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夜,我吃完炸雞,對直紀說:
「直紀,可不可以去倉庫一下?」
「好啊,但為什么要去倉庫?」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我們兩人獨處一下。」
「勇氣,討厭啦!你這個不速鬼。」
雖然直紀紅著臉這么說,但還是和我一起偷偷離開了清一哥家的飯廳。
傍晚才下的雪在庭院內積了不少,夜色中,可以看到染成白色的山。大家走到清一哥家時的腳印已經快被持續下著的雪蓋住了。我和直紀走向腳印相反的方向,那是倉庫。
開啟倉庫的門,一聞到帶著黴味的空氣,我立刻說:
「直紀,我忍不住了。」
「勇氣,不行呢哪,你太性急了。」
「怎么會不行?」
「你這個傻瓜,真受不了你這個不速鬼。」
雖然直紀罵我傻瓜,但她被我緊緊抱著,笑得很開心。我下定決心,把直紀推倒在倉庫的地上!
喂,喂,繁奶奶!你在寫什么啊!我明明用密碼鎖住了電腦,你到底是怎么開啟我的神秘文章的?
各位讀者,千萬不要誤會。我才沒有在聖誕夜把直紀撲倒在倉庫地上,一開始的那段內容真的是繁奶奶亂寫的。
……因為實在太有趣,我就留著。話說回來,一下子「兩人獨處一下」,一下子「我忍不住了」,我平日的為人在繁奶奶眼中到底是什么樣子啊?這感覺好像是晨間劇劇情。(話說繁奶奶根本不看晨間劇啊,難道她只是胡亂發揮想象力?)
看到繁奶奶獨自坐在電腦前時,我驚訝極了。電腦螢幕讓繁奶奶的臉閃著青光。「啊,有妖怪!」下一刻,我大叫,「繁奶奶,原來你會用電腦!」我慌忙衝進房間。
被我當場活逮的繁奶奶露出「慘了」的表情。
「勇氣,你回來了?」
「對啊,我不能回來嗎?你趁我不在的時候做了什么?」
「你的小說好像沒寫完,俺打算幫你繼續寫下去。」
「你……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張……(而且,那才不是小說,是記錄)但是,要輸入密碼才能開啟電腦啊!」
「別以為俺不懂英文字母。」繁奶奶挺起胸膛說,「密碼也大致可以猜到呢哪,俺知道只要輸入字母就好,所以就想了你可能會設定的密碼。一點也不難猜,我一輸入直紀的羅馬拼音‘naoki’,就能進到電腦看文章了。」
我的媽呀!我全身無力,拳頭捶在榻榻米上。
「你居然會打字。」
「俺之前看你打字,也在日間照護中心參加了電腦課程。」繁奶奶笑眯眯地說,「但是為什么打不出促音的‘tsu’和小字的‘ya’呢?」
「我才不教你呢,你以後不準再碰我的電腦了!」
「為什么呢哪?勇氣,你真是摳芭樂!」
「摳芭樂」是神去話中「小氣」的意思。繁奶奶在「作品」中提到直紀說我「不速鬼」,那是「色胚」「好色」的意思。
繁奶奶氣鼓鼓地、非常緩慢地站了起來,嘴裡念著「那我去喂金魚!」,比犰狳還慢地走出房間。
呼,真是不能大意。我已經把這些檔案藏在電腦深處了,沒想到繁奶奶平時那么仔細觀察我。雖然上了年紀,但她還偷偷去學電腦。確認繁奶奶關好紙拉門後,我立刻將密碼改成「繁」奶奶的「shige」。我真沒料到她一下就猜到我之前設的密碼,真丟臉!
我能理解繁奶奶在一旁著急的心情,我的確因為新年期間回橫濱過年的關係,有一段時間沒記錄了。新年假期結束,我一回到神去村就目擊了妖怪,不對,是繁奶奶坐在電腦前那一幕。哎喲喂,我的媽呀。這個村莊太危險了,比在橫濱更大意不得。
各位讀者,你們也很在意聖誕派對的情況,以及直紀和我的進展吧?是不是很在意?快說很在意嘛!好了,我知道根本不存在「各位讀者」,但還是希望有「應讀者要求而寫」的感覺,否則太害羞了,害羞得臉上都快噴火了。
雖然「繁奶奶偷看我的文章(還順便加油添醋一番!)」的衝擊還沒平復,但我這就努力調整心情,向各位報告聖誕夜發生的事。各位,趕快跟上進度吧!
十二月二十四日傍晚(寫這些內容時,已經過完新年了,所以是去年的事),我和與喜、繁奶奶一起前往清一家。與喜揹著繁奶奶;我拎著紙袋,裡面裝著在名古屋買的禮物。阿鋸似乎也想參加聖誕派對,走出它的狗屋,跟在後頭。
中村清一組白天在山上工作,美樹姐帶領幾個女人在廚房裡忙著做菜。中午過後,清一哥也加入幫忙的行列。
太陽已經下山,走出家門時耳朵都快凍僵了。從山上吹下來的風冰冷刺骨,天空又開始飄雪,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與喜揹著身穿棉背心的繁奶奶,我為他們打起一把黑傘。雪花打在傘上,發出咔嚓咔嚓的乾澀聲音(我不是在說冷笑話喲)。
路上有剛走過的腳印。共有兩種不同的腳印,筆直的長雨靴腳印是巖叔的,走得歪歪扭扭的忍者膠底鞋腳印八成是三郎老爹的。兩種腳印都通往清一家的庭院,在門口消失了。沒看到摩托的輪胎痕跡,直紀應該還沒到。是不是做色拉花了點時間呢?我暗自想著。老實說,我無法把直紀和下廚做菜(雖然只是色拉,但也算一道菜吧)聯想在一起。
赤松的聖誕樹上亮著燈飾,宛如一個花哨的外星人站在雪中。雖然很漂亮,但也有點孤單,看起來呆呆的,又有點奇妙……我在無法清楚判斷自己的感受中走過聖誕樹,來到清一家的門口。
揹著繁奶奶的與喜用腳靈巧地撥開了玄關拉門。
「晚上好。」
屋內溫暖的空氣中,混合著各種佳餚的美味香氣。山太一路蹦跳著,從裡面的房間跑出來。
「勇哥!」山太滿臉笑容地站在地上,抬頭看著我們,「謝謝你們為我舉辦聖誕派對。」
「山太,太好了。」我胡亂地摸著山太的頭,「今晚要吃得飽飽的喲!」
佑子姐、美樹姐和巖嫂正把料理裝在好幾個大盤子裡。散壽司、豆皮壽司、紅燒肉、鹽烤鯛魚,還有芝麻拌菠菜和包了蘿蔔乾絲、羊棲菜的飛龍頭,當然也少不了炸雞,真的是超豪華的大餐。
與喜徵求佑子姐的同意後,讓阿鋸進到屋內待在玄關。阿鋸似乎也被「佳餚香氣攻勢」嚇到了,拼命吸著鼻子。
清一哥、三郎老爹和巖叔一起坐在飯廳喝起啤酒來。三個人比手畫腳,似乎聊得很開心。「他們討論得真熱烈啊!」我心裡想著,伸長耳朵聽他們在聊什么。
「上一次木材上市,出現了超級大樹。」
「對啊,是一百二十年生的檜樹,而且幾乎沒有空洞。」
「太了不起了,是哪座山上的?」
「東山的深山,好像是下地區的川田先生名下的山坡。」
「賣了多少錢。」
「大概有這個數字。」
「哇噢,價錢很不錯哪!」
「川田先生笑得合不攏嘴。我們不能輸給他們,清一,神去山的西側再過去一點也有你家的山頭,那裡的杉樹差不多都超過一百年了。」
「現在砍伐太不划算了,再等二十年……」
「那就有一百五十年的樹齡了。」
「那就乾脆多等幾年,等長得更粗一點再賣。」
「嘻嘻。」
「嘻嘻。」
他們竟然在聊這些。即使是派對,他們仍然只關心山林的事!到底有多愛林業啊!而且,一涉及賺錢的事就露出奸笑。老實說,再等二十年……三郎老爹到底打算活到幾百歲啊!他們在談賺錢的事時,也不忘哪啊哪啊精神,太了不起了,但也太悠哉了吧!
「哪啊哪啊。」
與喜向他們三人打招呼(與喜說的「哪啊哪啊」並不是「慢慢來」,而是「今晚真不錯啊」的意思),走進飯廳說:「我來晚了哪。」
「噢,與喜,我們正在等你呢!」
三郎老爹說,但其實他們根本沒等與喜,就已經開始喝了。巖叔遞上杯子,與喜把繁奶奶放在榻榻米上,立刻加入酒席。繁奶奶對東家清一哥說:
「謝謝你邀我們來參加聖誕‘派脆’。」
我和山太在飯廳和廚房之間來回好幾趟,幫忙端菜。大矮桌上擺滿大盤子,派對準備就緒,女眷們也都拿解開圍裙,一起坐在矮桌旁。
「直紀打電話來,說還在學校加班。」
聽到佑子姐的轉告,大家不由得佩服。
「學校的老師真辛苦哪。」
「直紀工作特別認真。」
「那我們就先開動吧!」清一哥一聲令下,微微舉起裝了啤酒的杯子,「真不好意思,今天勞煩大家一起來陪山太。我們歡度聖誕節吧,乾杯!」
「乾杯!」
我和山太也舉起杯子乾杯。只有山太喝橙子汁,包括繁奶奶在內的其他所有人都喝啤酒。神去村的女人個個都是海量,雖然平時很少喝,但在祭典或宴會時可以「喝到酒桶見底」。坐在矮桌角落的佑子姐說:「我凍了很多冰塊。」美樹姐挽起袖子說:「那就來喝燒酒吧!」她們似乎準備大喝一場。
每道菜都美味可口,但是因為負責色拉的直紀還沒有來,感覺蔬菜不太夠。山太開心地吃著炸雞塊。
「山太,你向聖誕老人許了什么願?」
「蔬菜戰隊的奇蹟太空堡壘蔬菜機器人!」
「那是什么?」
「蔬菜戰隊的五個人坐的神奇蔬菜機變成的巨大機器人,那是機器人最厲害的變身。」
蔬菜的戰隊怎么可能厲害?我完全搞不懂,但還是搭腔:「是嘛,真厲害啊!」
山太用興奮的口吻繼續說:「所以啊,我就寫信給聖誕老人,‘請你送我奇蹟太空堡壘蔬菜機器人’,結果聖誕老人回了信給我。」
「啥?真的假的?」
「我去拿給你看,你等我一下。」
山太沖出飯廳,我聽到他在走廊上奔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又響起來,他再度坐在我旁邊。
「這個。」
山太遞給我一個鮮豔的綠色信封,信封上大大地寫著「山太弟弟收」幾個字。我覺得很像清一哥的字,但信封背面的寄件人寫著「聖誕老人」。
「你可以開啟來看。」
既然山太這么說,我就拿出信紙讀了起來。和信封同色的信紙上寫著:
山太弟弟:
謝謝你寫信給我,很高興知道你過得很好。山太弟弟,你的名字讀音和我名字一樣呢!
我知道你很想要奇蹟太空堡壘蔬菜機器人,但是很抱歉,我無法把禮物送到你那裡。
你住在神去村的深山裡,麋鹿的雪橇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到那裡。二十四日那一天,我必須送禮物給世界各地的小朋友,有些小朋友沒飯可吃,也沒有房子可住,我必須優先(優先就是「首先」的意思)送禮物給他們。
所以,山太弟弟,你可以請爸爸送禮物給你。我衷心祝你幸福。
聖誕老人
「對吧?對吧?很厲害吧?」
山太得意地探頭看著我的臉。
「嗯,嗯。」
被他這么一問,我只好點著頭,把信還給他。「所以,清一哥送你那個什么什么機器人了嗎?」
「沒有。」山太搖了搖頭,「爸爸送了這個。」
鏘鏘鏘!山太還特地配了音效,從身後拿出來的是……大約三十釐米高的(疑似)木製機器人。
「這是爸爸給我做的奇蹟太空堡壘蔬菜機器人。」
「是嗎?真有創意。」
山太,你這個孩子真是乖巧到不行啊!看著山太興奮的臉,我忍不住按著眼角。受騙了……山太,你被清一哥騙了。
因為清一哥做的機器人和五千多元的機器人相比,實在太寒酸了。況且,這根本不是超合金,而是木頭做的。在神去村,閉著眼睛都可以找到木頭。
不,這不是錢的問題。我當然知道這一點。清一哥做的機器人頭部是紅色,身體是綠色,右手是橘色,左手是灰棕色,雙腳是咖啡色……每個部位都分別塗了不同顏色(聽山太說,這完全是蔬菜戰隊的顏色)的油漆,所有稜角都用銼刀磨過,摸起來很光滑,而且關節用螺絲固定,成為可動的機器人。以木工做的玩具來說,是一件很出色的作品。清一哥一定花了不少時間,精心為山太做了這個機器人。
只不過……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假假的。如果我想要超合金機器人,卻收到這個木頭機器人,一定很失望,搞不好會大吵大鬧。
山太小心翼翼地把機器人放在腿上,開始吃散壽司。嗯,他太單純了,八成是在神去村長大的關係吧!除了他天生的乖巧性格,還要歸功於清一哥和佑子姐教育有方。
把日本酒當水喝的與喜看到了山太的機器人。
「那是什么?山太,你有這么棒的東西。」
「爸爸幫我做的。」
「噢,清一的手真巧啊!手和腳都可以動。你看,揮拳。」
「不要呢哪,與喜,還給我。」
山太和與喜玩了起來。與喜絲毫不在意機器人假假的感覺,露出真心羨慕的表情。阿鋸也把前腿放在飯廳的角落,伸長脖子,看著他們手上的機器人。我走去玄關,餵它吃從與喜家帶來的狗食。阿鋸看到我們大快朵頤,一定覺得很無聊吧!
清一哥為繁奶奶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她盤子裡,用筷子幫她夾碎。美樹姐和佑子姐像初中生一樣笑彎了腰,只是手上拿的是裝了燒酒的酒杯。三郎老爹和巖叔正在聊聽說西紅柿可以降血壓。巖嫂聽到後,立刻扯著後腿說:「你根本從來不吃西紅柿。」
雖然完全沒有聖誕節的氣氛,和平時的宴會差不多,但每個人都樂開了懷。
我看著老舊的掛鐘,七點半剛過。
「直紀怎么還沒來?」
我以為是自己不小心說出了心裡的想法,但說話的是巖叔。顯然是西紅柿的話題對他越來越不利,他改拿直紀當擋箭牌。
「可能因為積雪的關係,摩托車過不來吧!」
三郎老爹說。
「我把小貨車借你,你去接直紀吧!」
被與喜這么一慫恿,我立刻就要去開車,但清一哥制止了我。
「勇氣已經喝了酒。」
那倒是。佑子姐也面帶微笑地說:
「再等一下吧!我烤了蛋糕,如果各位不嫌棄,就來吃蛋糕吧!」
佑子姐從廚房端來一個塗滿鮮奶油的草莓蛋糕。如果要送禮物,時機應該就是現在了。至於直紀的禮物,我希望等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再給她。
「呃,」我站了起來,「我有禮物要送給山太、繁奶奶、與喜和美樹姐,對不起,我沒有買所有人的禮物。」
「沒關係,沒關係!」三郎老爹拍了拍手,「勇氣在名古屋費盡心思地挑選禮物。」
「真想看看是什么。」巖叔也這么說。
我決定發禮物。山太小心翼翼地開啟包裝,看到手套,立刻歡呼起來。
「哇噢,好帥!上面有星星,和繁奶奶的一樣。」
「真的欸,戴起來應該很溫暖。」
繁奶奶立刻戴上手套,把雙手舉到面前欣賞。
「哎喲,這個碗的顏色真漂亮。」美樹姐也露出興奮的表情,「與喜的碗缺了一個角,明天就開始用新碗。」
「噢,感覺可以裝很多飯,好碗,好碗。」
與喜點著頭,瞥了一眼我帶來的紙袋,「好像還剩一個,是誰的?」
這傢伙根本是明知故問,真討厭。三郎老爹數落他說:「別說了,別說了。」與喜笑得很開心。
收到禮物的人紛紛向我道謝,我深深鞠了一躬。每個人都很滿意自己的禮物,太好了。
大家一起吃著切好的蛋糕。太厲害了,簡直和蛋糕店賣的一模一樣。海綿蛋糕很鬆軟,除了表面,中間一層也抹了鮮奶油,放滿草莓。山太嘴邊沾到鮮奶油,好像長了白鬍子。
「山太真的變‘聖誕老人’了。」與喜笑著。
其他人也都稱讚說:
「真好吃啊!」
「神去村很難吃到這種蛋糕。」
「是用微波爐的烤箱功能做的嗎?」美樹姐問佑子姐。
「不是,我家的微波爐舊了,烤箱功能的溫度調節有問題,所以,我是在廚房用燃木暖爐烤的。」
「噢,原來還可以用來烤蛋糕。」
「因為不知道怎么控制火候,還失敗了一次。」佑子姐有點害羞地笑了笑,「後來是清一幫我調火,才終於成功的。」
好恩愛,好恩愛!幸虧直紀還沒來。
吃完蛋糕後,山太可能吃太飽,開始搖頭晃腦地想睡覺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所以晚餐前先要他洗了澡。」佑子姐嘆著氣說,「山太,起來了,快去刷牙,上床睡覺吧!」
「不要,我還不想睡呢哪。」
山太雖然嘴上這么說,但他的眼睛幾乎快閉上了。一看掛鐘,八點多,山太不愧是睡眠模範生,即使上了小學,仍然維持超級早睡早起的生活。
「山太,我陪你去房間。」
聽到我這么說,山太才終於點頭,向其他人說「大家晚安」後,戴上手套,拿起清一哥做的機器人和聖誕老人的信走出飯廳。我也跟在山太身後走了出去。
清一哥家的房子很大、很老舊,走廊上既昏暗又冷。我在長長的走廊上轉了好幾個彎後,忍不住覺得有點陰森。山太似乎已經習慣了,即使快睡著了,也毫不退縮地沿著走廊往前走。
盥洗室位於屋子深處,我忍不住擔心「如果在這裡和山太走失了,我一個人恐怕沒辦法回到飯廳」。幸好山太睡覺的那間六張榻榻米大的房間離飯廳不遠。
山太走進臥室後,開啟電燈,換了睡衣。因為他仍戴著手套,所以動作有點慢。棉被早就鋪好了。
「你一個人睡嗎?」
「嗯,上小學後就一個人睡。」
「真了不起,不會害怕嗎?」
「不會,但有時候也會跑去爸爸他們的房間睡。」
山太靦腆地補充道,把機器人和信放在枕頭旁。
「手套呢?」
「我要戴著睡覺。」
「手不會很悶熱嗎?」
「沒關係,因為我很喜歡。勇哥,謝謝你。」
「不客氣,那我關燈嘍!」
「要留一盞小燈。」
「好,這樣可以嗎?晚安。」
「晚安。」
山太在橘色小燈下鑽進被窩。我走出山太的房間,輕輕關上拉門。
隔著走廊的窗戶,我看著雪花飄舞的庭院。這時,我看到車子的車前燈漸漸靠近,劃破隱入黑暗中的夜景。
我以為是直紀的摩托,但我想錯了,是一輛白色小客車。直紀從副駕駛座下來,笑著對駕駛座上的人說了幾句話,便踏著雪地走向清一哥家的玄關。車子利用庭院掉了頭,沿著來路折返了。
我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結果額頭撞到玻璃窗上,痛死我了。不過,眼前有比疼痛更重要的事。
我在走廊上奔跑,穿越宴席還在進行的飯廳,下到玄關處的泥土地,順勢套上拖鞋。與喜和阿鋸都納悶地看著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我不理會他們,用力開啟玄關的門,和正打算從外面開啟門的直紀撞個正著。
「啊,嚇我一跳!」直紀說著,對我露出笑容,「對不起,我來晚了。我帶了色拉,但大家已經吃飽了吧?」
「直紀!」我開了口,「剛才是奧田老師嗎?你應該請他進來坐啊!」
直紀的表情有點僵。
「你怎么知道奧田老師的名字?我介紹你們認識了嗎?」
「沒有,但我稍微打聽了一下。」
「哦,是嘛!」
直紀的聲音冷得像雪女。風帶著雪,從她身後敞開的門吹了進來。
「剛才的車子不是奧田老師的,我打算騎摩托過來時,剛好遇到山根太太下班回家經過,她說‘下雪騎摩托很危險,剛好順路,我送你一程’,所以就開車送我來這裡了。」
作者「三浦紫苑」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