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町

北之海 井上靖 第2頁,共2頁

「這人叫伊上,是柔道隊託我照顧的。他也睡在我屋。有被褥嗎?」杉戶說道。洪作沒有說話,向大嬸點頭致意。

「被褥倒是有。」大嬸看了洪作一眼,立刻又把視線移向杉戶,問道,「只住今天晚上嗎?」

「你住幾天?」杉戶問洪作。

「大約四五天吧。」洪作回答。

「那倒沒問題。」大嬸說,「晚上要按時回來,別太晚了。」

大嬸這樣說著,讓人感到有些囉嗦。

二樓是兩個由拉門隔開的房間,一個八疊大,一個六疊大。六疊大的是杉戶的房間。房間裡有一張書桌放在窗邊,還有一個書櫃靠牆立著。看到杉戶的風采姿容,自然會以為他的房間很是雜亂,然而他的房間卻出人意料地整潔。書桌上的小花瓶裡還插著花,讓人覺得它不該屬於這裡。

「真乾淨啊。」洪作深感欽佩。

「樓下的大嬸真囉嗦。」杉戶說,「大家都說進了這個房間就會感冒。鳶那傢伙,一坐到這兒就說肚子餓。」

這時大嬸進來了。「洗澡了嗎?」

「還沒。」

「那你趕緊洗吧。好好沖洗乾淨了再進澡盆。熱水別用太多。」

「好。」

「洗完了澡,從樓下把被褥搬上來。不要大聲說話到太晚。」

「好。」

無論大嬸說什麼,杉戶都乖乖地答應。大嬸走了以後,杉戶說:「不管她說什麼,都不用聽,不管她說什麼,都只管‘好、好’地應著。——這是訣竅。」

洗澡間在樓下廚房的旁邊。洪作先洗,杉戶後洗。從洗澡間出來後,洪作把大嬸拿出來的被褥搬到了二樓。大嬸也來到了二樓。

「我可以睡在這個空房間嗎?」洪作問道。大嬸一副不容商量的表情,說道:「這是接待客人的房間,不是你們的屋子。」

「那我該把床鋪在杉戶的房間,對吧?」

「那當然啦。因為你是杉戶的客人,不是我們家的客人。」

「好,那我就睡走廊吧。」洪作說。

「為什麼要睡在走廊呢?」

「我和別人一起睡恐怕會睡不著。我從來沒有和別人睡在一個屋子裡過。」

大嬸立刻露出古怪的神色:「你也是柔道隊的吧!」

「不,我不是。我還沒進四高。」

「哎呀,你是備考生?」

「是的。」

「原來是備考生啊。也是,我看出你和那些邋遢的人有些不太一樣。那你也像那個叫大天井的人一樣,想考進四高練柔道嘍?」

「是的。」

「哦。這可不容易啊。你一直住在金澤嗎?」

「我今天剛到。」

「那你要一直住到考試的時候,是吧?」

「不,我這次只是來觀摩一下,馬上就回去。」

「哦,這樣啊。那我有話要跟你說。——你也有父母吧?」

「有。」

「那我有話要跟你說。我也可以直接寫信給你父母。」大嬸改變了語調,「說起來,」大嬸那氣勢彷彿要把洪作吞掉似的,「上學是因為想要學習吧?是因為想要好好學習,考上大學,成為了不起的人吧?怎麼能考上了學卻不學習,把頭髮弄得亂糟糟的,成天只練柔道呢?你好好考慮考慮,你想變成杉戶那樣的人嗎?那人一開始也像你一樣,是個正常人。才一個學期,就變成現在這樣了!要是不學習,任誰都會變成這樣的。你好好看看他,是不是呆頭呆腦的?」

正說著,手拿溼手巾的杉戶走了進來,看上去的確呆頭呆腦。

「杉戶,你不許把這個人拉進柔道隊。」大嬸說。

「我才不會呢。」杉戶把溼手巾掛在了牆面的釘子上,說道,「那,你請我們喝點茶什麼的,完了就睡吧。昨天有親戚帶什麼東西來了吧?帶來的是什麼呢?」

「親戚也是我們家的親戚,不是你的親戚!」

「你說的沒錯。——不過,帶來的是什麼呢?真好奇啊。是不是蛋糕呢?」

「唉!」大嬸似乎已是無話可說,把臉轉向了一邊。

「我猜對了吧?」

「就算猜對了,那又怎麼樣呢?」

「我已經好幾年沒吃過蛋糕了。」

「你說什麼呢?」

「真的。不過,沒事。我還是睡吧。」

「想睡你就趕緊睡。」

大嬸冷若冰霜,說完便下樓去了。洪作迫不及待地想鑽進被窩。洪作正要鋪床,杉戶制止了他:「稍等一會兒吧。肯定會有蛋糕吃。」沒過多久,正如杉戶所料,樓下傳來了大嬸的聲音:

「想喝茶的話,請吧。」

「你看!我說得沒錯吧?那咱別辜負人家的一片好意,走吧!」

杉戶走出了房間,洪作跟在後面。在樓下的飯廳裡,兩人享用了蛋糕。這期間,大嬸講起了自己年輕時的往事。談到這些,大嬸的心情很是愉快。在樓下度過了約三十分鐘的時間,兩人回到了房間,鑽進了兩張並排鋪好的床鋪裡。

「大嬸人真好啊。」洪作說。

「為了把她馴化到這種程度,我可是受了不少的辛苦。現在能鬆一口氣了。她雖然性格很好,但現在正是拼命反抗的時期。所以她不停地嘮叨。不過早晚會好的。鳶那兒可就更厲害了。他那兒的大嬸已經完全受了他的感化,變得十分粗魯,上街也大搖大擺的。下次帶你去鳶寄宿的地方看看。那大嬸之前非常溫柔,現在說話都粗聲粗氣的了。」

杉戶的聲音漸漸遠去了。對洪作而言,十分充實的一天即將結束。杉戶說著話,洪作想要回應,但卻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睡的池沼。

九點鐘,洪作睡醒了。也許是火車上長時間的顛簸所造成的勞累現在才發作,洪作此刻感到渾身痠痛。洪作躺在床上,回想著昨天發生的事。和鳶一起吃了烏冬麵;在一個叫做石川屋的餐廳,一個名叫山川的學生請自己和杉戶吃了飯;在訓練場觀摩了群鬼的自由練習;見到了一個名叫權藤的嚴厲領隊;聽許多柔道隊隊員說了一些粗野的話;然後又來到了杉戶寄宿的地方,洗了澡,吃了蛋糕,睡了覺。從到達金澤起,各種各樣的事情接連發生。

而在此之前在火車上經歷的種種,怎麼也不像是和這些一同發生在昨天的事,似乎已經是好幾天以前的記憶了。

不管怎麼說,這裡是金澤。自己遠道而來,如今正迎來自己在金澤的第一個早晨。洪作側耳傾聽。什麼聲音都沒有。因為沒有防雨用的木板套窗,陽光直接照射在玻璃窗上,明媚的光線讓人想到正午時分的炎熱。

杉戶穿著一件無袖運動衫,抱著薄被,睡得不省人事。他那樣子怎麼看也不像是人類的睡姿。

「杉戶。」洪作呼喚道。已經九點多了,洪作覺得可以叫醒他了。杉戶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幾點了?」

「九點了。」

「我要睡到十二點。」

話一說完,杉戶便倒在床上。他似乎被蚊子咬了,用手到處抓撓,但很快就再一次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洪作起床下樓,去洗澡間旁邊的盥洗室洗臉。大嬸的聲音從廚房的方向傳了過來。

「有牙刷嗎?」

「沒有。」

「有肥皂嗎?」

「沒有。」

「有手巾嗎?」

「有。」

「我想也是,總不會連手巾都不帶。是掛在你腰上的那條嗎?」

「是的。」

「你書包什麼的全都沒帶,是吧?」

「嗯。」

「空手來的?」

「是的。」

沒過多久,大嬸拿著肥皂和牙膏牙刷走進了盥洗室,說道:「現在就這個樣子,以後可怎麼辦呢?——那兒要是弄溼了,可得擦乾才行。」

洪作在樓下的飯廳裡獨自吃了早餐。他喝了兩碗味噌湯,吃了兩個雞蛋和三碗米飯。他看到桌子上有兩個雞蛋,便都吃下了肚,後來才知道其中一個是給杉戶的。

吃過了早飯,洪作出門散步。他走到昨天登上的w坡,在那裡眺望犀川以及整座城市。犀川很美。她像擁抱著白色的河灘一般,弓著身子,呈現為一條長長的藍色帶子。與沼津的狩野川相比,犀川要寬闊得多。水量是否豐富,要站在岸邊才能看清,如今只能看到水波在上午太陽的照射下閃耀著白光。到處都有水流淤塞的地方,也到處都有水流湍急的淺灘。

金澤的街市在犀川的對岸鋪展開來,城中建築皆是黑瓦。這座城市綠意盎然,幾乎有一半都掩映在綠樹之下。城市的盡頭是丘陵,那裡完全被綠色植被覆蓋。

洪作從w坡返回,沿著巷子一直走、一直走。這感覺果然不同於走在沼津的街道上,總覺得住宅的建築樣式有些差別,街上行人的容貌也不一樣。

洪作散步了約一個小時,便回到住處,杉戶仍未起床。大嬸走到樓梯下面,大聲喊道:「杉戶,你也該起床了吧!」

「我已經起來了。」樓上傳來了杉戶的聲音。

「你騙人。明明沒起床!」

「我穿著衣服呢。」

「你說什麼?你以為我會上你的當嗎?」

「我沒騙你。」與此同時,像是為了證明自己已經起床一般,杉戶從樓梯上走了下來。他穿著一件無袖運動衫,頭髮亂蓬蓬的,脖子上纏著手巾,怎麼看都像是個鬼魂。

「趕快洗臉。」

「今天吃什麼?是雞蛋呢,還是海苔?」杉戶說,「我是餓醒的。」

杉戶一邊說著,一邊走進了盥洗室。

「你要是不注意的話,也會變成他那樣的!」大嬸說。

「可是,杉戶是個才子,他是以第一名的成績入學的。」

「雖說是這樣,不過應該是搞錯了吧?」大嬸完全不相信杉戶。

下午一點,洪作和杉戶一起出了門。訓練三點開始,所以時間很充裕。因為兼六園就在四高旁邊,所以洪作想進去看看,然而杉戶表示反對。

「兼六園不過是個公園而已。看了也沒什麼有意思的,浪費時間。」

「可是,這個公園很有名吧?」洪作說。

「不過是有個池子,周圍亂七八糟長著好多樹。這樣的公園為什麼有名,真是搞不明白!」

「兼六園是這樣的嗎?」

「是啊。那種地方沒人會去的。」

「沒人會去?」

「這個嘛,也有人去。雖然有人去,但我們這種人是不會去的。——說起來,那裡已經成了考試不及格的人會去的地方,他們在那兒垂頭喪氣地溜達。那種地方似乎很適合於這種失意的時刻。對了,你昨天見了一個叫八代的人吧?三年級的八代。」

「八代?」洪作記不起來。他見了太多的人,分不清哪一個是八代。

「不是有個髒兮兮的人嗎?臉色蒼白,頭髮亂糟糟的。」杉戶說道。然而他這番形容似乎說的就是他自己。

「這樣的人太多了……」

「有個特別髒的。你要是想不起來,一會兒去了訓練場我指給你看。」杉戶繼續說道,「這個八代,每次考試不及格都要到兼六園走一走。像這樣心情不好的時候,兼六園似乎是個好去處。他說總覺得在那裡能得到安慰。不僅是八代,考試不及格的人似乎都會自然而然地邁步走向兼六園。所以公佈成績的日子裡,考試不及格的學生們都會在公園的池子邊碰頭,彼此問道:‘你也沒及格嗎?’‘你也沒及格嗎?’兼六園就是這樣一個地方。一般人是不會去的。」

「哦,這樣啊。」

洪作聽了杉戶的說明,放棄了去兼六園的想法。既然兼六園是這樣的地方,那就沒必要特意去看了。

兩人走上了昨天渡過的櫻橋,站在橋上呆呆地俯視著水流,然後走進了街區。

「離訓練場越來越近了。」杉戶說。靠近訓練場,對於他這個青鬼來說似乎也並非一件高興的事。

兩人來到繁華的香林坊,從昨天山川請客的石川屋前經過,拐彎走向四高所在的方向。在昨天喝汽水的小文具店門口,站著兩個同為鬼怪族類的學生。

「站在那兒的兩個人是柔道隊的吧?」洪作問道。

「對。他們倆都跟我一樣,是一年級的。」杉戶回答。今天在街上見到的四高學生比昨天少得多,在經過香林坊的這段路上只碰見了四五個。

「呦!」杉戶衝站在文具店門口的一個鬼怪打招呼。

「呦!」對方也予以回應,於是三個鬼結成一夥,一同走進校門。洪作跟在他們後面。

四高的訓練場名叫無聲堂,一行人來到無聲堂旁邊的草坪上坐了下來。沒人開口說話。大家似乎都在發呆,或隨意躺臥,或抱膝而坐,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時又來了三個鬼。其中一個是權藤,洪作覺得只有他看上去生氣勃勃。權藤用犀利的目光掃視著聚在草坪上的人,說道:「還有十五分鐘了。該進訓練場了。」

大家都挪了挪身體,但沒有一個人答話。權藤看到了洪作。

「呦,你也來了?今天別觀摩了,你也參加訓練。」

「好。」

洪作站起來鞠了一躬。權藤獨自走進了訓練場。

不久,青鬼紅鬼們便三五成群地聚了過來。有頭上纏繃帶的,也有用繃帶把手吊在脖子上的。

鳶也來了。鳶走上草坪,說著「讓讓、讓讓」,坐了下來。

「時間差不多了。」躺在草坪上的杉戶坐了起來。

「還有五分鐘。」鳶仰面倒在草坪上。「學校變得冷清了。宿舍裡好像也幾乎沒人了。蟬開始叫了。啊,放暑假啦!」這話讓人一下子有了進入暑假的感覺,似乎不像是從裝扮怪異的鳶口中說出來的。

「大家都進來!」權藤從訓練場的窗戶裡探出頭來,這樣喊道。

休息室像公共澡堂一樣擁擠不堪。二十多個青鬼紅鬼全都裸著身子,正在換衣服。

「你穿這件吧。」杉戶為洪作拿來了一件柔道服。洪作昨天觀摩時就已經發現這裡的柔道服的褲型很奇怪,今天自己穿上後仍感覺很是怪異。洪作一直以來練柔道時穿的褲子都很寬鬆,而這條褲子則不同,長度只到膝蓋,而且在膝蓋下的位置有抽繩收口。褲子緊貼著大腿,簡直像是緊身褲。這褲子究竟有什麼優勢還不得而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種褲子是練寢技專用的。露在外面的小腿在還沒適應的洪作眼中很是異樣。柔道隊隊員們之所以看上去都像是鬼怪,也並非只是髮型的緣故,想必與外露的小腿也有很大的關係。

柔道隊的年輕人們一走進訓練場,便在場地的一側並排坐下。看上去他們並非有固定的位置,於是洪作也坐到了隊尾。

權藤一個人坐在柔道訓練場與劍道訓練場交界的地方。不久,他發出號令:「行禮!」眾人都朝對面掛著的「無聲堂」匾額低頭致禮。前方一個人也沒有,因此只能認為隊員們是在向匾額行禮。

這時權藤的聲音響了起來:「昨天有個傢伙來找我,說有親戚去世了,要中止訓練回家去。親戚也分很多種。要是叔叔嬸嬸之類的,還可以考慮考慮。我問了問,他那所謂的親戚很是可疑。我說從柔道隊打個弔唁的電報過去,他又說沒到那個地步。最終他沒回家,繼續參加訓練。既然是這樣的結果,一開始就不要提出申請。最好不要做徒勞無用的事。對於這個人,我一會兒會安排他一挑十。——開始訓練!」

權藤喊完,鬼怪們一齊站了起來,尋找對手。洪作仍坐在地上。這時,遲到的鳶坐到了洪作前面,默默地低著頭。洪作站起身來,想要抓住鳶的衣領。結果鳶擋開了洪作的手,瞪著洪作:「幹什麼,小子?」

無論怎麼看,鳶的表情都不同尋常。他面露兇相。

洪作覺得鳶似乎是真的生氣了。即便不是這樣,他的樣子也很反常,他的兩隻眼睛閃著綠光。雖然不知道是否真的閃著綠光,但至少在洪作眼裡是這樣。

然而,對於洪作來說,既然訓練已經開始,不管對方是否憤怒,自己都必須抓住對方柔道服的衣領。洪作再一次伸出了手。鳶的手猛地把洪作的手擋開了。洪作很疼。鳶不是擋,而是打。

一股火從洪作心底竄了上來。洪作猛地向對方撲去。

洪作聽見鳶山叫喊著「混蛋」、「開什麼玩笑」。洪作始終緊緊抱著鳶,感到兩具軀體在鋪墊上翻滾,他時而在上,時而在下。與蓮實相比,鳶體格更壯,力氣也更大,但技術卻不怎麼精湛。蓮實與自己對陣時,眨眼間便反擰了自己的關節,但鳶卻沒有這些有效的攻擊。洪作只感到自己在和一個非常狂躁粗暴的對手搏鬥。

兩人互相放開了對方,都站了起來。鳶依然一臉兇狠,眼睛冒著綠光。

洪作伸出手來,想要再次抓住對方的衣領。沒想到鳶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嚎叫,一頭撞了過來。

洪作發出一聲呻吟,向後倒去。對方的頭似乎直接撞到了自己的胃上,洪作一時起不來了。哪有這樣的柔道?洪作想。這是鬥毆。

直到洪作重新站起來,鳶一直都站在一旁。

「輸了吧?」鳶說。

我怎麼會輸?洪作心想。好,既然如此,那就撇開柔道,來打架吧。在沼津與遠山搏鬥時的激昂情緒,此刻徹底在洪作的心中復甦。

洪作單手按著胃部站了起來,剎那間,他的另一隻手抓住了對方的上衣,下一秒,洪作幾乎是無意識地使出了揹負投的招式。

鳶的身軀在矮小的洪作的後背上滑行出去。耳邊傳來一聲巨響。

洪作回過神來,只見鳶的身軀躺在劍道訓練場的地板上。鳶立刻起身。之後便是實打實的鬥毆了。兩具軀體糾纏在一起,倒在了地板上,翻來滾去。

「喂!你們幹什麼呢!」

等二人回過神來,只見權藤低頭俯視著他們,目光銳利。

聽到了權藤的呵斥,兩人從劍道訓練場的地板上站起身來。

「我說停止訓練,你們沒聽見嗎?」權藤說道。怎麼可能聽見呢,洪作心想。朝柔道訓練場上一望,果然已經沒人對練了。鬼怪們都像訓練開始前一樣,並排坐在訓練場的一側。

洪作和鳶回到了柔道訓練場,在鋪墊上坐下,相互低頭致意。

「鳶留下!」不知誰這樣說道。洪作回到鬼怪的隊伍中坐了下來,鳶則仍坐在訓練場的中央。這時,一個高個子的青鬼走了過去。

「我來和鳶一決勝負。」那人說道。看這態度,洪作猜想他應該是三年級的隊員。

兩人行過禮後,都站直了身子。

「噓!」一聲怪異的哨聲響起。原來是鳶把兩根手指含進嘴裡吹了一聲。接著,又是一聲怪叫:「來啊!」鳶大吼道。洪作注視著鳶的臉。和剛才一樣,他的眼睛閃著綠光。把手指放進嘴中發出怪聲,恐怕是鳶在激勵自己——抱著決一死戰的決心,向強勁的對手發出挑戰。

高個子的青鬼突然躺到了地上。

「看,手沒到位,腋下沒夾緊。」

與此同時,鳶的軀體在青鬼的身上滾了一圈,躺到了旁邊的鋪墊上。他的翻滾十分緩慢。下一秒,鳶便被對方的一招崩上四方固給壓制住了。

「形成壓制。」權藤宣佈道。鳶想要起身,兩腿奮力亂蹬,然而高個子青鬼紋絲不動。這是一招完美的壓制技。突然,青鬼叫了一聲:「好痛!」俯視著兩人的權藤警告道:「不許咬人!不許咬人!」

「好痛!混蛋!」青鬼再一次怒吼道。這次權藤仍然警告道:「我說了不許咬人,不許咬人!」很快,他宣佈:「好,拿下一本!」壓制技已經制勝。

鳶站了起來。他用袖子擦著臉。本以為他在擦汗,然而似乎並非如此。鳶莫非是哭了?洪作心想。鳶用兩手抹了一把臉,對青鬼進行反擊。他眼中的綠光更亮了。

洪作想知道正在和鳶進行練習賽的人是何許人也,於是問坐在旁邊的杉戶:「和鳶對陣的是誰?」

「他叫富野,憑藉寢技,在全國高專運動會上很有名氣。他是三年級的,所以已經不用參加訓練了,但他還是來。——真是比不上他啊。」杉戶說。所謂比不上,意思似乎並不是柔道技術難以匹敵,而是說這種已經不必參加訓練卻還加入到暑期集訓之中的態度,是杉戶這些低年級的學生所沒有的。

鳶像剛才一樣,再一次仰面倒地,被牢牢地壓制住了。看上去他似乎完全放棄了抵抗。

鳶接連輸了三四個回合。富野說道:「你應該再好好練一練。像你這樣的,我不用費勁就能搞定好幾個。」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臉懊喪。然而他仍沒有被放過。

「如果只靠鬥志就能打敗對手,那柔道就簡單了。有鬥志是好事,但咬人可不行。如果是和狗對陣,那麼上嘴咬也行,但既然對手是人,那麼你也該儘量練習人類的柔道。」接著,權藤點名道:「下一個,杉戶!」

杉戶被選中了。杉戶不僅在寄宿處的大嬸眼中呆呆傻傻,練起柔道來也是行動遲鈍。鞠躬行禮後,他便一直傻站著。

富野伸手向前,杉戶便把他的手擋開,向後退卻。每當富野向前進攻,杉戶便向後退去,所以不管時間過去多久,兩人都構不成自由練習。

富野兩次踏到了劍道訓練場的地板上,每次作為裁判的權藤都會進行提醒:「回到場地中間去!」終於,富野的手抓住了杉戶的袖口,下一秒他便倒在了鋪墊上,兩腳向杉戶的肩膀伸了過去。

杉戶想要避開富野的腳,於是身體向著一側轉動,然而卻沒有成功。富野的腿轉眼間便纏住了杉戶的上半身。杉戶想要掙脫,卻被一招三角絞控制住了,右臂被反扭。

然而,杉戶手被反扭,卻不發出認輸的訊號,仍然面無表情。

杉戶遲遲不認輸,權藤便向他確認道:「認輸了吧?」杉戶沉默著搖了搖頭。

「我可要把你的胳膊擰斷了!」富野說道。然而杉戶仍是一聲不吭。

「好!」富野似乎更加用力地反擰著杉戶的手,然而杉戶卻滿不在乎地用另一隻手擦拭臉上的汗水。

「真是個怪胎!你不疼嗎?」權藤俯視著杉戶的臉,這樣說道。

「沒感覺。」杉戶說。

「沒感覺?那好。」富野似乎更加用力了,然而他發現這麼做毫無效果,便說,「你這胳膊出毛病了。」

「之前斷過一次,從那之後就沒感覺了。」

「有這回事?來,讓我看看。」富野解開了招式,站了起來,檢視杉戶的右臂,「你彎一下胳膊給我看看。」

「只能彎到這個程度。」杉戶伸出了右臂。

「原來如此,你胳膊變形了。這樣的話,反扭在你這兒就不起作用了。」富野頗為佩服,「另一隻胳膊怎麼樣?」

「這隻也是一樣。」

「另一隻也斷了?」

「嗯。」

這時權藤提示道:「什麼叫嗯?回答是!」

「是。」杉戶乖乖地改正道。

「好,重新開始。」

聽到權藤的這句話,杉戶不得不再一次迎戰富野。

這一次,杉戶眨眼間便倒在地上,和富野糾纏著翻來滾去,不久便被富野的一招送襟絞控制住了。

洪作聽到杉戶的喉嚨裡發出「嘶嘶」的怪聲。洪作覺得他馬上就要被勒昏了,然而他卻並沒有昏過去,也沒有認輸。

「你的脖子也跟別人不一樣啊。」權藤說道。富野使勁勒著杉戶,然而似乎終於堅持不下去了,放了手。

「你不難受嗎?」

「難受。」

「我的這招不管用嗎?」

「管用。」

「你這不是沒昏過去嗎?」

「我差點兒就要昏過去了。」杉戶說。他站了起來,暈暈乎乎地朝著莫名其妙的方向走去了。

富野和杉戶的練習賽一結束,權藤便喊道:「南一挑十!」聽到這句話,洪作雖然不明白一挑十究竟是怎麼回事,但卻猜到這位被命令以一挑十的名叫南的隊員,一定就是那個以親戚故亡為理由想要退出暑期集訓的人。

「哦。」洪作聽到一聲傲慢的回應,只見一個身材異常高大的紅鬼向訓練場中央走去。他的體格實在可觀。洪作還從未見過如此魁梧的青年,簡直像那叫什麼哼哈二將還是金剛力士的護法神。他的身板不僅寬,看上去還相當厚。

「這個人是幾年級的?」洪作小聲向坐在旁邊的杉戶問道。

「和我一樣是一年級的。這人在立技方面是天才。中學的時候沒正兒八經地練過柔道,就拿下了二段。」杉戶說。聽說南是一年級的,洪作很是驚訝。那不是一張一年級學生的臉。就在這時,權藤點名道:「伊上同學!」

聽見權藤叫自己,洪作大吃一驚。既然被點了名,便只得上場。

洪作來到南的面前,低頭致禮後立刻站直了身子。兩人互相抓住了對方柔道服的衣領。洪作感覺自己彷彿是站在一堵牆前,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時,對方的身軀似乎動了動,洪作感到自己突然飛到了空中。這無疑是一招漂亮的內股。洪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時中了對方的招。他輕飄飄地被提起來,又輕飄飄地被摔出去。雖然在空中翻滾了一圈,但這翻滾似乎是理所當然的,感覺十分自然。

「拿下一本。」權藤說道。因為是三局兩勝,因此洪作不得不再一次與南對陣。南立刻右腿一挑,又來了一招內股。這次洪作有所防備,總算是扛了過去,沒讓南的進攻奏效。然而南突然又來了一招左內股。洪作再次感到自己的身體飛了起來。

「拿下一本。」權藤的聲音在洪作聽來簡直是美妙的。懊惱、遺憾之類的情緒,洪作一概沒有。對手太強,自己與之沒有可比性。雖然對方拿下兩局,但卻只用了一兩分鐘的時間。

洪作準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這時權藤說道:「你輸了,因為對方比你強,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你被打敗是理所當然的。弱者和強者對陣,弱者肯定會失敗。」頓了頓,他繼續說道,「你明年如果也進了四高,就要練以弱勝強的柔道。——南因為比你強,所以打敗了你,如果南遇上了更強的對手,他就會被打敗,這是顯而易見的,然而這樣的柔道我們不練。雖然南把你摔出去了,但這是理所當然的,一點兒也不光榮。他本人也許覺得光榮,然而這一套在無聲堂行不通。」

權藤銳利的目光緊盯著南。然而南卻像完全沒聽到權藤的話一樣,面無表情地把指關節掰得「咔咔」直響。

很快,輪到下一個隊員與南對陣。這個青年也有一個好體格,然而到了南的面前,還是相形見絀。他想運用寢技,然而卻直接被南健壯的身體壓制住了。第二回合,他剛站起來,還沒回過神來,便同樣被南用一招內股給摔倒了。

第三個人兩局都被南以壓制技打敗,第四個人接連被南提起來摔了出去。第五個人是二年級的學生,體格與蓮實相近,到了南的面前,顯得十分寒磣。這人把南拖倒在地,之後拼盡全力不讓南起身。然後他不停地攻擊已經相當疲憊的南,進攻,進攻,再進攻,最終打成了平局。洪作瞪大眼睛,目不轉睛地觀看了這場比賽。

之後的三個人都是二年級的學生,他們似乎都是專門練寢技的選手,兩個人用反扭關節的招式攻擊南,還有一個人以送襟絞進攻。南已是筋疲力盡。他只守不攻,仍沒有讓對方取勝。

第九個與南對陣的是鳶。南那金剛力士般的身軀已經疲軟,鳶緊緊摟住他,以壓制技拿下一本。鳶毫不手軟。他竭盡全力攻擊虛弱的金剛力士,又以十字逆制勝。直到第九人,南才第一次連輸兩局。最後一個人該選誰呢?權藤物色著南的第十個對手。最終他說道:

「好吧,我來跟你對練。來個人當裁判!」

權藤和南擺好了架勢。這情形像是病弱的獅子與老鼠的對決。權藤和鳶一樣,絕不手下留情。老鼠圍著獅子迂迴周旋,兩局分別以絞技和關節技戰勝了疲憊不堪的南。

這場單方面的比賽結束後,權藤回到了座位上,說道:「南缺乏訓練。不過才十個人,就累得筋疲力盡了,可謂前途堪憂。只依賴於立技,討厭練寢技,就會導致這樣的結果。以南的體格,如果專心練寢技,今天的這十個人,恐怕每個人只需要兩三分鐘就搞定了。十個人裡,二年級的隊員有四個,但卻沒有一個人把南打敗。真是驚掉了我的下巴。真想問問你們每天都在幹些什麼?不管你們進攻得多麼猛,只要沒拿下一本,就沒有任何意義。第九個上陣的鳶終於勉強壓制住了南。鳶也許覺得自己贏了,但那可不叫贏。那招壓制技有什麼技術含量?」

權藤把南以及與南對練的人統統教訓過之後,吼道:「繼續訓練!」柔道訓練場轉眼間又被扭打在一起的青鬼紅鬼們給佔滿了。

洪作與杉戶結為一組。杉戶一直呆呆地站著。洪作想以立技攻擊,杉戶卻立刻躺倒,緊貼在鋪墊上。他舞動著兩條長腿,纏住了洪作的上半身。洪作之前並不知道被對手的雙腿襲擊能夠這樣痛。那簡直不是人類的腿,而像是鋼鐵製品。

一進入到寢技,洪作便毫無招架之力了。他時而被鐵腿扼住咽喉,時而被扼住後再經受關節反扭。

洪作想要盡力以立技拿下一局,但每次嘗試時,對方總是立刻坐倒在地,因此難以如願。

洪作與杉戶在地上翻滾扭打之際,三年級的富野走了過來,對洪作說道:「你腰部力量很強啊。好好發揮這個優勢,充分練習寢技,你會變成高手。剛才讓你第一個和南對練,就是想讓你放棄立技。我們也想讓南放棄立技,可是他太厲害了。」富野笑了笑,繼續說,「你怕是輸給杉戶了吧?」

「是。」洪作回答。

「杉戶中學的時候可沒練過柔道呢。」

富野以教誨的語氣說道。洪作覺得富野看上去是個很好的人。

從訓練場解放是在五點鐘。這天大家在宿舍的浴室裡洗了熱水澡,又洗了柔道服。因為大家都洗了衣服,所以洪作也照做了。

從浴室出來後,洪作和杉戶、鳶一起走出了校門。然後他們像昨天一樣,在校門前文具店的門口每人喝了一瓶汽水。

「三瓶汽水!」杉戶衝店裡喊道,「店裡好像沒人啊。——也好。偶爾也白喝一次吧。」

「那咱們順便每人再喝一瓶吧?」鳶說完,再次把手伸向了汽水。

「沒有比白喝更便宜的事了。」杉戶說著,也伸出手來。

「不用客氣。」鳶說道。於是洪作也喝了第二瓶。

「六瓶汽水,記在我賬上,記在我鳶永太郎的賬上。我是鳶,知道了吧?」鳶衝裡面喊完,又說道,「請客的心情真不錯啊。」

三人離開店門口沒走多遠,文具店的姑娘追了過來。

「杉戶三瓶,鳶六瓶,對吧?」姑娘問道。

「什麼?你聽見了?」鳶說,「你去數數空汽水瓶,我們只喝了六瓶,杉戶請客。」

「可是,你剛才說了記到鳶的賬上呀。」

「我那是逞一時之快。汽水記到杉戶賬上。」

「可以嗎,杉戶?」姑娘向杉戶確認道,「那我把九瓶汽水都記到你賬上了哦。」

「沒喝九瓶啊我們。——是六瓶。」杉戶一臉嚴肅地抗議道。

「不行,不行!」

「這可怎麼辦。我們明明只喝了六瓶啊。」杉戶說道。

「所以我說先數一數空瓶子。」鳶說。

「空瓶子那兒有一大堆呢。剛才有人喝了汽水沒吱聲就走了。不是你們嗎?」

「開、開什麼玩笑。」形勢對兩人愈加不利,所以洪作開了口,「真的是六瓶。我們每人喝了兩瓶。」

姑娘望著洪作,說道:「那我就信你的話吧。——在杉戶賬上記上六瓶,對吧?已經快五十瓶了哦。」

「我知道,知道。」

杉戶向前走去。

走到了香林坊,杉戶像昨天一樣,說道:「有沒有人來呢?」他停住了腳步,東張西望。

「我去石川屋看看。」鳶說完,便離開了兩人。但他很快就回來了,說道:「沒人。沒一個認識的。」

三人向前走去。

「這個城市也完全變成一個窮地方了。人民在捱餓。人民的爐灶裡不冒炊煙。——杉戶,你去烤鰻魚店看看。」

「嗯。」杉戶在這種時候很是順從。他聽從了鳶的話,走進了前面不遠處的烤鰻魚店,很快便走了出來,只說道:「味道真香啊。」看來店裡沒有熟人。

「大家好像都在看著我們呢。」洪作說。來往行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一夥人的身上,這讓洪作感到眩暈。

「和杉戶走在一起,免不了這種命運。他這麼髒,任誰都會盯著看的。」鳶說道。在邋遢這一點上,鳶和杉戶其實不分伯仲。

「你知道杉戶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清掃煙囪的圓頭刷子。不是有種長長的圓頭刷子,專門用來清理煙囪的嗎?喏,你仔細瞧瞧,怎麼看都是!」

聽鳶一說,洪作覺得確實有點兒像。把杉戶倒過來,把他的頭塞進煙囪裡,似乎真能當圓頭刷子用。

然而,不管別人怎麼說,杉戶都是一副毫無反應的樣子,仍是面無表情。

三人來到了犀川大橋下,走在岸邊的路上。

「既然如此,咱們只能各自回到寄宿的地方,吃那沒營養的飯了。」鳶說道。

「你的眼睛閃著綠光啊。」

「是嗎?」

「今天和富野對練的時候,你真的咬他了嗎?」

「這個嘛,真咬了。這兩三天我不痛快,牙癢得很。」

「大家都被鳶咬過。」杉戶說。

「我不是誰都咬的。我只咬三年級的隊員。我覺得咬了他們也沒什麼。因為他們淨說大話,可當年卻沒能拿冠軍。」鳶說道。

這天晚上,洪作和杉戶睡在兩張並排的床鋪上。

洪作身上所有的關節都在作痛。白天和鳶粗暴地對練柔道,身體如今做出了回應。

「鳶這個人真粗暴啊。」洪作說。

「那傢伙,練到今年年底,就會變得很厲害了。我覺得他明年就能參賽了。他還不懂柔道,所以只是一味地拼命,就像你說的那樣,他眼冒綠光。那傢伙是真的想把對手給打趴下,所以很難對付。」杉戶說。

「他沒參加今年夏天的比賽,是嗎?」

「是,他沒參加。一年級的隊員裡只有南和宮關被選為參賽選手。南很厲害的。你今天也和他練過,應該知道。京都大學學報上的高專運動會評論文章裡,說南是個大人物。大家都說他要是認真訓練,恐怕沒人是他的對手。不過,我覺得他的缺點就是太厲害了。蓮實他們也擔心南會太強了。」

「蓮實厲害嗎?」

「現在的二年級隊員裡,有幾個比他厲害的。但是,我們都喜歡他的柔道。因為他身體瘦弱,體能也不行,但卻單憑訓練成就了他的實力。那是真正的柔道。他立技完全不行,但是隻要躺下來,基本上就不會輸。雖然不一定會贏,但失敗是不可能的。他的寢技實在漂亮。今年夏天的運動會上,他第一次作為選手上場,比賽打得很不錯。他打敗了一個人,和另外兩個人打成了平手。」

「南成績怎麼樣?」

「南是立技高手,把對手一個個地都摔出去了。第一輪比賽裡,他摔出去了五六個人。對方的學校裡不練寢技,所以他們都站著進攻。攻過來一個,南就摔出去一個。」

「那要是南和蓮實對陣呢?」

「目前蓮實會贏。但是,南如果稍微練練寢技,就不成問題了。關鍵是南會不會練寢技。」

「要是練就好了,是吧?」

「嗯。不過,一旦對立技產生自信,就不會練寢技了。不知不覺間就站著了。不管南多麼厲害,我估計,只要他不下定決心捨棄立技,就敵不過蓮實。」

「那權藤呢?」

「他是最弱的。雖然是最弱的,但卻也是最懂柔道的。他是沒有實力的理論家。他太嘮叨,所以大家都不喜歡他,不過,他是個有名的領隊。你明天試試把他摔倒。他會骨碌碌地翻個大跟頭,最後肚皮先著地。拿下一本可不容易!」杉戶笑著說道。

近江海和志賀海均為琵琶湖的古稱、別稱。

日本江戶時代,加賀藩領主的俸祿約為一百萬石,高於其他大名。加賀藩領主的居城位於金澤,因此金澤作為城下町而繁榮起來。

兼六園,日本江戶時代極具代表性的池泉迴游式庭園,日本三大名園之一。原為加賀藩第四代藩主前田綱紀的私人庭園,初建於1676年,後經多次整修、擴建,面積約為11.7公頃。

上四方固的變形,柔道中壓制技的一種,屬於寢技中的固技。即當對方呈仰臥姿勢時,跪在對方頭部上方,俯壓在對方身上,右手從對方右腋下插入,繞到對方後背抓住其後衣領,同時左手從對方肩下插入,抓住對方的腰帶,用抱壓的力量將對方控制住。

柔道絞技的一種,屬於寢技中的固技。即用雙腿夾緊對方的頭頸和一隻胳膊,以控制住對方。

柔道摔技之一,屬於立技中的足技。即雙手牽拉對方的上身,轉身用腰部將對方頂起,同時單腿撩挑對方大腿內側,將對方摔倒。

腕挫十字固的別稱,柔道寢技中關節技的一種。即當雙方都仰面躺倒在地時,使自己的身體與對方的身體呈十字型,用腿壓制住對方的頭頸部,同時用雙腿夾住對方的一隻手臂,並用雙手牽拉反壓其肘關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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