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中有很多人……戰爭中有很多事……
不僅生死關頭可以建功立業,普通生活也能夠功績卓著。戰爭中不僅有開槍射擊、埋雷掃雷、轟炸爆破、衝鋒肉搏,還有洗衣煮粥、烘烤麵包、清潔爐灶、飼養馬匹、修理汽車、製作棺材、傳遞郵件、釘制氈靴和輸送菸草。甚至戰爭中的生活也多半是些平淡瑣事,默默無聞。這種想法不太習慣是嗎?「在戰爭中我們普通女人的活兒堆積如山啊。」衛生員亞歷山德拉·約瑟芙娜·米舒金娜回憶說。軍隊向前進,緊跟在後面的是「第二戰線」:洗衣女兵、炊事兵、汽車修理工、郵遞員……
她們當中有人寫信給我說:「我們都不是英雄,我們是在幕後的。」那麼,幕後又是怎樣一種景象呢?
一雙小皮鞋和該死的小村子
我們在沼澤地中行軍,戰馬經常陷入沼澤而死掉。汽車也呼哧呼哧地開不動……士兵們就用身體拖拉大炮。用人力拉著裝有糧食和服裝的馬車行進,還有馬合菸草的大箱子。我看到過一個菸草箱子怎樣飛落到沼澤地中,引起一片破口大罵……戰士們很珍惜彈藥,也很珍惜菸草……
我丈夫總是反覆地對我說:「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吧!這就是史詩!史詩啊!」
——達吉揚娜·阿爾卡迪耶夫娜·斯梅良斯卡婭(隨軍記者)
戰前我過得很幸福……待在爸爸媽媽身邊。我爸爸是從蘇芬戰場上回來的,回家時右手已經少了一根手指頭,我總問他:「爸爸,為什麼會有戰爭?」
戰爭這麼快就來了,我還沒怎麼長大呢。明斯克居民開始疏散,我們被送到了薩拉托夫。我在那兒的集體農莊裡幹活。有一次,村蘇維埃主席把我叫了去。
「小姑娘,我一直在考慮你的事。」
我很奇怪:「您考慮我什麼事呀,大叔?」
「還不是這該死的小村子!都得怪這該死的小村子……」
我站在那兒莫名其妙。他又說:
「上面來了一個檔案,要我們出兩個人上前線,可我沒人可派。本來想自己去,可是又放不下這倒霉的小村子。又不能派你去:你是疏散來的。或許你還是能去的吧?我這兒有兩個小姑娘:你和瑪麗亞·烏特金娜。」
瑪麗亞是個高個子姑娘,身體已經成熟,而我呢,又瘦又小……
「你能去嗎?」主席又問。
「能發給我一副裹腿嗎?」我反問。
那時我們渾身衣服都爛了,我們就是想領到一些日用品!
「你真是個好姑娘,到了部隊會發給你一雙皮鞋穿的。」
於是我同意了。
……
我們從軍列上下來時,一個魁梧的大鬍子叔叔來接我們,可是誰也不肯跟他一起走。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我也沒問。我是這種人,不願當積極分子,從來不幹挑頭的事。反正我們大家都不太喜歡這個大叔。後來又來了一個漂亮的軍官,真是個美男子!他勸動了我們,我們就跟他走了。等我們到了部隊,在那兒又遇上了這個大鬍子叔叔。他笑著說:「噢,調皮鬼們,怎麼不肯跟我一塊兒來呀?」
少校對我們點名,逐個詢問:「你會幹什麼呀?」
一個姑娘回答:「我會擠牛奶。」另一個姑娘說:「我在家幫媽媽煮過土豆。」
點到我的名了:「你呢?」
「我會洗衣服!」
「我看,你是個好姑娘,要是你再會做飯的話。」
「我也會做飯。」
於是,整個白天我就做飯,到晚上再去給戰士們洗洗衣服,還去站崗。當人家對我喊「哨兵!哨兵」時,我卻怎麼也回答不出來,因為一點力氣也沒有,甚至出聲的力氣都沒有了……
——伊琳娜·尼古拉耶夫娜·季尼娜(列兵,炊事員)
坐在衛生列車上……我記得,頭一個星期我一直在哭:第一,因為離開了媽媽;第二,我睡的是上鋪,那兒算是我的「小房間」,可後來堆滿了行李。
您是什麼年齡上前線的?
我那時正在讀八年級,但沒有讀到年底。我是偷偷跑到前線去的,衛生專列上的姑娘們全都是我這個年齡。
你們都幹些什麼?
我們的工作就是照料傷員,喂水、餵飯、送便壺——這些活兒全是我們幹。有一個比我大一些的姑娘和我一塊兒值班,一開始她很照顧我:「如果他們要便壺,你就招呼我。」傷員們傷勢嚴重:有的沒有手臂,有的沒有腿。第一天我還叫那位姑娘遞便壺,可是她也不可能整天整夜跟我在一起,後來就留下我一個人值班了。於是傷員也這樣喊我:「小護士,便壺!」
有一次,我把便壺遞給一個傷員,可是他不接過去,我這才發現他沒有手。我腦子裡馬上閃過一個念頭,想象著該怎麼辦。我站了好幾分鐘,不知如何是好。您明白我的意思嗎?我確實應該幫助他……可是我不知道男人那個是怎麼回事,從來沒有瞧見過,甚至在訓練班上也沒人跟我們講過……
——斯維特蘭娜·尼古拉耶夫娜·柳畢契(義務衛生員)
我從來沒有打過槍,我的任務是每天給戰士們燒粥,為此我還得過一枚獎章呢。對於這枚獎章,我從來不當一回事:我又沒有打過仗!我只管燒粥,燒大鍋湯,搬鍋灶和大桶,它們死沉死沉的……我記得,連長有一次很生氣地說:「我真想開槍把這些大桶都打穿……這樣勞累下去,戰後你還怎麼生孩子呀?」後來有一次他果真把所有的大桶都開槍打穿了。結果不得不到村裡又找來了一些小一點的桶。
有一天,從前沿陣地上回來了一群小戰士,是讓他們來休假的。可憐的小傢伙們,渾身骯髒,累得不成樣子,手腳都凍壞了。大家特別害怕烏茲別克和塔吉克地區的嚴冬。在他們老家那兒,常常有太陽,很暖和,而這兒往往冷到零下三四十攝氏度。他們身上暖和不起來,只能由我們來餵飯。他們自己都拿不住湯匙吃東西了……
——亞歷山德拉·謝苗諾夫娜·瑪莎柯夫斯卡雅(列兵,炊事員)
我一直給士兵們洗衣服……整個戰爭期間就是跟洗衣盆打交道了。我們全都是手洗,棉襖啊、套頭軍裝啊都洗……衣物送來了,磨損得那麼厲害,骯髒不堪,爬滿了蝨子。還有醫務人員的白大褂,幾乎都認不出來了,上面濺滿了血,大褂已經不是白色,而是紅色的了。舊的血跡是黑色的。第一遍水是沒法下手洗的,馬上變成黑紅色……軍裝沒了袖子,胸口上全是窟窿眼兒,褲子沒有了褲管。我們真是用淚水洗,用淚水漂啊。
要洗的軍裝堆積成山……還有棉襖、棉背心……我現在一想起來,胳膊還酸脹呢。冬天的棉衣很沉,上面的血跡都凍硬了。我常常在夢裡見到這些情形……一座座黑色的大山在我面前……
——瑪利亞·斯捷潘諾夫娜·杰特科(列兵,洗衣員)
戰爭中有很多奇怪的事情……我告訴你一件……
我們的通訊員阿尼婭·卡布洛娃躺在草地上……一顆子彈射中了她的心臟,她要死了。就在這個時候,天上飛過了一群排列成人字形的仙鶴。我們全都抬起頭望向天空,阿尼婭也睜開眼睛,看著天空說了句:「真可惜,姑娘們。」她停頓了一下,又對我們笑笑,「姑娘們,我是要死了嗎?」就在這時,我們的郵差克拉瓦跑來了,一邊跑一邊高叫著:「你不要死啊!你不能死啊!你家裡來信啦……」阿尼婭並沒有閉上眼睛,她一直在等待著……
我們的克拉瓦在阿尼婭身邊坐下,開啟了信封。這是阿尼婭的媽媽寫來的一封信:「我親愛的,心愛的女兒……」我旁邊站一個醫生,他說:「這真是個奇蹟,奇蹟啊!!她居然還活著,這是違反全部醫學定律的……」一直到讀完了她媽媽的信……阿尼婭方才閉上了眼睛……
——瑪麗亞·尼古拉耶夫娜·瓦西里耶夫娜(中士,通訊兵)
我的專業嘛……我的專業就是給男人理髮……
那天來了一個姑娘……我就不知道該怎麼給她剪髮了。她有一頭秀髮,天生自然捲的美麗長髮。指揮員進入掩蔽部說:
「給她剪個男人頭。」
「但她是個女人啊。」
「不,她現在是一名軍人。戰後她才會重新成為一個女人。」
反正……反正只要姑娘們的頭髮稍稍長出來,我就在夜晚偷偷給她們卷頭髮。沒有捲髮筒,我們就用松枝,用雲杉球果……嗯,至少能捲起些波浪來……
——瓦希莉莎·尤日妮娜(列兵,理髮員)
我只讀過很少的書……所以無法講得很好聽……我們的工作就是給士兵們換衣服、洗衣服、熨衣服,這就算是我們的英雄行為了吧。我們全是騎馬,很少乘火車,馬匹真是苦死了,也可以說,我們是一路步行到達柏林的。如果回憶我們做過的全部事業,就是這樣的:我們幫助衛生員背過傷員,在德聶伯河畔搬運過炮彈,因為不能用大車運,只好捧在懷裡硬是走了好多公里,我們挖過掩蔽部,我們鋪設過橋樑……
我們也陷入過包圍圈,我和大夥兒一樣,邊打邊突圍。我說不出自己到底殺過人還是沒殺過人。反正就是一邊開槍一邊逃出重圍,和大夥兒一樣。
我覺得我記得的東西太少了。總共沒有幾件事情!我再想想吧……等你下次再來……
——安娜·扎哈洛夫娜·戈爾拉契(列兵,洗衣員)
我的故事很不起眼……
司務長問我:「小姑娘,你多大啦?」
「十八歲了,幹嗎?」
「是這樣,」他說,「我們不收不夠年齡的人。」
「隨便您派我幹什麼,就是烤麵包也行。」
於是他們就接受我了……
——娜塔莉亞·穆哈梅金諾娃(列兵,麵包員)
我被列入文書編制……說定了我到司令部去做這項工作……上級對我說,我們知道您戰前曾經在照相館工作,那就在我們部隊負責照相吧。
我記得最清楚的事情是我不想給死亡者拍照,死人的照片我不能拍。我總是在士兵們休息的時候、抽菸的時候和說說笑笑的時候給他們拍照,特別是在授予獎章、勳章的時候。可惜的是當時我沒有彩色膠捲,只有黑白膠捲。要是有彩色膠捲的話,在授予戰鬥團旗幟的時候,我就可以拍得很美很美……
而今天……就常有記者到我這裡來問:「您給犧牲者拍過照片嗎?在戰場上……」我就開始找……我很少有犧牲者的照片……如果有人死了,小夥子們都請求我:「你有他生前的照片嗎?」我們去找他活著時的照片……為了看到他的微笑……
——葉蓮娜·維倫斯卡雅(中士,文書)
我們是工程兵……就是修建鐵路、搭建浮橋、構築掩體。前線就在旁邊,我們只能在夜間挖戰壕,以避免被敵人發現。
我們也做伐林工作。我那個班裡基本上都是女孩子,都非常年輕。男人沒有幾個,因為這是非戰鬥部門。我們怎麼伐樹?所有人一起砍倒一棵樹,然後把它拖走。整個班就圍繞一棵樹。我們手上都磨出了血淋淋的水泡……肩膀上也是血……
——卓雅·盧基亞諾夫娜·維爾什畢斯卡雅(工兵營,班長)
我讀完了師範學校……等拿到畢業文憑時,戰爭已經爆發了。既然開戰了,我們也就沒有畢業分配,被打發回各自老家。回到家裡沒過幾天,就接到通知要到兵役委員會去。媽媽不放我走。不錯,我那時還年輕,只有十八歲。媽說:「我送你到哥哥家裡去,對別人就說你不在家。」我說不行:「我是個共青團員呀!」兵役委員會把我們集中起來,如此這般地動員了一番,要求我們婦女去為前線烤麵包。
活兒很重。我們共有八個大烤爐,每到一個被破壞的村鎮或城市,就要把烤爐架起來。架好烤爐,又需要柴火,二三十桶水,五大袋麵粉。我們這些十七八歲的姑娘,搬的都是七十公斤的麵粉袋,我們兩個人一抓就扛起來了。或者是四十個戰爭麵包放在擔架上,像我這樣的身子骨根本抬不起來。我們日日夜夜地烤麵包,這幾盆的面還在發酵,那幾盆的面已經快做成麵包了。敵人炸敵人的,我們做我們的……
——瑪麗婭·謝苗諾夫娜·庫拉柯娃(列兵,麵包員)
整整四年戰爭我都是在車輪上度過的……我們按照「繡錦農莊」或「科盧羅農莊」等指示牌四處奔波,在市場上徵集菸草、香菸和打火石,如果沒有這一切,士兵們是不能上前線的。在一個地方收購後,還要繼續上路。有時我們乘汽車,有時我們坐馬車,更多的就是步行,和一個或兩個士兵一起。到前線戰壕時,所有的東西都在自己身上扛著揹著,因為不能趕著馬匹,那樣德國人會聽到馬蹄作響,所以全都壓在自己身上,就像駱駝似的,而我的身材是非常瘦小的……
——葉蓮娜·尼基甫洛芙娜·葉夫斯卡婭(列兵,物資供應員)
戰爭開始時……我是十九歲……我住在弗拉基米爾州的穆羅姆市。1941年10月,我們一批共青團員被派去修建穆羅姆市——高爾基市——庫列巴基的汽車公路。當我們從勞動第一線返回時,又被徵集入伍了。
我被送到高爾基市的通訊學校學習郵政信使課程。課程結束後就參加了作戰部隊,第六十步兵師,負責一個團的郵政信件。我親眼看到前線的戰士們收到家信後如何一邊親吻信封一邊痛哭。很多官兵的親人都被敵人殺死,或者是在敵佔區度日,不能寫信來。那個時候我們還以陌生的姑娘的名義寫了很多信給戰士們:「親愛的兵哥哥,我是一個與你素不相識的女孩,我寫信給你,是想知道你是怎麼打擊敵人的?你什麼時候能夠帶著勝利勳章回家?」我們整夜整夜地坐在那兒寫信……為了戰爭,我寫了數百封這樣的信……
——瑪利亞·阿列克賽耶夫娜·雷姆涅娃(少尉,信使)
凱牌特殊肥皂和警衛室
我是五一節結的婚……6月22日戰爭就爆發了。第一批德國飛機進行了空襲。戰前我在西班牙兒童保育院工作,孩子們都是1937年從西班牙送到我們基輔來的……那時是西班牙內戰……德寇空襲時,我們都不知所措,而西班牙的孩子們已經開始在院內挖壕溝了。他們倒是全都懂……我們把他們送到後方,然後我到了平札州。上級交給我的任務,是組建一個護士訓練班。1941年年底,由我主持了這個訓練班的考試,因為所有的醫生都上前線了。我給學員們發了證件後,自己也申請上前線。上級把我派到斯大林格勒,進了陸軍野戰醫院。我在周圍的姑娘們中間是最年長的,至今還和我保持友誼的索尼亞·烏特魯戈瓦雅,那時才十六歲,剛剛讀完九年級,就進了這個醫務訓練班。我們到了前線,都第四天了,索尼亞還坐在小樹林裡哭。我走到她身邊:
「索涅奇卡,你怎麼還在哭啊?」
「怎麼你不懂,我已經三天沒見到我媽媽了!」她回答我。
現在我一向她提起那件事,她就咯咯笑起來。
在庫爾斯克會戰時,上級把我從醫院調到了野戰洗衣隊當政治指導員,洗衣員都是非軍事人員,所以通常是這樣:我們坐在大車上,車上堆放著大水桶、洗衣盆、保溫桶,最上面坐著身穿五彩繽紛的裙子的姑娘們。這一下,誰見了都大笑著說:「洗衣大軍來了!」……人們把我叫作「洗衣政委」。過了好長時間,我的姑娘們才穿得不太刺眼了,就像俗話說的那樣,馬馬虎虎過得去了。
工作很繁重。那時聽都沒有聽過什麼叫洗衣機,全是手洗……全靠女人們的雙手……我們每到一地,上級就撥一間茅屋、木房或掩蔽部給我們,我們就在裡面洗衣服。為了先滅蝨子,必須先用一種專門的凱牌肥皂水浸泡,然後再洗淨烘乾。滅蝨劑是有的,可是當時滅蝨劑已經不頂用了,我們只能用凱牌肥皂。這種肥皂非常難聞,氣味簡直嚇人。而在這間房子裡,我們不但要洗衣、烘衣,還要在裡面睡覺。上級規定每個戰士洗衣服的肥皂定額是二十到二十五克,全都發到我們手中。這肥皂像土塊一樣,黑乎乎的。很多姑娘因為長期洗衣負擔過重和緊張過度而得了疝氣病,還有很多人雙手都被凱牌肥皂腐蝕出了溼疹,指甲脫落,我們都以為指甲不會再長出來了。不過,只能歇上一兩天,就又得去洗衣服了。
姑娘們都很聽我的話……
有一次,我們到了一個營地,那裡駐紮著空軍飛行員,整整一個飛行大隊。您想想吧,他們都在盯著我們看,而我們卻穿得破破爛爛、邋邋遢遢。於是,這些花花公子輕蔑地說:「真了不起,原來是洗衣大姐們啊……」我的姑娘們聽了這些話差點氣哭了:「指導員,您瞧他們……」
「沒關係,我們會報復他們的。」
於是我們商量了一個辦法。這天晚上,我的姑娘們穿上了她們最好看的衣服來到小草坪上。一個姑娘對著飛行員那邊拉起了手風琴,他們聞聲趕來,跳起了舞。可是我們都說好了:絕不和任何一個飛行員跳舞。他們湊了過來,但沒有姑娘理睬他們,整個晚上,姑娘們只和自己的女伴在一起跳舞。最後飛行員們求饒說:「一個傻瓜出言不遜,你們卻怪罪我們大家……」
一般說來,非軍事人員是不得關禁閉的,但你跟前兒這一百多個姑娘,對她們怎麼管理呢?比如,我們這兒空襲警報常常要到夜裡十一點才解除,可是她們誰也不把它當一回事,總是千方百計地逃出去——姑娘家到底是姑娘家。我只得把幾個姑娘關了禁閉。有一回,附近部隊的首長到我們這兒來,恰好在我的房間裡正關著兩位。
「這是怎麼搞的?你們把非軍事人員關禁閉?」他們問我。
我不慌不忙地回答說:
「上校同志,您想給上級打報告就打好了,隨您的便。可我還是得嚴明紀律。我的隊伍要有良好的秩序。」
他們只好走開了。
紀律是不能動搖的。有一次我從房間裡走出來,看到一個大尉正好從我屋子旁邊走過。他看到我,停了下來。
「我的天哪!您怎麼從這兒出來了,您知道這屋子裡住的是誰嗎?」大尉對我說。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