代一直到步入社會,我與河都有著至深的緣分,在我生活過的每個地方,我都會覺得那裡的河是最美的,這或許也是源自我對河的那種與生俱來的喜愛吧。
直到現在我還是愛著河的。這個春天(1963年),我去韓國看了洛東江。在馬山到釜山的途中,我走過洛東江的江岸,跨過長長的小橋。我在橋畔看著在江邊漿洗的婦人們,用相機記錄下她們的樣子。可回到東京,不知是不是我稍遜的照相技術,從洗出來的照片裡再也找不到當時的感動了。
如今對我來說,再美的河都很難讓我再生出一絲感動。然而,當我看著生活在河邊的人們,竟覺得這河有一種充滿生氣的美。
看著在岸邊漿洗的婦人們,洛東江的美不經意就打動了我的心。比起它的異國情調,打動我的是那幅景象中人與自然、永恆與瞬間的交匯。洛東江岸的那排花草樹木固然再美,那樣的美終是無趣。
現在,我最喜歡的河是中國的珠江。流經廣州城的這條河與這裡的人們緊緊地連在了一起。他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依存著這條河,現在也是,將來也會永遠地跟它在一起。無論白晝黑夜,大小不一的各色船隻在這裡迎來送往,疍家人的船停滿河岸,那景象繁榮至極。
(《朝日新聞》1963年7月7日;佐藤春夫編《詩文四季》雪華社,1964年)
昭和三十三年(1958年)9月27日,颱風艾黛(typhoonida)於神奈川縣登陸,對日本靜岡縣伊豆半島和關東地方等地,特別是狩野川周圍帶來嚴重破壞,造成1269人喪生,後被日本氣象廳命名為狩野川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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