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整個神去村的人都知道山根大叔和我去參拜稻荷神的事了。這個村莊沒有其他話題了嗎……
各位讀者,千萬不要被嚇到,因為虎魚竟然找到了!
在我們去參拜的第三天早上,山根大叔醒來,開啟窗簾時,發現虎魚乾就放在露天的簷廊上。雖然被朝露沾溼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冷而收縮了,而且比之前更硬了——但絕對沒錯,就是山根大叔的虎魚。山根大叔感激不已,認為一定是稻荷神在晚上送來的,於是又帶了兩盒豆皮去還願。
得知這個訊息後,我很興奮。稻荷神,簡直太厲害了!是不是狐狸找到掉在某個地方的虎魚,所以拿來還給山根大叔?我竟然產生了這種充滿日本民間故事的想法。雖然之前完全不相信,但沒想到稻荷神的力量名不虛傳。
那天剛好是星期六,我的腳終於好了,於是借了與喜的小貨車去直紀家,打算邀她去兜風。我有很多話想告訴她。
我拉開玄關的門,對屋裡喊了一聲:
「有人在家嗎?我是平野勇氣。」
等了一會兒,直紀來到門口,一臉愁容。
「你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
「不,沒這回事呢哪。家裡有點亂,你進來吧!」
我來到飯廳,不禁嚇了一跳。她家亂成一團,才不是只有一點亂而已。報紙、檔案散落一地,我從木門的縫隙向隔壁房間張望,發現衣櫃的抽屜都開啟了,衣服被拉了出來,桌上堆著首飾和文具。
上次來的時候,她家整理得很乾淨,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你家遭小偷了嗎?」
「不是。」直紀無力地回答,從報紙下拿出茶杯說,「我從昨晚就開始找一樣東西,一直找不到,不知道去了哪裡。」
太巧了。神去村到處都有人找不到東西。我喝著直紀用茶包泡的紅茶,把山根大叔的「虎魚事件」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還提到稻荷神找失物的神力很強。
直紀不知道山根大叔找到虎魚的事,更不知道稻荷神。直紀在學校教書,和我們這些在山上工作的人雖然住在同一個村莊,但接觸的文化和交際的範圍不太一樣,而且直紀也不是本地人。雖然比我更早適應神去村的生活,但傳聞和八卦不容易傳到直紀耳邊,也許是村民對她有所顧忌吧!如果突然告訴她「因為稻荷神的保佑,找到了虎魚乾」,直紀肯定會嚇到。
直紀充滿好奇地聽我說這些事,最後下定決心,點點頭。
「你帶我去參拜稻荷神。」
「好,馬上就去。你什么東西不見了?」
「鋼筆。」直紀有點害羞地說,「這是我開始工作時,清一哥送我的禮物,我一直很珍惜,沒想到現在找不到了。」
搞什么,原來和清一哥有關。我有點失望,但沒有表露出不開心的樣子。因為我剛剛還吐沫橫飛地說稻荷神多么靈驗,現在總不能說「這種鋼筆,掉了也沒關係」。話說回來,我整天對直紀說我喜歡她,如果是正常人會在我面前提到清一哥嗎?
而且還說什么「我一直很珍惜」。好,知道了,我和身為東家的清一哥不同,只是薪水微薄的小員工,從來沒有送直紀任何禮物。唉,我怎么可能不自卑嘛!
難道直紀是壞女人?故意在我面前提到清一哥的名字,讓我心生嫉妒嗎?果真如此的話,我要甩了她。
雖然我很想強硬起來,但誰叫我喜歡她,當然也就不敢說這種話。我讓直紀坐在副駕駛座,我開著小貨車去稻荷神社。直紀拿著家中冰箱裡的豆皮,看著沿途的風景。
「我很少來神去地區這么裡面的地方。」
「是嘛!」
「我完全不知道有稻荷神。」
「是嘛!」
我冷冷地回答,直紀似乎察覺到「不太對勁」,一臉擔心地看著我。我不理會她,她終於不再說話了。
啊呀啊呀啊呀,怎么辦?直紀生氣了。雖然我這么想,但如果現在屈服,直紀永遠都忘不了清一哥,我偶爾也要表現得像個男子漢。
雖然快憋不住了,但我還是板著臉,忍著不說話。最後,車在稻荷神社的那座山下停住了。
「走吧,就在這裡。」
我帶頭走在狹窄的山路上,這天的山路也很暗,因為旁邊那條小溪的關係,空氣很潮溼。
「不知道這裡會不會有蛇。」
直紀說話的聲音很不安,我終於再也按捺不住,回答說:
「聽說蛇都會咬第二個人。」
咚。背後一陣衝擊,我還以為是蛇撲了上來。撲過來的當然是直紀,她抓緊了我的工作服,用力把我向後拉。
「你走後面。」
「啊,我的脖子被你勒得好不舒服……直紀,請你鎮定,現在是蛇冬眠的季節。」
「真的嗎?」
直紀終於鬆了手。
「真的,對不起,我不該和你開玩笑。」
「你這個人太差勁了。」
直紀很生氣,但還是緊跟著我,走在通往神社的山路上。原來直紀怕蛇。我可以近距離感受到直紀的體溫,不禁暗自得意。不行,不行,剛才不是打算裝酷嗎?我真是太容易心軟了。
來到神社後,直紀完全按照我傳授的方式去做。首先投了香油錢,供了豆皮,搖了鈴鐺。(山根大叔供的豆皮已經不在盤子上了,真的是稻荷神吃掉的嗎?)
「我找不到很重要的鋼筆了,請稻荷神幫我找到鋼筆。」
直紀出聲祈禱後,合掌閉上眼睛,拜了很久。如果我下落不明,直紀會這么虔誠祈禱嗎?可能她不知道我遭遇小山難的事,才沒有問起,我快要妒火焚身了。
拜完後,我們一起回到車上。如果被巖叔看到,一定又要調侃我一番。我渾身警戒,幸好巖叔可能和他太太出門了,後門毫無動靜。
直紀坐在小貨車的副駕駛座上,把原本裝豆皮的袋子整齊摺好,還打了一個結,簡直就像以前的人在折情書。我想啟動車,但直紀仍隔著擋風玻璃,看著稻荷神社所在的那座山。她似乎很在意那支鋼筆。
「直紀,繫好安全帶。」
「哦,好。」
直紀似乎終於回過神來,繫好了安全帶。我掛擋後,踩了油門。
「要不要去哪裡走一走,還是直接回家?如果你要整理家裡,我可以幫忙。」
唉,我還是無法裝酷到底,但直紀似乎沒有聽到我說話。
「我問你,你剛才是不是在生氣?」
「我嗎?」我對她展露笑容,「我才沒有生氣。」
「騙人,你突然不高興,我也覺得莫名其妙。到底為什么?」
直紀,你要我自己說理由,也未免太殘酷了吧!為了轉移話題,我故意假裝開朗地問:
「你最後一次看到鋼筆是什么時候?」
直紀雖然有點不滿,但還是回答:「前天,那天一大早我就牙齒痛。」
「蛀牙嗎?」
「對,我平時都叮囑學生認真刷牙,自己卻蛀牙,太丟人了哪!」
直紀打電話預約了牙醫,放學後,立刻騎摩托去久居。離開辦公室時,慌忙把桌上的鋼筆放進了包包裡。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鋼筆。如果是平時,我一回家就會拿出來放在桌子上……昨天早上,我準備去學校時,一看筆盒,發現鋼筆不在裡頭。我把包包裡的東西都倒出來找,卻怎么也找不到。難道是我弄丟了嗎?」
她利用課間休息時間打電話問了牙科診所,也在教師辦公室桌上找了半天,仍然沒有找到。於是,她從昨晚開始就在家裡展開鋼筆大搜尋。一個晚上就可以把房間弄那么亂嗎?她的能量和動力太驚人了。
我根據直紀的說明,想象著如果是自己,會做出怎樣的舉動。人往往不會對自己習慣性的行為有特別的意識,如果把鋼筆放進了皮包,應該像平時一樣,最先把筆拿出來。
「對了,你去看醫生時,有沒有帶醫保卡?」
我問。
「有啊!」
「你有沒有確認放醫保卡的地方?會不會把鋼筆拿出來後,不小心和醫保卡一起放在哪裡了?」
「這倒有可能。」直紀露出興奮的表情,「你開得真慢呢哪!開快點,開快點!」
雖然直紀拼命催促,但我還是遵守速限,穿越了神去河河畔。一到直紀家,她立刻跳下副駕駛座,用力推開玄關的拉門衝了進去。
差不多快傍晚了,如果擅自踏進直紀家恐怕會捱罵,而且左鄰右舍也會看到。我站在門口,戰戰兢兢地向屋內張望,只聽到裡面傳來哐當、咚隆的聲音。
「找到了!」屋內傳來一聲叫喊,直紀右手舉著鋼筆跑了過來,「你說對了,我和醫保卡一起放進保險箱了。」
直紀衝得太用力,幾乎撲進我懷裡。我把雙手輕輕放在她肩上,稍微後退了半步。如果和她貼得太近,鄰居的觀感不佳,而且我身體的某個部分也會不安分。
直紀手上拿著一支深綠色的鋼筆,很適合她。想到這是清一哥為她挑選的,嫉妒差一點再度像火山一樣從頭頂爆發。
直紀興奮地抬頭看著我。
「勇氣,謝謝你,多虧有你。」
天哪,直紀居然叫我的名字,我的耳朵快要噴出蒸氣了。雖然我感到頭暈目眩,但還是努力假裝自己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大男人。
「不,我什么都沒做,都是稻荷神的功勞。」提到稻荷神,或許不像是大男人說的話,但無所謂啦,「要不要我幫你整理房間?」
「不用了,我自己整理就好了,真的很謝謝你,改天見。」
她巧妙地把我趕走了。我垂頭喪氣地走回貨車,正想上車時,發現直紀跟在我身後。
「啊,你怎么都沒聲音?」
「因為不太好意思開口叫你。」直紀說完後笑了笑,她手上還拿著那支鋼筆,「你剛才是不是在吃醋?」
為什么問得這么直截了當?她為什么無法理解男人想要帥氣離去的心情?
「如果是的話呢?」
「雖然你在吃醋,但還能設身處地為我著想,我覺得你是個很棒的孩子。」
孩子?別小看比你年紀小的男人。我從容一笑(臉頰的肌肉搞不好有點抽動),說:
「我又不是你的學生。」
但直紀說的話更有攻擊力。
「廢話,如果對學生有這種感覺,我就是變態老師。」
我的腦袋有三秒鐘完全空白,隨即開始思考:「怎么了,怎么了?她剛才說什么?」
「這種感覺」是怎樣的感覺?
直紀不理會腦筋一片混亂的我,繼續說下去:
「至今為止,我向來對喜歡我的男人沒興趣,不過偶爾也不錯啦!」
嗯,我完全聽不懂,哆啦a夢,可以借我翻譯蒟蒻嗎?
「呃……你對喜歡你的男人沒有興趣嗎?」
「對,大部分男人會喜歡對自己有好感的女人,但大部分女人的態度則相反,會認為‘他為什么喜歡我?他覺得我還不錯?可見他眼光不怎么樣’。」
「這也太小看自己了!」
「或許吧!不過你不斷對我發出‘喜歡喜歡光線’,所以好像有點被你打動了。」
我不記得自己曾經發出這種奇怪的光線,但她被我打動這件事太令我高興了。
「所以,你願意和我交往了嗎?」
「傻瓜,我只是有點被你打動而已。」直紀向後退了一步,閃避我伸出的手,「不過,下次可以答應和你約會。」
根、本、和、之、前、沒、什、么、兩、樣、嘛!
算了,就發揮耐心和她繼續耗吧!我嘆著氣,直紀用左手摸著我的臉。幹嗎?我搞不清楚狀況,抬起頭的同時,直紀微微踮著腳,突然親了我一下。
乾燥而柔軟的嘴唇一下子就抽離了。
「再見,路上小心。」
直紀轉身走進家門。我目送她的背影,握住拳頭,忍不住嘀咕了一聲:「贊啊!」
沒有人看到她親我。我整個人都飄飄然起來,卻還能安全開車回到家裡,只能說是奇蹟了。
神去村沒有求姻緣的神明嗎?如果有的話,我會去拜一百次。
週末過後,我像往常一樣,和同組的人一起上山工作。午休時間,我把直紀的事告訴大家,當然不是她親我的那件事。我當然得把這件事藏在心裡,以免被大家吐槽到死。
對了,不能讓繁奶奶看到這段文字。繁奶奶不會開電腦,我不在家的時候,不用擔心她會偷看,但如果被她看到,就會吵著「讓我看看」。我看還是找機會跟她說「我現在已經不寫了」比較保險。
先別管這些,我告訴大家,在拜完稻荷神後,直紀找到了失物。
「真的超驗靈。」
我興奮地說。
「勇氣,是超靈驗!」
清一哥小聲地糾正我。原來如此啊,我之前的內容中寫成「驗靈」了,要記得訂正。(ps.我已經訂正了,改成了「靈驗」,如果你們很閒,不妨確認一下。)
「那只是巧合而已。」
與喜冷冷地說。
「才不是巧合。」我反駁說,「山根大叔的虎魚也在拜了稻荷神後馬上找到了。」
除了我,所有人都相互看了幾眼,撲哧笑了。幹嗎?感覺很詭異。
「勇氣真是好孩子。」
三郎老爹用好像在摸頭的語氣說道,我又被當小孩子了。
「沒什么好不好,我很普通啊!與喜,你為什么笑成那樣?」
與喜仍然笑得肩膀發抖,卻睜眼說瞎話:「我沒笑啊!我的表情很普通啊!」然後他移開視線,把水壺裡的水倒進用樹葉為阿鋸編的盤子裡。
「關於山根那個虎魚的事,」巖叔很勉強地開了口,「並不是稻荷神送去他家,八成是之前偷虎魚的人還回去的。」
「什么!」
我太驚訝了,大聲叫了起來,差點把杉樹上的樹葉都震下來。
「你應該相信有聖誕老人吧?」
與喜嬉皮笑臉地插嘴奚落我。
「誰偷了山根大叔的虎魚?」
「只知道是村裡的人,至於是誰就不知道了。」三郎老爹語氣平靜地說,「但就讓這件事過去吧!既然虎魚已經找到了,現在也沒必要揪出小偷懲罰呢哪!」
哇噢,這種解決方式未免太輕輕放下了吧,這樣真的好嗎?
「在村莊裡,人際關係最重要,也最麻煩。」清一哥微笑著說道,「最好不要因為虎魚的事引起任何風波。」
「所以,根本沒有稻荷神嗎?」
我原本以為他很厲害,對他深信不疑,所以非常失望。
「不,勇氣,那你就錯了。」巖叔說,「你覺得那個偷走虎魚的人,為什么又偷偷拿去還他?」
「因為他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是因為得知山根和你去拜了稻荷神,所以才讓那個人開始反省。」
「什么意思?」
「他是在村子裡土生土長的人。」與喜驕傲地說,「只要是在村子裡長大的人,從童家的時候就知道稻荷神的可怕,說謊的人、偷東西的人都會遭到懲罰哪!」
「小偷是因為怕遭到稻荷神的懲罰,所以才把虎魚還給山根大叔嗎?」
「沒錯。」巖叔點點頭,「有人說,不相信神明就不會被神力懲罰。而目前大家仍篤信稻荷神,所以他法力無邊。」
謎底揭曉後,讓我有一種「怎么會這樣」的感覺。雖然稻荷神號稱能夠保佑人找到失物,沒想到最後還是取決於小偷的恐懼和良心。
不過,這或許就是稻荷神的無邊法力。
一旦相信稻荷神,討厭說謊、喜歡清潔的稻荷神就會進入內心,信眾就不會做壞事,因為稻荷神會隨時監視、懲罰做壞事的人。即使有人偶爾鬼使神差地做了偷雞摸狗或不正當的事,內心的稻荷神就會發威,讓人「迴歸正道」。
也許這就是神明扮演的角色,他們不是在遙遠的天邊,而是在我們的心裡,隨時觀察我們的言行舉止,觀察我們在說真話或假話。
我漸漸愛上了稻荷神,決定日後也要去參拜。狐狸的石像也很可愛。我打算改天去山上找適合的木材,為稻荷神社蓋一座新鳥居。
尋找失物的話題到此結束。
啊,直紀和我的戀愛到底會有什么發展呢?雖然我們已經親過了,(無論回想多少次,都還是那么美妙!)之後該怎么辦呢?我是不是該強勢一點?哎喲,我快迷失方向了。
各位讀者啊,請你們真心為我加油,祝福我的戀愛一切順利。
我還是去拜一下稻荷神,希望下次可以給各位帶來好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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