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十一章

少年 陀思妥耶夫斯基 第2頁,共2頁

「阿爾卡季·馬卡羅維奇,讓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安娜·安德烈耶芙娜大聲說,因而,我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我與令兄早認識了,太熟悉了。」我一字一頓地說,特別加重了「太」字的語氣。

「啊,那次是可怕的誤會,我十分抱——歉,親愛的安德……安德烈·馬卡羅維奇。」那個年輕人含混不清地開口道,以一種十分放肆的態度向我走了過來,抓住我的一隻手,而我又沒法把手抽回來。「這全怪我那個斯捷潘;他當時稟報得那麼混賬,我竟把您當成了另一個人——這是在莫斯科,」他向妹妹解釋道,「後來我就千方百計到處找您,希望找到您後能解釋清楚,但是我病了,不信您問她……cherprince,nousdevonsètreamimèmepardroitdenaissance……」

這個放肆無禮的年輕人竟敢伸出一隻手,甚至摟住了我的一隻肩膀,這已經是親暱得過分了。我一扭身躲開了,但是我覺得很尷尬,只想快點走開,一句話不說。我走進自己的房間,坐到床上,左思右想,十分激動。這陰謀壓得我喘不過氣來了,但是我也不能直截了當地使安娜·安德烈耶芙娜過不去,下不了臺呀。我突然感覺到,她對於我也是寶貴的,她的處境很可怕。

不出我之所料,她主動走進了我的房間,讓她哥哥陪著公爵,給公爵講上流社會各種各樣剛出爐的、最新鮮的流言蜚語,一下子就把易受感動的老人給逗樂了。我默默地,帶著一臉疑惑,從床上欠起了身子。

「我把一切都告訴您了,阿爾卡季·馬卡羅維奇,」她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們的命運全掌握在您手裡。」

「但是,要知道,我已經預先告訴過您,我無能為力……最神聖的職責不允許我去幹您指望我乾的那事……」

「是嗎?這是您的答覆?好吧,就讓我完蛋好了,可是老人家呢?你是怎麼考慮的呢:要知道,他到晚上就會發瘋!」

「不,如果我把她女兒的信給他看,他看到女兒居然與律師商量怎樣宣佈她父親是瘋子,他倒會發瘋的!」我熱烈地叫道。「這才是他最受不了的。要知道,他根本不相信有這封信,他已經跟我說了!」他已經跟我說了,這是我添油加醋說的謊;但也不過是順嘴說說而已。

「他已經說了?我早料到會這樣!這樣的話,我就完了;難怪他現在一直哭著鬧著要回家。」

「請告訴我,說實在的,你們的計劃到底是什麼呢?」我不依不饒地問道。

她臉紅了,可以說,是因為她的傲氣受到了傷害,但是她剋制住了:

「如果我們手裡有了她女兒的這封信,我們在上流社會的眼中就佔了理。我會立刻去把他的總角之交В公爵和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佩利謝夫請來;他們倆都是上流社會具有影響力的可敬人士,而且,我也知道,早在兩年前,他倆就曾憤憤不平地指責過他那無情而又貪心的女兒的某些行為。他們當然會使他與女兒言歸於好,但這是根據我的請求,我自己也堅持要這樣;但是這樣一來,事態就會完全改觀。此外,那時候,我的親屬,法納里奧托夫家族,正如我所指望的,也會當機立斷,出面支援我的權益。但是,對於我,擺在第一位的是他的幸福;讓他終於明白和珍惜:誰真正對他忠實?毫無疑問,我最指望的是您對他的影響,阿爾卡季·馬卡羅維奇:您非常愛他……再說,除了您與我,又有誰會愛他呢?最近這段日子,他老是提到您;他思念您,您是‘他的忘年交’……不用說,以後我一輩子都會感謝您,我對您的感謝是無窮無盡的……」

這已經是她答應給我酬謝了——也許是錢吧。

我斷然打斷了她的話:

「不管您說什麼,我都無能為力,」我帶著一副決心已定、毫不動搖的姿態說道,「我只能以同樣的真誠來回報您的真誠,我只能給您說明一下我的最後意願:我將在最短時間內把這封要命的信交到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手中,但是有一個條件,從現在發生的種種事情中,不要再無事生非,讓她預先向我保證,她決不阻礙您的幸福。這就是我能做到的一切。」

「這不可能!」她說道,滿臉漲得通紅。一想到將由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來體恤她,她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我決不會改變決定,安娜·安德烈耶芙娜。」

「也許,您會改變的。」

「您去找蘭伯特吧!」

「阿爾卡季·馬卡羅維奇,您不知道,由於您的一意孤行將發生怎樣的不幸。」她厲聲而又兇狠地說道。

「不幸將發生——這是肯定的……我頭暈。咱倆夠了:我拿定了主意——就結了。不過,看在上帝分上,勞您大駕——不要再把令兄領到我這裡來了。」

「但是,他正是要消除……」

「什麼也不用消除!我不需要,不要,不要!」我抱著頭叫道。(噢,也許,我當時對她的態度太高傲了!)「不過,我倒要請問,今天公爵將在哪兒過夜?難道在這兒?」

「他將在這裡過夜,在您這兒,並且跟您住一起。」

「傍晚前我就搬到另一個地方去!」

說完這句無情的話後,我就抓起禮帽,開始穿皮大衣。安娜·安德烈耶芙娜一言不發而又嚴厲地觀察著我的行動,我感到她可憐,——噢,我真可憐這個驕傲的姑娘!但是我跑出了公寓,沒給她留一句有希望的話。

我將努力長話短說。我已經不可更改地作出了決定,於是我就直接去找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唉,如果我能在她家碰到她,也就能防止發生這場大不幸了;但是,好像故意跟我過不去似的,這天,我好像特別不順心。當然,我也順道去看了看媽媽,第一,去看望一下可憐的媽媽,第二,我指望在那裡肯定能遇到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但是她也不在哪兒;她剛出去,不知上哪去了,媽媽則臥病在床,她身邊只留下麗莎一個人。麗莎請我別進去,不要吵醒媽媽:「她一夜沒睡,很傷心;謝謝上帝,現在總算睡著了。」我擁抱了麗莎,只告訴了她兩句話,說我已經作出一個重大決定,我馬上就會去把它付諸實施。她聽了我的話後,並不特別驚奇,好像這話最普通不過似的。噢,她們當時已經習慣了,我總是不斷地作出「最後的決定」,然後又膽怯地取消了它。但是現在——現在是另一回事!然而,我還是拐進了運河邊的那家小飯館,坐在那裡等候,以便再去找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這次一定得找到她。不過,我要說明一點,為什麼我忽然需要找到這個女人呢。問題在於,我想讓她立刻去找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請她到她家去一趟,然後我再當著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的面把那份所謂憑據交還給她,徹底說明一切……總之,我只想做我該做的事;我只想徹底還自己以清白。這點解決之後,我一定要,而且非這樣做不可,立刻替安娜·安德烈耶芙娜說幾句好話,如果可能的話,就帶上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和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作為見證),把她們帶到我那兒去,也就是帶到公爵那兒去,在那裡使兩個敵對的女人言歸於好,在這幾個人裡,而且就在今天,我要使所有的人都幸福,因而,餘下的人就只剩下韋爾西洛夫和媽媽了。我毫不懷疑我將馬到成功: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因為我把信交還給了她,而且我也沒有向她索取任何回報,她出於感激,肯定不會拒絕我這樣請求的。唉!我還一直以為我掌握著這份憑據哩。噢,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當時處在一種多麼愚蠢和多麼混賬的境地啊!

當我再度去拜訪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時,天色已經十分昏暗,已是下午四點左右了,瑪麗亞粗聲粗氣地回答我,「沒回來。」我現在記得很清楚,當時瑪麗亞對我皺緊眉頭時那異樣的眼神;但是,不用說,當時我頭腦裡還完全沒有意識到什麼。相反,另一個想法卻忽然刺痛了我:當我懊惱而又有幾分氣餒地走下塔季雅娜·帕夫洛芙娜家的樓梯時,我想起了可憐的公爵方才向我伸出雙手的情景,——我忽然痛責自己,也許,甚至只是出於個人心煩,居然丟下了公爵,置公爵於不顧。我不安地開始想象,當我不在那裡時,他們可能會發生某種很不好的事,因此我就急匆匆地趕回家去。但是,家裡僅僅發生了下面的情況。

安娜·安德烈耶芙娜方才憤憤然離開我以後,並沒有灰心喪氣,需要說明的是,還從早晨起,她就派人去找過蘭伯特,後來又派人去找了他一次,因為蘭伯特始終不在家,最後她只好讓她哥哥去找他。她也怪可憐的,因為看到我反抗,她只好把她的最後希望寄託在蘭伯特身上,寄託在他對我的影響上。她焦急地等候著蘭伯特,只是納悶,直到今天,蘭伯特一直寸步不離她左右,並且圍著她獻殷勤,怎麼會忽然把她完全撇下,連個人影也不見了呢?唉!她連想也沒有想到蘭伯特現在掌握了憑據,已經作出了完全另外的決定,因此,當然,他也就躲起來了,甚至故意躲著她。

這樣一來,安娜·安德烈耶芙娜忐忑不安,心中越來越恐慌,幾乎無力給老人解悶兒;與此同時,他的不安卻增大到了令人恐懼的地步。他經常提一些膽怯的問題,甚至還開始懷疑地不時看看她,有幾次還哭了。那個年輕的小韋爾西洛夫,當時在這裡坐了不多一會兒。他走後,安娜·安德烈耶芙娜終於把彼得·伊波利托維奇叫了來,她曾對他寄予很大希望,可是老人一點都不喜歡他,甚至很討厭他。一般說,也不知道為什麼,公爵對彼得·伊波利托維奇的看法,變得越來越不信任和越來越懷疑了。而那房東則彷彿故意似的,又開始講起了招魂術,以及其他一些戲法,而變這些戲法的時候彷彿是他親眼所見,具體說,就是來了一名江湖騙子,似乎,他竟當著全體觀眾的面,砍下了許多人的腦袋,因而鮮血淋漓,大家都看見了,後來他又把這些腦袋一個個裝了回去,安在脖子上,彷彿接上去似的,這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演的,彷彿這事就發生在1859年。公爵聽得害怕極了,同時又不知為什麼勃然大怒,而安娜·安德烈耶芙娜只好立刻把這個說故事的人打發走。幸好,這時送來了午餐,這是頭天晚上特意在這裡附近的一個什麼地方(通過蘭伯特和阿爾豐西娜),向一位出色的法國廚師訂購的,這法國廚師尚未找到工作,他想在一個貴族人家或者俱樂部裡謀個差事。配有香檳酒的午餐,使老人大為高興;他吃了很多,開了許多玩笑。飯後,當然,難免犯困,他想睡覺,因為他飯後有小睡片刻的習慣,所以安娜·安德烈耶芙娜就給他鋪好了床。入睡前,他一直親吻她的手,說她是他的天堂、希望、仙女和一朵「金花」,總之,說了一大串最東方式的詞語。最後他睡著了,也就在這時我回來了。

安娜·安德烈耶芙娜急匆匆地跑進房間找我,合十當胸,說什麼「倒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公爵,求我不要離開,等他醒了以後就去陪陪他。沒有您,他會完蛋的,他會出現神經質的中風;我擔心他熬不到半夜……」她又補充道,她本人非離開一會兒不可,「也許,甚至需要兩小時,因此,只好把公爵留給我一個人照顧了。」我向她熱烈地保證,我一定留下來,直到晚上,等他醒了以後,我一定竭盡全力,給他解悶,讓他開心。

「而我一定履行自己的天職!」最後她毅然道。

她走了。我要提前補充一點:她親自去找蘭伯特了;這是她的最後一線希望。此外,她還去了她哥哥家和她的親屬法納里奧托夫家;她回來時會是一種什麼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她走後大概過了一小時,公爵醒了。我隔牆聽到了他的呻吟聲,就立刻跑了過去;我過去時發現他已經坐在床上,穿著睡袍,但他看到自己孤身一人,孤燈隻影,睡在陌生的房間裡,都嚇壞了,當我進去時,他嚇了一跳,猛地欠起身子,叫了起來。我急忙走到他身邊,當他看清是我之後,才含著高興的淚花開始擁抱我。

「有人告訴我您搬走了,搬到別的公寓去了,您一害怕就跑了。」

「誰會對您說這種話呢?」

「誰會?你瞧,也許是我自己想出來的,也許是有人告訴我的。你想呀,我剛才做了一個夢:進來一個大鬍子老頭,捧著聖像,一個劈成兩半的聖像,他突然說:‘你的生活也將這樣劈成兩半!’」

「啊呀,我的上帝,您大概聽到別人說了吧,說韋爾西洛夫昨天砸碎了聖像?」

「n'est-cepas?我聽說了,聽說了!還在今天上午我就聽娜斯塔西婭·葉戈羅芙娜說了。她是把我的皮箱和小狗送到這裡來的。」

「唔,於是您就做了這夢。」

「唔,反正都一樣;試想,這老頭總是舉起一個手指嚇唬我。安娜·安德烈耶芙娜去哪啦?」

「她說話就回來。」

「從哪回來,她也走了?」他痛苦地叫道。

「不,不,她說話就回來,她請我坐在這裡陪您。」

「oui,回來。那麼說,我們的安德烈·彼得羅維奇瘋了;‘多麼意外,又多麼快呀!’我早就向他預言,他將以此而了結此生。我的朋友,等等……」

他忽然用手抓住我的上衣,向他身邊拉了拉。

「方才房東,」他悄聲道,「忽然拿來了許多照片,下流的女人照片,擺著各種東方姿勢的裸體女人,他還忽然要我用放大鏡看……要知道,我還違心地誇她們好呢,但是,這就像他們把下流女人帶到那個不幸的人身邊,以便以後灌醉他一樣……」

「這是因為您老在想馮·索恩的緣故。得啦,公爵!房東是個混蛋,沒錯!」

「是個混蛋,沒錯!c'setmonopinion!我的朋友,如果你能做到,快把我從這裡救出去吧!」他突然雙手合十,央求我。

「公爵,我只要能做到,我將為您做到一切!我全聽您的……親愛的公爵,請少安毋躁,也許,我能把一切都處理好的!」

「n'est-cepas?我們說話就逃走,皮箱咱們就留這兒,做做樣子,這樣他就以為咱們還要回來。」

「逃到哪去呢?還有安娜·安德烈耶芙娜咋辦?」

「不,不,跟安娜·安德烈耶芙娜一起走……oh,moncher,我腦袋裡一片混亂……慢,那裡,在右邊那包裡,有一張卡佳的照片;是我方才偷偷塞進去的,不讓安娜·安德烈耶芙娜,尤其是那個娜斯塔西婭·葉戈羅芙娜看見;看在上帝分上,把它拿出來,快,小心,留神,別讓她們碰見咱倆……能不能先插上門,掛上門鉤呢?」

我果然在包裡找到了一張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的照片,鑲著橢圓形的鏡框。他把照片拿在手裡,湊近亮光,突然老淚縱橫,順著他那發黃而又消瘦的面頰流了下來。

「c'estunange,c'escunangeduciel!」他感慨系之地說。「我一輩子都對不起她……可現在!chèreenfant,我什麼也不相信,什麼也不相信!我的朋友,告訴我:能夠想象他們要把我送進瘋人院嗎?jedisdeschosescharmantesettoutlemonderit……卻突然要把這個人送進瘋人院?」

「從來沒那事!」我叫道。「這是誤會。我知道她對您的感情!」

「你也知道她的感情嗎?那太好了!我的朋友,你使我復活了。可是他們對我說了您多少壞話啊?我的朋友,快去把卡佳叫來,讓她們倆當著我的面互相親吻,然後我再帶她們倆一同回家,咱們把房東趕走!」

他站起身來,在我面前合十當胸,突然雙膝下跪,跪在我面前。

「cher,」他悄聲道,已經處在一種瘋狂的恐懼中,渾身像片樹葉似的在發抖,「我的朋友,請把全部事實真相告訴我:現在他們要把我弄哪兒去?」

「上帝啊!」我叫道,趕緊把他扶起來,讓他坐在床上。「您終於對我也不相信了;您以為我也參加了他們的密謀?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動您一個手指頭!」

「c'esta,決不容許,」他含混不清地說道,兩手緊緊地抓住我的胳膊肘,還在繼續發抖,「決不把我交給任何人!你自己也決不對我說任何謊話……因為,難道他們當真要把我從這裡弄走嗎?我說,這房東,伊波利特,或者,他叫什麼來著,他……不是大夫嗎?」

「什麼大夫?」

「這……這——不會是瘋人院吧,就這兒,在這房間裡?」

但是,就在這當口,房門忽然開啟了,進來了安娜·安德烈耶芙娜。想必,她在門口偷聽了,實在忍無可忍,才突如其來地推開房門,——公爵是一聽見響聲就會發抖的,這時驚叫了一聲,趴倒在床上,把頭埋進了枕頭。他終於像疾病發作似的大發神經,號啕大哭。

「瞧,這就是您做的好事。」我指著老人對她說。

「不,這是您做的好事!」她急劇地提高了嗓門。「我最後一次問您,阿爾卡季·馬卡羅維奇,——您願不願意把坑害這個無力自衛的老人的卑鄙陰險的陰謀揭露出來,犧牲‘您那瘋狂而又幼稚的幻想’,救救您的親姐姐呢?」

「我要救的是你們大家,但是隻能用我方才說的方法!我要再跑一趟,也許一小時後,卡捷琳娜·尼古拉耶芙娜會親自到這裡來的!我要讓大家都感到幸福!」我幾乎備感鼓舞地叫道。

「把她找來,快把她找來,」公爵驀地振作起來。「快領我去找她!我要卡佳,我要見卡佳,我要祝福她!」他高呼,舉起雙手,掙扎著想從床上坐起來。

「您看見,」我向安娜·安德烈耶芙娜指著他說道,「您聽見他說什麼了吧:現在無論如何,任何‘憑據’也幫不了您的忙。」

「我看到了,但是它能在上流社會的輿論中證明我的行為是正當的,而現在——我的名聲被玷汙了;我的良心是清白的。我被所有的人拋棄了,連我的親哥哥也因為害怕不成功而拋棄了我……但是我將履行自己的天職,我將留在這個不幸的人身邊,做他的保姆,做他的看護!」

但是已經不能浪費時間了,我跑出了房間。

「一小時後我就回來,而且不是我一個人回來!」我邊走邊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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