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夜 尋找失物

各位眾人,大家安好無恙否?這句話怎么怪怪的?不懂。我原本想用歷史劇的方式寫,沒想到第一句話就遜掉了。

原本我打算瞞著所有人記錄下這些文字,但之前順口告訴了繁奶奶。雖然當時我是抱著「希望她可以告訴我一些村莊的傳說或新鮮事」的想法而說的,但我還是太失策了。

每次家裡只剩我和繁奶奶兩個人時,她就會悄聲問我:「勇氣,你的寫作還順利嗎?」我白天要上山工作,還要找機會和直紀約會,哪有空每天都寫啊!

「不順利,沒什么進展。」

我這么回答,繁奶奶卻不放過我。

「我想看像類似《大岡越前》和《遠山的金四郎》那樣的故事。」

她的積極逼得我壓力超大,快爆炸了。

「繁奶奶,你經常看回放的歷史劇,有趣嗎?」

我努力想轉移她的注意力,繁奶奶「嗯」了一聲,點點頭。

「《水戶黃門》雖然不錯,但年邁的水戶大人太會到處遊走了呢哪。有那么多壞人,證明人心很亂,他應該不要再旅行,專心投入政治。」

她居然對赫赫有名的副將軍下指導棋了……

繁奶奶說話一向直截了當。雖然經常鼓起嘴巴坐在那裡,搞不清楚她到底是睡著還是醒著,但一看新聞報道,整個人便完全不一樣了。看到政治人物的秘書因為受賄事件遭到逮捕時會說「不可以」;看到老師猥褻未成年學生,就會罵「這個蠢蛋」。她看新聞時整天搖頭,好像世界末日即將來臨,而且,每次都會叮嚀一句:

「與喜,你要潔身自愛呢哪。」

在播賄賂事件時,與喜很自然地回答:「人家‘願意給’,我就收啊!」

提到猥褻行為時,與喜明明可以閉嘴,卻一本正經地說:「我不喜歡小毛頭」。

正在咬醃黃蘿蔔的美樹姐立刻露出銳利的眼神說:

「你的意思是,你喜歡熟女嗎?我還不算熟女,你老實招來,你喜歡的女人到底在哪裡?」

然後就再度上演老套的戲碼。啊啊啊……真希望水戶大人一行人可以來到飯田家,恢復這個家的和平。

總之,繁奶奶是這份日記唯一的真實讀者,我也很想回應她的期待,所以挑戰用歷史劇的口吻來寫,但實在太難了,還說什么《大岡越前》《遠山的金四郎》,神去村哪裡需要像古代一樣,在鋪著白碎石的庭院審判壞人啊!這種深山的村莊,根本沒人闖空門,應該也從來沒有發生過命案。

神去村雖然這么悠然宜人,但當然沒有任何一個村民能完全避免糾紛。村民曾經為引水到農田的事爭執,還有人聲稱「隔壁的太郎睡了我老婆」(無論在任何時代,都有像與喜那種大頭管不住小頭的男人),總之,林林總總的紛爭在所難免。遇到這些事時,村民當然不可能去找「大岡越前」或「遠山的金四郎」,而是向稻荷神求助。

巖叔家後方的山上,有一個稻荷神的小神社。聽繁奶奶說,稻荷神最討厭不誠實的人。

以前,當紛爭的當事人各持己見,其他村民無法判斷誰正確時,就會帶著「豆皮」去參拜稻荷神。爭執的雙方在神社前說出各自的意見,村民在一旁見證。通常一個星期左右,其中有一方會受傷或發高燒,代表那個人為自己的利益說了謊。稻荷神識破了謊言,懲罰當事人。

我知道各位想說什么,是不是覺得「又來了,神去村虛幻的民間故事」?聽繁奶奶說稻荷神的事時,我也有同感。

神去村目前的村民都是現代人,為水源問題發生紛爭,或有外遇情事時,已經不再去找稻荷神,而是直接告上法院。為了避免不公平,如今都使用泵和水閘,把神去河的水均等地引入農田。況且,神去村村民的平均年齡應該超過六十歲了,很少聽到偷腥之類的事(只有與喜經常精蟲衝腦,下半身失控,但最近收斂多了)。

不過,村民至今仍然很敬重稻荷神。每年三月都會有撒年糕的活動,因為我上山去工作了,所以沒參加過這個活動,聽說村裡的女人每年都會去撿年糕。我想起有時候明明不是過年,美樹姐會煮什錦年糕湯,或是黃豆粉麻薯來吃。

聽說村民很熱衷撒年糕活動,甚至還有「撒年糕電話聯絡網」。當有人蓋新房子,舉辦上樑儀式時,屋主必定會撒年糕。左鄰右舍就會相互用電話通知,「幾月幾日,××家從幾點開始撒年糕」,把訊息傳出去。於是,全村的人(尤其是女人)紛紛前往。美樹姐還有一個可以綁在身上的布制「撿年糕袋」。

美樹姐說:「這樣就可以用雙手撿年糕,直接收進袋子裡。」他們到底有多喜歡吃年糕啊!

清一哥曾經在結婚時改建房子。通常房子改建時不會撒年糕,但東家的地位畢竟不同,為了讓村民分享這份喜悅,特意舉行了盛大的撒年糕儀式,至今仍是村裡的佳話。據說當時用了一俵的糯米。俵是用稻草編成的圓柱形草袋,一俵就是六十公斤。真搞不懂這裡的村民到底是有多愛吃年糕。

不對不對,年糕不是重點,我在說稻荷神的事。

雖然目前「仲裁」的事不會再去拜託稻荷神,但據說稻荷神還有「找回失物」的力量,當村民遺失了什么東西,或是忘了把東西放在哪裡時,就會去拜託稻荷神,於是想要找的東西就會在一個星期內出現。

「太虛幻了……」雖然我這么想,但據說很靈驗,甚至有人特地開車從村外來參拜,太讓人驚訝了。那間神社內既沒有神官,也沒有辦公室,只是一個山上的小神社。

這次要來說說「尋找失物」。上次不是在最後提到山根大叔在路上徘徊嗎?當時,我對神去村的稻荷神一無所知,但還是聽了繁奶奶的話,向山根大叔打招呼……

那天,我從早上就坐在簷廊上等山根大叔經過。

我在小山難時右腳踝扭傷了,回家休息一晚後開始消腫,會不會是繁奶奶煮的枇杷葉水奏效了?雖然已經退燒,但還不能正常走路,也無法上山工作,整天窩在家裡無聊死了。

與喜和阿鋸上了山,繁奶奶去了久居的老人日間照護中心。在那裡可以泡澡,也可以和朋友一起泡茶聊天,繁奶奶很期待每週兩次的日間照護。平時她都搭交通車,不過那天美樹姐開著紅色小車送的她,因為把繁奶奶送到久居後,美樹姐要順便買個菜、跑銀行。

我無所事事地躺在簷廊上,冬天柔和的陽光照進矮窗玻璃,即使不開啟暖爐,朝南的簷廊也像溫室一樣溫暖。上午,我看著庭院和稜線,不知不覺睡著了。雖然我原本想盯著家門前的那條路,但顯然小山難的疲勞還沒有完全消除。

我把美樹姐準備的豬肉味噌湯和荷包蛋加熱後,一個人吃著午餐。我這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獨自吃過午餐,來神去村之後,早晚都和與喜一家人圍在矮桌前吃飯,白天則在山上和同組的人一起休息。在橫濱讀書時,也都是和同學一起吃便當,或去學生餐廳吃飯;放學回家,老媽通常都在家。雖然我老爸老媽很過分,威脅我,硬逼我來山裡工作,但現在回想起來,發現事情並不是我想的那樣。

一個人吃飯,五分鐘就可以搞定。開啟電視,反而更襯托出飯廳的安靜,讓我渾身不自在……原來我是在大人的關愛下長大的死小孩。

吃完飯,我又回到簷廊,這次我努力盯著馬路,不讓自己打瞌睡。偶爾有鄰居經過,發現我在簷廊上,就會向我點頭打招呼。我不必擔心他們覺得我「年紀輕輕不工作,成天閒在家裡」,因為他們都知道我遇到小山難,扭傷了腳。與喜一定用誇張的演技到處去宣傳過。可惡!

對了,今天不是假日,山根大叔白天也要上山工作吧?我終於想到這點,打算棄守簷廊時,山根大叔現身了。他和前一天一樣,一直低著頭走路。

他今天不用上山嗎?他看起來不像要去什么地方,只是不停地在馬路上、溝渠內張望,舉止很詭異。

我開啟簷廊的窗戶,穿上拖鞋。

「山根大叔!」我叫了一聲,打算站起來。可惡,痛死我了,看來走路仍然需要拐杖。

山根大叔抬起頭左顧右盼,我坐在簷廊上向他揮手,叫著「這裡,這裡」。大叔穿越庭院,一路小跑過來。

「你的腳不是受傷了嗎?不可以站起來呢哪。」

雖然他很冷漠,整天板著一張臉,但人不壞嘛!山根大叔在我旁邊坐下來。

「山根大叔,你今天也沒上山嗎?」

他只用嘆氣聲回答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腿。他雖然不是壞人,但也太冷漠了。

我想起繁奶奶的建議,換了另一個問題。

「你掉東西了嗎?有沒有準備豆皮?」

我完全搞不懂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卻沒想到對山根大叔超級有效,他抓住我問:

「你真的認為只能去參拜了嗎?」

「呃,參拜?去哪裡參拜?」

「原來你根本不懂自己在說什么。」

「對不起,我是聽繁奶奶說,你正在找東西……你掉了什么東西嗎?」

「虎魚啊!」

山根大叔壓低嗓門說。

「啥?就是那個魚乾?」

「什么魚乾?對在山上工作的人來說,那是寶貴的守護神。」

我激怒了山根大叔,趕快跟他說「對不起」,山根大叔「啊——」地叫著,仰頭看著天空。

「我是不是遭到詛咒了?一定是好運離我而去,才會把虎魚弄不見了。」

山上的工作隨時都有危險,有些人特別看重吉凶之兆。在中村清一組中,巖叔最嚴重。或許是因為之前發生過櫃樹神木那件事,讓他更加相信。每天早上去神去山前,他都會合掌拜一下。平均三個月就有一次因為「嘛牙(總覺得)不太對勁」而請假,清一哥從來不會多說什么,反而也認為「要好好重視這種直覺」。聽說如果有不祥的預感,但仍然堅持上山的話,有可能會發生意外。

清一哥和三郎老爹在山上經過大樹時,必定會奉上茶水。感覺與喜不在乎什么兆頭好壞,但在砍樹之前,都會用斧頭柄輕敲樹木三次。據他說是在向山上的神明打招呼。

山根大叔在去年大祭時遇難,此後在上山時,就把虎魚的魚乾放在懷裡,沒想到現在居然遺失了。難怪他會怨嘆自己遭到詛咒。

「什么時候不見的?」

「就是你和與喜沒辦法下山的那一天。所以,即使是被人偷走的,也不可能是你們兩個人。」

不要危言聳聽好嗎?即使有機會,我也不想偷那么噁心的魚乾。

山根大叔說,「案發」當天,他去參加了村裡的集會。那天大家在集會所討論如何進行大山祇神祭的善後工作,下地區、中地區和神去地區總共有十個人參加。集會在中午過後舉行,大家一邊喝茶、吃點心,一邊談事情,三點左右解散。

山根大叔是神去地區的代表之一。由於每年都會舉行祭典,所以沒什么重要的事需要討論,只是報告經費的使用,抽籤決定由哪個地區負責記錄,討論進行得非常順利。最後,由東家清一哥總結報告集會決定的事項。

山根大叔在集會上得意地炫耀虎魚乾,說因為有了虎魚,平安地度過了今年的祭典,都是虎魚的功勞。然後,他還拿出隨身放在夾克口袋裡的虎魚秀給大家看。

所有人輪流把虎魚拿在手上打量,紛紛稱讚「真的很厲害哪」「要好好珍惜呢哪」。山根大叔可得意了,結果因為喝太多茶,跑了兩趟廁所。

討論結束後,他急急忙忙離開了集會所。

「我不記得那時候虎魚有沒有在我口袋裡。」山根大叔說。

因為他五點之前要打電話去木材市場,所以一心惦記著這件事。

從集會所走回他家不到五分鐘,所以山根大叔沒有開車。回家後,他就打電話給市場。打完電話後,他才驚覺虎魚不見了。

「我立刻回到集會所,但沒有看見虎魚。我想到可能有人帶回家了,但又覺得村裡不會有這種手腳不乾淨的人,可能是我在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掉了,所以到今天都還在找。」

我拼命搖頭,以示清白。雖然我是外人,但不想被人懷疑。剛才山根大叔也說了,虎魚失蹤那段期間,中村清一組正在南山搬那棵巨大的栗樹,各自分頭作業。「會不會掉在路上,被貓或是其他動物叼走了。因為感覺和柴魚條很像嘛……」

「才不像呢!」山根大叔又生氣了,「我都說了是守護神,你還說像柴魚條,小心遭到懲罰!」

恐怕連貓都不屑一顧,會直接跨過去吧(如果我這么說,他一定又會發飆,所以我就把話吞回去了)!這么說來,不就是有人拿走的嗎?

最可疑的當然是參加集會的那些人。他們是有機會把虎魚拿回家的,而且聽了山根大叔的炫耀後,更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魚乾。

我戰戰兢兢地說出以上的見解。

「別說傻話呢哪!」山根大叔數落我,「參加集會的那些人互相都很熟,不會偷別人的東西,不然你也很可疑啊!」

「為……為什么?」

「因為你在祭典的時候知道了虎魚,搞不好很想要,又剛好看到掉在路上,覺得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就佔為己有了……」

「等一下!」我幾乎發出了慘叫聲,「我的腳扭到了,不能走路。昨天清晨下山之後,我根本沒走出家門半步。」

「我知道,剛才是開玩笑。」

山根大叔一臉嚴肅地點頭。他真的知道嗎?

這時,另一個可怕的疑問閃過心頭。

「這么說的話,繁奶奶……」

「什么?你家的奶奶怎么了?」

在山根大叔的追問下,我吞吞吐吐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繁奶奶好像知道你在找東西,她應該也知道你把虎魚當寶貝。該不會是繁奶奶看到虎魚掉在路上,所以就撿回家了?」

「繁奶奶年紀那么大了,連走路都不靈活了,她會一個人外出嗎?」

嗯。但繁奶奶有時候動作很敏捷,搞不好她只是假裝自己不靈活。

看到我有口難言的樣子,山根大叔難得露出笑容。

「因為我告訴繁奶奶:‘我的虎魚不見了,如果你剛好看到,麻煩告訴我。’所以,她當然知道我在找什么。」

原來是這樣。聽到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人沒有偷別人東西,我鬆了一口氣。山根大叔又告訴我:

「幾乎全村的人都知道虎魚的意義,一旦看到掉在馬路上,一定會覺得‘這下子不好了’,趕緊物歸原主。」

怎么會這樣?我忍不住想。山根大叔完全基於人性本善的角度思考,但反過來說,這也代表村裡所有人都可能是嫌犯。正因為大家都知道虎魚很重要,所以在集會所和路上看到山根大叔不慎遺失的虎魚時,就動了邪念,佔為己有了。

中村清一組的成員在集會時間都有不在場證明,但是,如果是虎魚乾掉在地上,被人撿走了呢?如果從小山難生還的與喜剛好在路上發現虎魚,搞不好會覺得「噢,太幸運了哪」,然後撿回家。我覺得他很有可能做這種事。

想到一下子冒出這么多可疑的嫌犯,我忍不住煩惱起來。山根大叔坐在一旁思考著什么。不管怎么說,來者是客,我是不是該倒茶給他喝?但如果他看到我走去廚房,搞不好會懷疑我:「既然你可以走動,果然就是你乾的!」

山根大叔不理會我內心的猶豫,猛然站了起來。

「事到如今,只能去拜託稻荷神了。」

「稻荷神?」

「對啊!」

我坐在原地,沉默地抬頭看他。山根大叔轉頭看著我,用力點了點頭。

「勇氣,你跟我來!」

我說了我腳痛,山根大叔還是硬要我陪他。他剛才不是還在擔心我,說什么「不可以站起來」嗎?我只好擅自借用繁奶奶的柺杖,好不容易穿越庭院,來到家門前的馬路上。山根大叔回家去開小貨車了(據說因為擔心虎魚的下落,所以他無心上山工作)。

我坐進副駕駛座,山根大叔立刻啟動小貨車,先去橋頭的百貨店(就是美樹姐的孃家,神去地區唯一的商店)買了一盒豆皮。我坐在副駕駛座上,很納悶為什么要買豆皮。

山根大叔把豆皮放在我腿上,繼續開著小貨車,沿著神去河駛向上游。神去村原本就沒什么住戶,漸漸地,周圍越來越看不到房子。小貨車過了一座小橋,經過巖叔家門口,來到沒有鋪柏油的路上。

山根大叔把小貨車停在一座有很多常綠樹、山頂看起來圓圓的小山山腳下。我拄著柺杖,費力地從副駕駛座下車。大叔手持從我腿上拿走的豆皮,走在坡度和緩的狹窄山路上。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拼命跟在他身後。

頭上是滿滿的樹枝,遮蔽了天空。山上昏暗陰冷,吐出的氣都是白色的。太陽還沒有下山,卻已聽不到鳥啼,周圍一片寂靜。山路的右側有一條匯入神去河的小溪,不時傳來流水聲,地面溼溼的。

我心裡有點發毛。山根大叔走在前面,雖然他帶我來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但他健壯的背影看起來格外可靠。

由於扭傷的右腳很痛,我走得很慢,但不到五分鐘,就看到一座木製的小鳥居出現在前方。原以為鳥居是硃色,沒想到油漆已經脫落,鳥居也開始腐朽傾斜。鳥居後方有一間對開格子門的老舊神社,守護神社的不是石獅,而是兩尊狐狸的石像。其中一隻狐狸叼著球,另一側的狐狸叼著書卷。圓滾滾的狐狸和這座山的外形相同,有一種一致的幽默感。

我完全不知道這裡有稻荷神。我四處張望時,山根大叔已經把零錢投進了格子門前的油錢箱(這個油錢箱小得像撲滿,而且很舊),又拿出那盒豆皮,放在油錢箱旁的白色盤子上,最後用力搖著吊在神社前的鈴鐺。掛鈴鐺的繩子已經褪色,而且快腐爛了。我在一旁看得提心吊膽,很怕繩子被他扯下來。

山根大叔拍了手後,低頭拜託神明。

「稻荷神,稻荷神,我的虎魚不見了,請你幫我找回來,拜託了。」

第一次看到有人在神社參拜時說出許願的內容。我驚訝地站在一旁,山根大叔轉過頭,兇巴巴地對我說:

「勇氣,你有沒有聽到?」

「有。」

「那你也來拜託。」

為什么連我也要拜託?雖然我心裡這么想,但山根大叔的氣勢逼人,我只能在這詭異的神社前雙手合十。

「你不說出來,稻荷神怎么聽得到?」

算了,我豁出去了。

「稻荷神,稻荷神,請你完成山根大叔的心願,拜託了!」

山根大叔心滿意足地點著頭。為什么一把年紀的大人,要我陪著他做這么虛幻的事?有時候真的搞不懂神去村的人。

山根大叔得意揚揚,我拄著柺杖搖搖晃晃地離開稻荷神社。

這時,剛好收工回家的巖叔從自家後門走了出來。

「這不是勇氣嗎?」巖叔笑著向我揮手,「你在這嘛地方(這種地方)幹什么?腳已經好了嗎?聽說吃了不少苦頭?」

對,小山難讓我吃了不少苦,現在也被山根大叔耍得團團轉,正在吃苦頭中呢!

巖叔發現小貨車後方的山根大叔,收起了笑容。

「原來你和山根在一起,該不會是去參拜稻荷神吧?」

「是啊!」

山根大叔回答。

「你掉了什么東西?」

「我的虎魚。」

「原來是虎魚啊,那可不太妙啊!」

巖叔走了過來,輕拍我的肩膀。「勇氣,原來你來當見證人。」

「啥?見證人?」

我只是傻傻地站在旁邊而已。看到我偏著頭納悶,巖叔和山根大叔向我說明。

「去參拜稻荷神時,一定要有見證人。」

「要見證去參拜的人想要找什么,想要拜託稻荷神什么事。」

當時,我還不太瞭解稻荷神,只有「噢,原來如此」的感想而已,之後繁奶奶才告訴我關於稻荷神的傳說、習俗。瞭解這些之後才知道,稻荷神討厭別人說謊,為了避免有人單獨參拜時請求只對自己有利的結果,所以需要見證人在一旁牽制。

「山根,你按照規定參拜,稻荷神一定會幫你找到虎魚。」

巖叔用充滿確信的語氣斷言。雖然知道巖叔向來篤信神明(搞不好是迷信),但也未免太誇張了。狐狸主神八成吃了供品的豆皮,才不去管什么虎魚呢!

雖然我這么認為,但看到山根大叔一臉「太好了」的表情,我也就點頭敷衍了一下。

告別巖叔後,山根大叔把我送回家,與喜、阿鋸和繁奶奶已經回家了,美樹姐正在煮飯。令人驚訝的是,與喜他們已經知道我跟山根大叔去拜稻荷神的事了。我猜是巖叔打電話告訴他們的,但訊息之快,簡直就像心電感應。

「你怎么可以到處亂跑,不留在家裡看家呢?萬一腳傷好不了怎么辦?」

美樹姐的表情超可怕,但大家平常出門時就從來不鎖門,根本不需要看家吧?雖然心裡這么想,我還是乖乖地向她道了歉。

「虎魚乾這種東西,再重新曬就好了啊,山根還是那么小家子氣。」與喜笑著說。

我就說嘛,那只是普通的魚乾而已,但我不想被認為和與喜有同感。

吃晚餐的時候,繁奶奶告訴我很多關於稻荷神的事。和午餐時不同,每道菜都覺得很好吃,不知道是因為大家圍在一起吃飯,還是腳踝已經不痛的關係。

與喜燒好水後,我泡了澡,換了藥布就睡覺了。想到明天可以上山工作,我就忍不住興奮,就像明天要去遠足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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