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色先生是危險人物嗎?」
「這是難以解釋的問題。」說著,騎士團長顯出甚是為難的神情。「免色君本身並不是邪惡的人。相反,不妨說是具有非凡能力的正派人物,身上甚至不難窺見高潔的品格。但與此同時,他心中有個類似特殊空間的場所,而那在結果上具有招引非同尋常的東西、危險的東西的可能性。這會是個問題。」
這意味怎麼回事,真理惠當然不能理解。非同尋常的東西?
她問:「剛才在衣帽間站著不動的人,是免色先生嗎?」
「那既是免色君,同時又不是免色君。」
「免色先生本人覺察到了嗎?」
「有可能。」騎士團長說,「有可能。但他對此也奈何不得。」
危險的、非同尋常的東西?或許她所見到的金環胡蜂也是其中一個形式,真理惠想。
「完全正確。金環胡蜂最好多多注意。那畢竟是絕對致命的生物。」騎士團長讀出她的心理動向。
「致命?」
「就是說有可能置人於死地。」騎士團長解釋,「現在諸君只能老老實實待在這裡。馬上去外面會很麻煩。」
「致命。」真理惠在心中重複。這個說法有凶多吉少之感。
真理惠開啟用人房進去。這裡的空間比免色臥室的衣帽間還多少寬敞一些。附帶簡易廚房,有電冰箱和電爐,有小微波爐,有水龍頭和洗碗槽。另有小浴室,有床。床是裸露的,但壁櫥裡備有毛毯、棉被和枕頭。還有能夠簡單進餐的一套簡易桌椅。椅子只一把。面對山谷有個小窗。從窗簾縫隙可以看見整條山谷。
「如果不想被任何人發現,就得在這兒老老實實別動,儘量不要弄出動靜。」騎士團長說,「聽明白了?」
真理惠點頭。
「諸君是有勇氣的女孩。」騎士團長說,「有勇無謀的地方並非沒有,但反正有勇氣。而這基本是正確的。只要待在這裡,就必須多多注意,萬萬不可掉以輕心。這個地方不是一般場所。麻煩傢伙在此徘徊。」
「徘徊?」
「意思就是到處走來走去。」
真理惠點頭。至於這裡如何不是「一般場所」,到底是什麼樣的麻煩傢伙在此徘徊,她很想就此多瞭解一些,但輕易發問不得。不清不楚的事太多了,不知該從哪裡著手。
「我也許不能再來這裡了。」騎士團長透露秘密似的說,「往下我有此外必須去的地方,有此外必須做的事情,那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因此,雖然抱歉之至,但往下不大可能幫你了。下一步只能以自己的努力設法脫身出去。」
「可是,怎麼樣才能以我一個人的努力離開這裡呢?」
騎士團長眯細眼睛看著真理惠:「好好側耳傾聽,好好凝眸細看,盡最大限度讓心變得敏銳起來。此外別無路徑。時機到了,諸君自會知曉。噢,現在正當其時。諸君是有勇氣的聰明女孩。只要不馬虎大意,自然心領神會。」
真理惠點頭。我必須是有勇氣的聰明女孩。
「打起精神來!」騎士團長鼓勵似的說。而後忽然想起,補充一句:「無需擔心,諸君的胸·部很快就會大起來的。」
「大到65c那個程度?」
騎士團長困窘似的搖頭:「那麼問也沒用。我畢竟僅是一介理念而已。對於婦人的內衣尺碼不具有豐富知識。反正要比現在大得多這點無有問題。不必擔心,時間會解決一切。對於有形之物,時間是偉大的。時間不會總有,但只要有,就會卓有成效。所以,儘管滿懷期待就是!」
「謝謝!」真理惠致謝。這無疑是一則好訊息。而她是那麼需要能給自己帶來勇氣的訊息,哪怕一則也好。
而後,騎士團長倏然消失,仍像水蒸氣被吸入空中一樣。他從眼前消失後,周圍的靜默更加深重了。想到可能再也不會見到騎士團長了,不禁有些悵惘。我再也沒有可以依賴的了。真理惠躺在沒有鋪蓋的裸板床上,盯視天花板。天花板較低,貼著白色石膏板。正中間有熒光燈。但她當然沒有開燈,燈是開不得的。
必須在這裡待多久呢?差不多到晚飯時間了。七點半前不回家,姑母想必給繪畫班打電話。那一來就要知道我今天沒去上課。想到這點,真理惠胸口作痛。姑母肯定十分擔心,思忖我身上到底發生什麼了呢?非想辦法告訴姑母自己平安無事不可。隨後她意識到上衣口袋裡有手機,但一直關著。
真理惠從衣袋裡掏出手機,按下電源開關。顯示屏顯出「電池電量不足」字樣。電池電量顯示完全空白,繼而顯示屏內容消失。她已有很長時間忘記充電(日常生活中她幾乎不需要手機,對這一電子產品不懷有多大的好意和興趣)。即使電池耗空也沒什麼奇怪,抱怨不得。
她深嘆一口氣。至少應不時充電才對,畢竟不知道會有什麼事發生。可是到了現在再說這個也沒用了。她把斷氣的手機揣回外衣口袋。而又忽有所覺,重新掏了出來。平時一直拴著的企鵝飾物不見了。那是她用買甜甜圈攢的積分作為贈品領得的,一直作為護身符帶著。估計細繩斷了。可是到底掉在哪裡了呢?她想不起線索。畢竟很少從衣袋掏出手機。
沒了小小的護身符,讓她感到不安。但想了一會兒作罷。企鵝護身符說不定不小心丟在哪裡了。反正有衣帽間的衣服取而代之,作為新護身符幫助了我。還有,那位說話方式奇妙的小個頭騎士團長把我領來這裡——自己仍被什麼小心呵護,別再為那個護身符的不見而想來想去了。
說起她身上此外帶的東西,不外乎錢夾、手帕、零幣錢包、家門鑰匙、剩一半的薄荷口香糖。挎包裡裝著筆類、本子和幾本教科書。有用的東西一樣也沒找到。
真理惠悄悄走出用人房檢查貯藏室中的東西。如騎士團長所說,這裡存有足夠量的地震應急食品。小田原山間一帶地殼比較堅實,震災應該沒有多少。一九二三年關東大地震時儘管小田原市區受災很嚴重,但這一帶比較輕微(上小學時作為暑假研究課題,她曾調查過關東大地震時小田原周邊受災狀況)。問題是,地震發生後很難馬上弄到食物和水,尤其在這樣的山頂上。於是免色沒有懈怠,為此貯存了這兩樣東西——此人實在小心謹慎。
她從貯藏室取出礦泉水兩瓶、椒鹽餅乾一包,巧克力一板,拿回房間。拿出這點兒數量,想必不會被發覺。哪怕免色再細心,也不至於連礦泉水的數量都一一過數。她所以拿礦泉水過來,是因為想盡可能不用自來水。不知水龍頭髮出怎樣的聲響。騎士團長交待說盡量不要弄出動靜。務必注意才行。天龍八部小說
真理惠進入房間後,把門從裡面鎖了。當然,無論怎麼鎖也沒用,免色會有這門的鑰匙。但多少可以贏得一點時間,至少讓人約略寬心。
雖然沒有食慾,但她還是試著嚼了幾塊餅乾,喝了水。普普通通的椒鹽餅乾,普普通通的水。出於慎重確認日期,兩樣都在保質期內。不要緊,在這裡不會捱餓。
外面已經黑盡。真理惠把窗簾拉開一條小縫,往山谷對面看去。那裡可以看見自己的家。沒有雙筒望遠鏡,房子裡面看不見。但看得見幾個房間已經開燈了。凝眸細看,人影也好像看得出。那裡有姑母。由於我到了平日那個時刻也沒回家,她必然心慌意亂。從哪裡能打個電話呢?肯定哪裡有電話機。「我平安無事,不用擔心」——只簡短講這麼一句結束通話即可。速戰速決,免色也不會發覺。但是,無論這個房間裡面還是旁邊任何地方,都沒見到電話機。
夜間能不能趁著黑暗脫離這裡呢?在哪裡找到梯子,翻牆即是外面。記得在院子裡的物資小屋見到摺疊梯來著。但她想起騎士團長的話:這裡警備森嚴,在諸多意義上被牢牢監控。而且說「警備森嚴」時,他應該不僅僅是說保安公司的報警系統。
還是相信騎士團長的話好了,真理惠想道。這裡不是一般場所,是很多東西徘徊的地方。我務必小心謹慎,必須有很強的忍耐力,不宜輕舉妄動。她決定按騎士團長的吩咐,在這裡留一些時候,老老實實檢視情況,等待時機到來。
時機到了,諸君自會知曉。現在正當其時。諸君是有勇氣的聰明女孩,自然心領神會。
是的,我必須成為有勇氣的聰明女孩。而且要好好活下去,要看到胸·部變大。
她躺在裸板床上這樣思量。周圍迅速暗了下來,更深的黑暗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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