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夜 神去村的聖誕節

啊呀呀!好險,今年差一點就要在無法為各位提供新話題的狀況下結束了。

正如上一次向大家報告的,我和直紀親親了。正確地說,並不是「親親」,而是「她親了我」,總之,我們的嘴唇有了第一次親密接觸。啊,我們合體了,我們結合了!

對不起,全是我在瞎扯。並沒有合體或是結合程度的「舌吻」,只是很有禮貌、很節制的「啾」而已。即便如此,這也是光輝燦爛的一刻啊!哇噢,哇噢!我都覺得「啾一下搞不好就能讓我懷孕了」。哇噢,哇噢!

只是接個吻,已讓一個男人覺得自己懷孕。我的想象力、我的愛快爆炸啦!

各位,對不起,我太興奮了,你們應該讀得很不舒服吧?我也覺得自己很變態,但就是無法剋制內心的激動!我褲襠裡的小勇氣快變成暴坊將軍了,幸好爺爺跑出來規勸,「大人,請安分」,只能故作平靜地把米麩丟進池裡喂鯉魚。「爺爺」的發音居然和「自慰」相同……以我目前的狀態,無論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會自動聯想到下半身,簡直就和青春期的少年沒什么兩樣。平野勇氣,已經二十歲了。對了,與喜家的庭院沒有魚池,那只是打比方而已。

只要回想起和直紀的親親,我的心臟就像小鹿亂撞,很想大叫著「哇噢,哇噢!」在山上狂奔。直紀,不管是合體還是結合,我已準備就緒,隨時聽候差遣!我很想把在山上撿的漂亮羽毛插滿頭髮,以激烈的節奏大跳求愛舞。

——事實上,我不會這么做,何況我根本沒機會見到直紀。十二月中旬,直紀每天忙著寫期末評語、開會,我好幾次收工下山後去找她,她都不在家。聽說學校老師幾乎都在加班,即使太陽下山、天色已暗,神去小學的教師辦公室仍然燈火通明。

我想到以前曾送直紀回家的那個男同事,想到直紀在學校和他待在同一個辦公室,就忍不住咬牙切齒,幾乎要把臼齒咬回牙肉裡,但還是努力剋制內心的妒火。嫉妒心強的男人惹人厭,不過我已經把那男人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了。

神去村的村民彼此都很熟,只要隨便問人,就可以掌握大致情況,所以我問了美樹姐。

「神去小學的年輕男老師?噢,你是說奧田老師吧?聽說他原是名古屋人,來三重縣讀大學,目前一個人住在久居,每天開車上下班。」

與喜夫婦沒有孩子,和神去小學沒有什么聯絡,居然知道得這么詳細。美樹姐訊息太靈通了。

對方不知道我,但我已經得知他姓奧田,我領先了一大步,但也可以說奧田根本不認為我是競爭對手……總之,奧田,我絕對不會輸給你!如果你想在聖誕節跟直紀約會,我會徹底粉碎你的計劃!

沒錯,我暗自盤算和直紀共度聖誕節(如果可能,希望從聖誕夜開始一直到聖誕節都待在一起)。我已經從山太口中得知,神去小學今年在十二月二十五日舉行第二學期的結業式,直紀不可能熬夜寫期末評語吧!所以,我猜想,直紀在聖誕夜應該比較有空。

神去村並沒有可以在聖誕節約會的景點,如果奧田搶先一步約直紀前往名古屋或是津共度佳節就慘了。不管怎樣,我都要比奧田更早約直紀。只不過二十四日還要上山工作,即使與喜願意把小貨車借給我,恐怕也無法去太遠的地方。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和她在一起。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打電話去直紀家,但我遲遲沒有行動。

因為在接吻之後,如果聖誕節約會遭到拒絕,我恐怕會無法承受。直紀很可能會不假思索地回答「不行,我很忙」。她雖然很重感情,但對喜歡她的男人很平常心,有點太矜持,不過這也是她可愛的地方(我也學會大人的從容了)。

萬一被拒絕怎么辦?我無法擺脫這種負面的念頭,所以至今沒有采取行動。不過,我仍然賣力工作,我們要在下雪之前,砍伐神去地區山上的樹木運送下山。

砍伐樹木尤其危險,所以分心不得。這個季節山上的斜坡比較乾燥,容易作業,但需要搬運的樹木卻很重。我們會使用重型機械,但大部分仍要藉助人力。我每天累到散架,回家後根本無力思考其他事,甚至吃晚餐時吃到睡著。

「你突然倒在矮桌上,我還以為你掛了。」與喜調侃我。

聽說我的額頭用力撞到矮桌後,仍繼續呼呼大睡,與喜只好幫我蓋上被子。

與喜和美樹姐都知道我曾開著小貨車載直紀去兜風,所以很在意我們的進展。繁奶奶悄悄地問我:

「你們是不是親了?」

那天,我在自己的房間快睡著了,聽到繁奶奶的問話後從被窩裡跳了起來。

「你怎么知道?」

繁奶奶跪坐在被子旁(她什么時候進來的?),一臉笑嘻嘻的。

「靠念力。」繁奶奶對著放在房間角落的電腦,像魔術師般舉起雙手,「這樣就可以看到裡面的內容。」

「少騙人了,電腦根本沒開機。」

「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

繁奶奶好像在唸咒語般嘀咕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走去隔壁房間。

太可怕了。

繁奶奶不知道怎么開機,難道她在套我的話?不過,我的檔案就放在電腦桌面,是不是該藏好?雖然我閃過這個念頭,但最後還是不敵睡魔,進入夢鄉。

在砍伐和運送作業的空當,我在山上找到適合蓋稻荷神社鳥居的檜木。那是棄置在斜坡上無法販售的疏伐木材,沒有腐爛,且已經徹底乾燥,我請巖叔放在小貨車車斗裡載下山。

然後,我在巖叔家的庭院製作鳥居,在巖叔的協助下總算完成了。我製作的鳥居很小,橫樑使用釘子固定,剛好可以讓大人通過。巖叔還幫忙漆上了一層家中倉庫存放的亮光漆。鳥居雖然沒有顏色,但仍然很美。

完工後,力大無比的與喜趕來幫忙,我們三個人一起把鳥居搬去稻荷神社,把舊的換下來。雖然順便參拜有點沒誠意,我們還是拜了一下。稻荷神只對尋找失物有效,所以我該怎么拜託和直紀之間的事呢?該說「她偷走我最寶貴的東西——我的心」嗎?如果直紀因此遭到懲罰就慘了。

我在神明前合掌時,與喜斜眼看著我,嬉皮笑臉地說:

「如果你有事要拜託,就要大聲說出來啊!」

「這是稻荷神社的規定。」就連巖叔也在一旁點頭起鬨。

我豁出去了,大聲說:

「拜託你讓我和直紀在聖誕節約會!」

稻荷神會不會不知道怎么處理不是他管轄範圍的願望?

我可不是隻有製作鳥居的本事。

星期天傍晚,山太來找我。與喜家向來不鎖門,山太在門口喊:

「午安。」

我從飯廳探出頭。

「噢,山太,進來吧!」

山太跨過門檻,走進玄關,但他沒有進到飯廳,而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站著。

「怎么了?站在那裡不冷嗎?上來有暖爐桌!」

「不,不用了。」

他看起來不太對勁。與喜、美樹姐和繁奶奶原本在飯廳看電視,但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山太身上。他的頭壓得更低了,過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對我說:

「勇哥,我問你……」

「怎么了?」

「你知道聖誕節嗎?」

「這……」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我其實很驚訝,原來山太以前不知道,但我認為倒也很合理。因為,神去地區位於神去村最深處,整個神去地區只有山太一個學生,大部分是老爺爺、老奶奶,清一哥又是個重視村莊習俗的「東家」,所以不過西洋節日。山太上了小學,交到同齡的朋友後,終於知道有聖誕節。

這個問題要好好想一下才能回答。如果我說「知道」,山太覺得「只有我不知道」,恐怕會受傷。而且,清一哥搞不好有自己的想法(比方說,不理會異國習俗,不在生日以外的節日送禮物給小孩子等),所以之前沒有讓山太瞭解聖誕節。

沒想到與喜大聲地說:

「太驚人了,山太,你居然不知道聖誕節?」

這個世上沒有比與喜更不懂得察言觀色的人了,聽到他這么神經大條的發言,山太快哭出來了。

「我知道!」我慌忙說,「但聖誕節其實沒什么了不起啊!」

哎呀呀,我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真相是我不敢邀直紀,所以可能會讓今年的聖誕節變得「沒什么了不起」而已。

與喜看到山太哭喪著臉,似乎也有點慌了。

「對啊對啊!」他趕緊附和我,「山太跟聖誕老人只有名字發音一樣而已,況且聖誕老人是個滿臉白鬍子的老頭子,只會在半夜溜進家裡。」

聖誕老人既不是小偷,又不是妖怪,拜託你別亂說。

美樹姐終於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加入對話:

「山太,來吃橘子。」

「好,謝謝。」

山太坐在飯廳角落,吃著美樹姐給他的橘子。他仍然沒有脫下鞋子,雙腳懸在泥土地上搖晃著。

「所以呢?」美樹姐看到山太的心情稍微平靜後問道,「你知道聖誕節是怎樣的節日嗎?」

「妙妙和實廣(應該是他同學吧)說,聖誕節要裝飾一棵很大的樹,就像七夕一樣嗎?」

「嗯,不太一樣。」我說,「聖誕節的應該是星星、鏡球之類的裝飾。」

「我吃完了。」

山太把吃完的橘子皮整齊地摺好,放在我手上(他還真守規矩),偏著頭問:「是這樣啊!還有啊,吃了炸雞睡覺後,聖誕老人就會把禮物放進襪子裡。我睡覺都不穿襪子,所以聖誕老人都沒來我們家嗎?」

是這樣嗎?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山太口中的聖誕節和我知道的聖誕節有微妙的差異,有點像唬人的咒術。

「反正聽說很好玩,我也要過聖誕節!」

聽到山太的決心,坐在飯廳的大人都面面相覷。與喜用眼神向我示意,「這件事交給你處理」,我只能代表大家發問:

「那你有沒有問爸爸?」

「嗯。」

「清一哥怎么說?」

「他說考慮考慮,爸爸要考慮什么?」

「可能要考慮是不是不要鎖大門,讓聖誕老人可以進來吧!」

「我家從來不鎖門啊!」

「那可能要考慮做炸雞的話,要買多少雞肉。」

「是這樣嗎?」

山太似乎不太滿意,他爸爸似乎不想讓他知道有聖誕老人。

「天色暗了,趕快回家吧,我送你。」

我岔開話題,和山太一起走向清一哥家,與喜也跟了過來。無論來清一哥的家裡多少次,我還是覺得他們家很大。玄關旁掛著「中村林業株式會社」的大招牌。山太開啟玄關拉門,說了聲「我回來了」。佑子姐正在廚房裡準備晚餐,味噌湯的香味從廚房裡飄出。

「山太,你回來了,你剛才去了哪裡?功課做好了嗎?」

「還沒!」

山太理直氣壯地回答,向站在門口的我和與喜揮了揮手,走進屋內。

「趕快去做功課。」

佑子姐用勺子攪動著鍋子時轉過頭,看到了我們,露出笑容:「啊,你們好……」

與喜「噓」了一聲,打斷佑子姐,無聲地動著嘴巴,又搭配手勢問佑子姐:「清一在嗎?」

佑子姐點點頭,對著裡面榻榻米房間叫了一聲:「老公,你來一下。」

清一哥探出頭,看到我們後,穿上拖鞋,走了過來。

「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稍來下(來這裡一下)。」

與喜抓著清一哥的手臂,把他拉到庭院。「山太發現有聖誕老人了。」

清一哥先是愣了一下,露出「你在說什么?」的表情,隨即「噢」地點了點頭。「他這陣子一直吵著‘要過聖誕節呢哪’。」

「那就讓他過啊!」與喜說。

「因為是東家,所以不能過外國的節日嗎?」我問。

「不,那倒沒問題。」清一哥笑了,「只不過,山太想要一臺超合金玩偶,是星期天晨間兒童節目裡的角色成員。」

「買給他就好了呢哪!」與喜很闊氣地說。

「要五千元左右。」

「那還真貴。」他馬上就縮了回去。

「山太早晚要繼承中村林業。」清一哥抱著雙臂說,「如果把他培養成一個奢侈的東家,無論對山林,還是在山上工作的人都很不幸,所以我還在煩惱該怎么處理聖誕節的問題。」

原來清一哥在栽培山太時已經考慮到神去山林的未來了。我實在太驚訝了。那些穿著帥氣的衣服,開跑車,想要生活在沒有危險、沒有蟲子的環境的人,的確不適合做林務工作。

我記得剛來神去村時,總是抱怨「這裡不是冷得要命,就是熱得要死,工作累死人,簡直糟透了」。但是,時間一久,漸漸被山林的美麗和魔力吸引。每當一陣風吹過山坡,樹葉摩擦的聲音、泥土潮溼的氣味、流動的雲投下的陰影,以及動物躲在樹叢後的動靜,所有感覺都像滲進了皮膚似的,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自在。在山上開小貨車比較方便。不管穿什么衣服,也只有鳥和猴子會看到。我現在覺得只要直紀不討厭,穿什么都無所謂。每天只要吃飽、睡飽,能夠上山工作,就別無所求了。

這么一想就發現,搞不好我根本不適合都市生活。高中畢業之前我都住在橫濱,但老在嫌棄生活「無聊死了」。

五千元的玩具的確有點貴,但一年只有一次,好像也不是不能通融的事。山太很乖,比我聰明,不至於因為這樣就變成一個貪圖奢侈、不成材的兒子,但清一哥似乎希望山太學會忍耐和割捨,畢竟山太以後可能要揹負神去所有山林的責任。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帝王學」(也就是與喜說的「山大王學」)。

「那可不可以用不花錢的方式過聖誕節呢?」我誠惶誠恐地提議,「山太不只是想要禮物而已,似乎對聖誕樹和聖誕大餐也很感興趣。聖誕大餐只要炸雞就好,聖誕樹我們就在山裡砍一棵。大家聚在一起開聖誕派對,感受一下歡樂氣氛。」

「好主意。」與喜拍著手,「清一,別把問題想得那么嚴肅呢哪,禮物也不一定要超合金的啊!」

「嗯,也對。」清一哥露出微笑,似乎又有點傷腦筋的樣子,「不過,勇氣,你沒關係嗎?」

「當然沒關係啊,怎么了?」

「如果要舉行聖誕派對,那個……」

「對了!你不是要找直紀約會嗎?」

啊啊啊,我差點忘了!我光想著「取悅山太作戰」,卻忘記「直紀愛的約會作戰」了,我真是大笨蛋。

不對,等一下。直紀一個人住,又是佑子姐的妹妹,只要告訴她「要在清一哥家舉行聖誕派對」,她一定會來。這么一來我更好開口,順理成章和直紀一起過聖誕節,達到我原本的目的。

啊啊啊,但是直紀喜歡清一哥,而清一哥很愛佑子姐和山太,直紀看到清一哥一家恩愛,一定很難過。我不忍心看到直紀這樣,我的心情也會很複雜。

該怎么辦……

話說回來,與其讓直紀自己一人過聖誕夜,或被奧田搶下約會門票,當然還是大家一起歡度派對比較好。

「完全無所謂,」我勉強擠出笑容,「我原本就沒打算找直紀約會。」

「哎喲,哎喲,是這樣啊!」

與喜發出好像貓頭鷹般的聲音賊笑起來,吵死啦!

於是,在我暗中努力下,大家決定聖誕節在清一哥家舉辦派對,三郎老爹、巖叔夫婦、與喜一家、我,還有直紀一起參加。

我打電話到直紀家。原以為她還沒回家,但直紀很快就接了電話,可能因為是星期天晚上的關係。即使我有邀請她參加聖誕派對的正當理由,但和她說話還是會緊張。

「雖然目前還瞞著山太,但我們已經決定二十四日晚上,在清一哥家舉辦聖誕派對,你要不要一起來?」

我提出邀請,直紀沉默片刻後回答:「我會去。需要準備什么嗎?像交換禮物之類的。」

「不,沒有特別的計劃,我們會去山上砍聖誕樹。當天的大餐由美樹姐、佑子姐和巖嫂負責。」

「那怎么好意思呢!」

「你學校很忙,不必放在心上,下班後人來就好了。就這樣吧!」

「謝謝,但你幫我轉告,說我會帶色拉去。」

「好,我會轉告。」

「哎……」

「怎么了?」

「……不,沒事。」

「……晚安。」

「晚安。」

直紀到底想說什么?這讓我有點在意,但隔天是星期一,又要上山工作,我洗好澡後就鑽進了被窩。

和直紀共度聖誕節(雖然還有與喜他們)!我的期待絲毫不輸給山太,嘴角忍不住上揚。真想送禮物給直紀,不知道她收到什么禮物會開心。

阿鋸難得在庭院裡吠叫,可能有月亮。入夜後,氣溫更低了。

中村清一組在山上找聖誕樹。

「聖誕樹應該是冷杉吧?」

三郎老爹問我,我也不知道答案。

「是,但是……」

神去的山上幾乎都植林了,有些山還有自然生長的櫃樹和樟樹。這一帶的氣候還算溫暖,找不到冷杉。

「明明有那么多樹,卻找不到一棵冷杉。」與喜嘟囔著。

我們站在東山的山腳,抬頭看著山坡。整齊的樹木都是杉樹和檜樹。

「這棵應該可以吧?」

清一哥用拳頭捶著旁邊一棵赤松的樹幹。那似乎是一棵自然生長的赤松,抵抗著杉樹和檜樹的夾擊,獨自屹立在面向林道的位置。直徑約十五釐米,樹高約兩米,還是一棵年輕的樹。

「你有時候還真隨便啊!」與喜很受不了地說,「松樹和冷杉外形完全不同,檜樹還比較像。」

「但你不覺得這棵松樹的樹枝長得很好嗎?」

巖叔說著,開始打量著赤松。反正又不是要種在庭院。

「紅色的樹幹和綠色的樹葉剛好是聖誕節的色彩。」

三郎老爹表示同意。他們凡事都看正面,有點樂觀過頭了吧!

「而且剛好在路旁,搬運方便,就這棵了。」

東家的話是絕對命令,與喜無可奈何地舉起斧頭,用斧柄對著赤松的樹幹敲了三次,才開始砍,響亮的聲音在山中迴盪。阿鋸搖著尾巴,好像在打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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