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洪作就說:「那我坐車。」
「你說要坐車就能坐啊,這又不是你的腳踏車。真是個不會說話的傢伙。這種時候,你應該說請讓我坐你的車。——你看前面,是不是很可怕啊。」
接著,他又說道:
「你坐在後面吧。」
洪作按他說的,叉開腿,騎坐在捆行李的後座上。腳踏車很快朝前駛去。
「你去幹嗎了?怎麼這麼晚?」男人說道。
「去沼津的親戚家了。」
「為什麼不坐電車呢?」
「我每天都是走著上下學的。」
「就算是走路上下學,到了晚上也應該坐電車啊。是沒錢?」
「嗯。」
「一點都沒有?」
「沒有。」洪作說道。
事實上,他去上學的時候,很少帶錢。基本上不需要用到錢。
「你家很窮嗎?」男人問道。
「不是。」洪作說道。他心想,開什麼玩笑。
「既然家裡不是很窮,手裡總有個五錢十錢的吧。你回到家後跟你爸爸說,坐電車的錢還是要給你帶的。」
對方說了些有些冒犯的話。
「你爸爸,幾歲了?」
「不知道。」
事實上洪作不知道自己爸爸的年紀。
「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自己爸爸的年紀。真是無可救藥了。你也太不孝順了吧!你回家之後,記得問你爸爸,然後要把爸爸的年紀牢牢記住哦。你媽的年紀呢,知道嗎?」
「不知道。」
「大概是幾歲呢?」
「我哪知道。」
洪作也不知道媽媽的年紀。
「你可真是有點傻乎乎的。剛才我就覺得你有點奇怪。就你這樣還能上初中呢。你家裡人沒說過你傻?」
「怎麼可能這麼說我。」
「你回到家記得跟你爸爸說,你被人說傻乎乎的,問問他你是不是真的有點傻。」
「我爸不在,沒法問。」
「那就問你媽。」
「我媽也不在。」
於是,對方問道:「那你住在誰家呢?」
「姑姑家。」
「哦——那你是孤兒吧。」
「才不是呢。」
「像你這樣的,就叫孤兒。可憐見的,怪不得沒有坐電車的錢。不過,難得還能供你上初中呢。一天三頓飯都給你吃的吧?」
「有時還一天吃四頓呢。」洪作說道。他有點生氣了。
「這就是你不會來事的地方了。你姑姑也是可憐啊,還得接手你這麼個大麻煩。」男人說道。
腳踏車來到佈滿石塊的路面上,洪作就想從車後座上下來了。在行駛的反作用力下,他的身體不停地抖動,從腰到腳都開始疼起來。來到千貫樋坡前,洪作說道:「我要下車。」
走路還更輕鬆些。
「腰疼了?」
「嗯。」
「那就下來吧。」
男人停下腳踏車。洪作下了腳踏車,道謝道:
「謝謝。」
「就是這樣,你這樣一說,我心裡也會很高興。要多幫你姑姑做事,讓你姑姑多疼愛你幾分哦。」
說完,男人又騎上車走了。洪作再次朝前走去。又有電車超過了他。
走到三島町時,洪作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兩邊的人家都關上了大門,但是路上還是能看到稀稀拉拉的行人。進了三島町之後,洪作想起了同學興奮地談論蘭子的那些話。一字一句全都浮現在了眼前。他終於有精力回想起那些話了。
同學所說的話,令洪作無法認同,但是他說蘭子長得漂亮,洪作心想,也許蘭子算是長得漂亮的吧。如果說像蘭子那樣的少女算是漂亮的話,那麼她與洪作之前所認為的美人是全然不同的。
啊,是嗎,那樣的就叫做漂亮嗎?少女那喜歡惡作劇的、愛賣弄小聰明的、傲慢沒規矩的白皙臉龐無數次浮現在洪作眼前。蘭子真的像同學說的那樣漂亮得能當演員嗎?她真的因為長得美而出名嗎?但是,當蘭子的臉消失,眼前浮現出玲子的臉龐時,洪作心想,明明是玲子更可愛嘛。洪作覺得玲子長得比蘭子更美。
洪作想著明天要讓增田和小林兩個也見見蘭子和玲子,看看他們覺得誰更美。
洪作回到家中,吃上了比平時晚得多的晚飯。
「怎麼樣?神木家。」姑姑問道。
「阿姨和姨父都在。」
「哦。」
「請你吃飯了嗎?」
「沒有。——吃了點心。」
「只有點心?」
「還喝了可可。」
「那還好。你難得去趟他們家,這點東西總要請你吃的。只有你阿姨和姨父在家嗎?」
「沒有。蘭子和玲子也在家。」
「都是挺好的孩子吧?」
「嗯。」接著洪作又說道,「還讓我給她做了作業。」
「兩個女孩子的作業?」
「是姐姐的英語作業。所以,才喝了可可。」
「作為你給她做作業的謝禮?」
「是啊。」
聽了這話,姑姑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說道:
「你就說你又不是家庭教師,拒絕就是了嘛!難得去拜訪他們,卻讓你給他們家孩子做作業,這難道不是很過分嗎?」
「你阿姨是個怎樣的人啊?我以前見過她一面,但是不大記得了。我對她一點都不瞭解,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姑姑說道。
「是個像人偶一樣的人。非常溫柔。」洪作說道。
「人偶?!要是有像她那樣的人偶,那也是很奇怪的人偶了。——姨父呢?」
「姨父很討人厭。」
「為什麼?」
「沒有什麼為什麼,就是很討人厭,還是阿姨好一點。」
「那是自然了。把自己家搞到破產的能是什麼好人。」
「把自己家搞到破產?」洪作吃驚地問道。
「雖然還沒破產,也跟破產沒什麼區別了。因為他家的生意已經做不下去了。」
接著,姑姑又問道:
「他們家孩子多大了?」
「姐姐上女校初一了。皮膚很白。」
「就算皮膚白,不聰明也不頂事啊。」
「也很聰明。聽人說上小學時還擔任班長呢。」
「哦。」
「很出名的。」
「為什麼會出名啊?」姑姑問道。
但是洪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總覺得因為長得漂亮出名這話有點說不出口。他很想告訴姑姑小學老師跟蘭子說話的時候都臉紅了,但是這話也有點不好說出口。
「有兩個女兒,那這神木家也是夠嗆的了。你姨父要是再不靠譜點,她們倆都得嫁不出去嘍。」
「妹妹的皮膚比較黑。」
「姐姐皮膚白,妹妹皮膚黑,那你阿姨和姨父肯定有一個長得黑吧。」
「沒有,兩人都很白。」
「那可能是外面生的孩子吧。你那姨父本來就是個愛玩的。」姑姑說道。
第二天,洪作在上學途中跟增田和小林說道:「我昨天不是去了沼津的親戚家嘛。那可是個有錢人家。我今天還要再去一次,你們也跟我一起去吧。」
「不去。」小林說道。
「有什麼好玩的嗎?」增田問道。
「他家有個很漂亮很出名的女孩子。你去問下塚越就知道了。那是姐姐,還有個妹妹。妹妹什麼運動都很擅長,也很出名的。不信就去問下塚越吧。我要去看她們。」洪作說道。
「他們家是你親戚?真的嗎?」增田一臉懷疑的神情。
「真的呀。」
「那你知道她們的名字嗎?」
「知道啊。蘭子和玲子。塚越叫她小蘭。」
「那你怎麼叫她呢?」
「我嗎?我也叫她小蘭啊。」
「那妹妹呢?」
「叫小玲啊。」洪作回答道。
「怎麼可能會漂亮,這種女孩。」增田忽然輕蔑地說道。
這是一種沒有任何根據的輕蔑。
「很漂亮哦。就是因為漂亮才出名的。都說她們長大了能去當女演員呢。這是塚越說的。」
洪作對自己說的話沒什麼信心,所以總是不停地提到塚越。他的言下之意是這些都是塚越說的。結果,小林忽然把兩隻手放在嘴邊裝作喇叭的樣子,拼命大喊道:「小——蘭!」喊完之後,他說了跟增田一樣的話,「怎麼可能會漂亮,這種女孩。」
「到底漂不漂亮,自己去看看吧。我帶你們去。」洪作說道。
「會太晚吧。如果不會太晚,去看看也可以。但是如果太晚的話,我就不去了。——是吧?」
增田朝小林看去。結果,小林又用兩隻手做出喇叭的樣子,用一種奇怪的節奏大叫道:「小、蘭——!」接著突然向前跑去。
「去吧,啊?」
洪作開始勸說起增田。
「小林不想去的話,我們倆去吧。我昨天幫蘭子做了作業,想去問問她都做對了沒有。」
「你幫她做作業了?」
「嗯。」
「真討厭。怪不得今天你身上有股女人味。」
說完,增田像是要逃離什麼討厭的東西似的,追著小林向前跑去。遠遠地還可以聽到小林在大喊「小蘭」。
那天中午休息的時候,塚越走過來,對洪作說道:「聽說你今天要去神木家,帶我一起去吧。」
他好像是從增田還是小林那裡聽說的。
「我還沒確定去不去。如果增田或小林跟我一起去,我就去,我不想一個人去。」洪作說道。
他不想再像昨天晚上那樣一個人走夜路回家了。
「增田說他去。」塚越說道。
「真的嗎?」
「真的呀。增田說他有一次從神木家門前經過,看到過小蘭。」塚越這麼說道。
洪作覺得增田不可能這麼說,所以在校園裡一看到增田,就走了過去。
「你知道蘭子?」洪作問道。
「不知道啊。」增田搖搖頭,但又說道,「也許知道吧。我總感覺見到過。是一個看起來很乖的女孩子吧。」
「不是。」洪作否定道。
「沒穿袖子長長的和服嗎?」
「怎麼可能穿那種東西。」
「頭上繫著絲帶吧?」
「哪裡會系那些東西。」
「唱歌很好聽吧?」
「她壓根就不唱歌。」
「是嗎?我總覺得見過。總感覺那人就是小蘭。——行吧,我也跟你去看看吧。」
增田忽然興致勃勃地說道。接著,又說道:「你、我、塚越,我們三人一起去。」
「叫小林也一起去吧。」
洪作覺得走夜路的話,三個人一起走比兩個人好。所以他想盡量拉上小林一起。他想帶增田和小林一起去,但是不大想帶塚越一起。塚越主動要求帶他一起去,這讓洪作覺得這人有點厚臉皮,有點討厭。
快要進教室時,洪作再次邀請了小林。於是小林端著架子說道:「我可不說話的哦。跟女人有什麼好說的。聽好了嗎,那我就去。——算了,我還是不去了。」
放學之後,洪作正想叫上增田一起朝學校大門走去,塚越跑了過來,身上背的書包啪嗒啪嗒作響。
「喂,也帶我一起去吧。」塚越說道。
洪作對塚越的態度感到不快,但是他也沒有找到拒絕他的理由。就在這時,小林邁著慢悠悠的步子走過來了。洪作滿心以為小林要自己一個人回三島了,但是小林並沒有往三島方向走,而是隔了一段距離,遠遠地綴在洪作幾人後面走著。
「喂,過來呀。」
洪作朝小林叫道,但是小林還是沒走過來。
「隨他去,隨他去。」增田說道。
「小林這傢伙,其實心裡是想跟我們一起去的,嘴上又說不想去,現在把自己弄尷尬了吧。」
「我們等等他一起去吧。」洪作說道。
「我覺得還是不帶那傢伙更好。帶上那傢伙的話,我們就有四個人了。我覺得四個人太多了吧。三個人的話就正好。」塚越這麼說道。
為什麼四個人就是太多,三個人就是正好,誰也不知道,但是從塚越嘴裡說出來,聽起來似乎確實是這麼回事。
來到御成橋上,增田說:「我還是不去了。」
「為什麼?」洪作問道。
「總感覺很奇怪啊。洪作,還是你一個人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那就這麼辦吧。」塚越插嘴道。
「增田你在這裡等吧。我跟著阿洪去看看。喏,這樣就可以了吧,就這麼辦吧。去神木家也沒什麼好玩的。也就是去一去。」
但是,洪作不想跟塚越兩個人去。如果這樣的話,還不如自己一個人去。
「塚越,你也在這裡等吧。我一個人去。還是有點奇怪,帶朋友去的話。——我一個人去一下吧。」
結果塚越說:「我要去的。我就是為了去他家才走到這裡的呀。我跟神木家的人很熟的。叔叔、阿姨、小蘭、小玲,我都很熟的。我要去。」
他彷彿在強調自己是多麼有資格和洪作一起拜訪神木家。
「你跟他們說過話嗎?」
「沒有說過話,但是我認識他們。」
「那你跟著吧。」洪作說道。
心裡卻想,塚越這傢伙真是太討厭了。
洪作又叮囑增田:「你在這裡等我哦。我很快就回來的,你可別自己先回去了。」
「我等你。快點回來。」增田說道。
洪作和塚越兩人朝魚町拐了過去,眼看著神木家就在前面了,塚越停下腳步,說:「我也不去了。」
「為什麼?」
「就是不想去了。那是你的親戚,你一個人去吧。跟著你去,就像你的隨從似的,我可不想這樣。我不去了。」
「那我也不去了!」洪作說道。
「你去吧。」塚越說道。
「不,我也不去了。」洪作堅持道。
仔細想想,也沒有什麼必須要拜訪神木家的理由。原本去神木家就只是想讓增田和小林看看蘭子和玲子誰更漂亮,聽聽他們的意見。既然關鍵人物增田和小林不肯去,那麼去拜訪神木家就沒有意義了。
就在這時,洪作看到神木家的大門開了,蘭子的身影突然出現了。
「怎麼辦,她過來了。」
洪作感覺被人打了個措手不及,慌亂地說道。
「我不知道。我先回去了。再見!」
塚越毫不猶豫地轉身,半跑著走遠了,扔下洪作一個人。洪作呆站在那裡。蘭子朝這邊走來,她似乎才發現洪作。「哎呀」她神情一變,但是很快走近洪作,也沒打招呼,就問道:「你沒看到玲子嗎?」
「沒有。」
「她被爸爸罵了,就跑出了家。——跟我一起找找吧。」
「她去哪裡了?」
「不知道啊。就是剛剛發生的事。兩三分鐘前。」
接著她又說:
「你去對面的店裡看看!我去這邊店裡找下。」
「好。」
洪作只能按蘭子說的去做。他走了五六家店,在店門口張望了一番,但是都沒有發現玲子的身影。洪作再次在路上碰到了蘭子。
「算了,反正都找了一圈了。」
說完,蘭子又問:
「你這是要去我家?」
「不是。」
「去我家坐坐嘛。」
「有朋友在御成橋等我呢。」洪作說道。
「那我也往橋那邊走走。小玲跑出家的時候,說是要從御成橋上跳下去呢。」
洪作聽蘭子這麼說,不由得盯著她看。世人都覺得是不得了的事情,在蘭子嘴裡卻彷彿是極其平常的小事。這令洪作有些無法理解。
「如果從御成橋跳下去的話,那就麻煩了。」
「她哪裡會真的跳啊。就是威脅罷了。我也經常說這樣的話來威脅人啊。我媽也說過。」
蘭子開始朝前走了,所以洪作也跟了上去。洪作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和蘭子肩並肩走路,所以就想跟她拉開點距離,但是蘭子對此卻毫不在意。她很快停下腳步,等洪作跟上來。
此時,洪作發覺自己的臉慢慢變紅了。雖然他看不到自己的臉,但是肯定是變紅了。不僅是變紅了,而且是在不斷地變得更紅。他自己很清楚這一點。
洪作覺得路上走過的每一個人都看到自己臉紅了。一想到走過身邊的人都在看一個臉紅得像燈籠果的初中生走在路上,他的臉就變得更紅了。他的臉似乎紅得沒有盡頭,彷彿用不了多久就能燒起來了。
蘭子一邊走,一邊跟洪作說了什麼。但是洪作的耳朵已經失去了接收這些資訊的能力。他以一種怪異的危險的腳步,和蘭子並肩朝前走著。來到御成橋邊,正在橋上看著自己這邊的增田和小林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簾。
洪作想朝兩個少年的方向跑去,儘快擺脫眼前的窘境,但是他的雙腳卻不聽他的命令。洪作看到不一會兒增田和小林就轉過身走了。兩個人都是一邊摸著橋上的欄杆,一邊慢悠悠地往前走著。說是往前走著,不如說是在往前挪動著。
「是那兩個人嗎?」蘭子問。
「嗯。」洪作回答道。
「哎呀,他們走遠了。你一定要幫我問一下他們有沒有看到玲子。」
「嗯。」洪作說道。
此時他才感覺到束縛著自己的咒語終於解開了。洪作朝增田和小林追去。
洪作跑近了一看,增田和小林抓著橋欄杆似的,正在低頭看河水。
「喂,你們有沒有看到一個大概小學五六年級左右的女孩子經過這裡?」洪作突然問道。
他的臉紅得快要燒起來了,所以根本沒有精力去思考說出口的話。他用一種生氣似的口吻丟擲了自己要問的事情。
「鬼才知道。」增田說道。他的眼睛還是看著河水。
「回去吧,噢?」小林對增田說道。
小林也沒有轉頭看洪作。這時候,蘭子走了過來。
「這兩位是洪作的朋友嗎?」蘭子問道。
「嗯。」洪作說道。
但是增田和小林兩人還是抓著橋欄杆看著橋下的河水。
「叫什麼名字?」蘭子又問道。
於是洪作介紹道:「這位是增田,這位是小林。」
「叫增田嗎?我的朋友裡面也有一個叫增田的。這位可能是她的哥哥吧。」
「不對,增田沒有妹妹的。是吧?」
洪作替增田回答,並向增田確認道。這時候增田才抬起頭,但是他的臉肉眼可見地變得一片通紅。
「可是,很像啊。」蘭子說道。
「像什麼像。」增田甩下這麼一句,對小林說,「回去吧。」
「這位是小林吧。我朋友裡面也有一個叫小林的。」蘭子又說道。
「是嗎?」小林極其客氣地回答道。
「哎呀,我忘記問小玲的事情了。有沒有看到一個女孩子哭著經過這裡?」蘭子問小林。
「沒有經過。我想應該沒有經過。對了,也許經過了也說不定。戴著學生帽嗎?」
「沒有戴學生帽。是個女孩子。小學六年級。」
結果,小林說了聲「哎呀,不好意思」,做了個撓頭的動作,他的臉也眼看著變紅了。增田臉上的紅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褪下去了,開始變得有些蒼白。
遠遠看到有一群高年級學生朝這邊走來了,洪作心想,必須趕緊跟蘭子告別了。
「喂,回去吧。」洪作對增田和小林說道。
他們沒跟蘭子說一句就離開了那裡。增田和小林也朝前走去。他們快走過橋的時候,碰到了那群高年級學生。洪作他們朝著跟高年級學生相反的方向走去。
洪作他們又回到了學校門口附近,繼續朝前走,學校大門就在他們右側。從校門口往前是每天都走慣的路,路上已經看不到高年級學生了。來到自己走慣的路上,三名少年都鬆了口氣。感覺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盤。
增田打頭走著,隔著兩三米是洪作,再隔著兩三米是小林。平時三個人總是挨在一起,邊說邊走,但是現在卻彷彿各自單獨行動了似的。增田老是拖著鞋子走路,所以他的腳邊總是會浮起塵土。
洪作感覺自己有很多事情需要想想。可是也就是意識到這一點,真要去想的時候,發現什麼也沒有。蘭子的臉不時地浮現在他眼前,蘭子說過的話一字一詞飄蕩在他耳邊。
「喂,洪作。」
小林從後面追了上來。
「你幫她做的作業,怎麼樣了?」小林問道。
這時,洪作才想起來自己雖然見到了蘭子,可是卻完全忘記問她作業的事了。
「我忘記問了!」洪作說道。
「你真的幫她做作業了嗎?那女孩看起來挺聰明的啊。」
過了一會兒,他又垂頭喪氣地說道:「我剛跟她說了很奇怪的話。把弟弟跟妹妹搞錯了。怎麼會搞錯呢。真是討厭啊。」
「你覺得那女孩漂亮嗎?」洪作問道。
「這我怎麼知道。——她噴了香水吧。」小林說道。
「怎麼會噴這些東西呢。」
「是嗎?我還以為是香水呢。很香啊。」
小林用力吸了幾下鼻子。小林一說很香,洪作也覺得確實很香。這時,增田轉身走到他們身邊,用一種跟平時截然不同的粗暴的口氣說道:「髒兮兮的小娘們!」
增田臉上一片通紅。剛才被蘭子搭話的時候,他的臉也紅了,但是他此時的臉紅跟那會兒又有些不一樣。這是憤怒的臉紅。他的眼睛冒著火,臉也充滿惡意地扭曲著。
「什麼玩意兒,那種小娘們。還漂不漂亮。一點都不漂亮。這種人就叫醜八怪。就是醜八怪裡的蠢蛋。我真是倒了大黴了!我幹嗎跟著洪作去啊。」增田說道。
接著,他又像是還沒說過癮似的,嘴裡嘟嘟囔囔地說著,忽然又看向小林。
「啊,你這傢伙真是討厭。她一跟你說話,你語氣就變得特別客氣!——你還發抖了哦。我真是覺得奇怪得不得了。——我們不是說好不跟女人說話的嘛,可你還不是跟人家說了。」
說完,還意猶未盡,這次又朝洪作看去。
「那是你的親戚吧。——那可是個不良少女。你就要被她引誘啦。」
「哪裡是什麼不良少女。」洪作說道。
「這不就是嘛。那樣的就叫不良少女。她過來就是來引誘我們的。你倆差點就被她引誘了。」
「我們哪裡會被引誘。」小林插嘴道,「你就嘴巴說得厲害,為什麼在蘭子面前不敢說呢。就會紅著臉,低著頭。」
「我哪有!」增田瞪起了眼睛,眼看著似乎就要朝小林撲過去了,「等下次再碰到,我一定會說。一定要好好說給她聽聽。」
「你要說什麼?」
「就跟她說你是不良少女。然後給她一個大嘴巴。你太自以為是啦,別太得意哦。——啪!」增田說道。
結果小林說道:「不要欺負弱小。」
小林也氣紅了臉。
「也不用動手吧。動手就免了吧!卑鄙的傢伙。」
小林說得彷彿蘭子已經被打了,而他在幫蘭子抗議。不過,小林很快又變了個語氣:
「你想打就打吧。她怎麼可能會被你打呢。你只會又紅著臉低著頭——哦哦哦!」
「你有完沒完!」
話音未落,增田一臉忍無可忍的樣子,突然朝小林撲了過去。
兩個少年扭打在一起,倒在了路上。為了把兩人分開,洪作先是把在上面的小林踢開,又順便在增田的頭上打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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