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例

1.與其他檔案不同,我們從皮埃爾·裡維耶的手稿謄寫了他的《回憶錄》。這部分給我們帶來了麻煩;其他部分的獲取和編排似乎並未給我們造成更大的麻煩。我們中的一位在下面的腳註中對此進行了解釋說明(參見法文版第318頁,腳註1)。

2.不過,我們決定採取一些干預措施來輔助閱讀。手稿中沒有任何的大寫字母,我們為專有名詞,以及每句話之前和每個句號之後,都重新設定了大寫字母。

3.我們維持原有的標點符號,但除了以下兩種情況:

(1)當維持原有的標點符號會導致含義的晦澀和混亂的時候;這樣的情況有三句或四句,手稿在那些地方給出了一個句號,或者在含義暗示一個逗號的地方給出了一個句號和逗號,或者正巧在句號的地方標了逗號。

(2)當手稿中在一行結尾處的句子沒有標出重要的標點符號(句號或者分號)。視線從一行到另一行的滑動足以標示出語句的斷續;為了便於閱讀,在接下來的文本中,我們已經逐次重新設定了句號以及隨後的大寫。

4.我們把皮埃爾·裡維耶漏掉的詞印在方括號[]中,以便能夠使上下文得以恢復。

一由肇事者所撰寫的關於6月3日發生在歐奈鎮福克特耶村之事件的詳情與解釋

我,皮埃爾·裡維耶,殺害了我的母親、我的妹妹和我的弟弟,我想要讓人們知道促使我做這件事的動機是什么,我把我父母婚姻期間在一起的全部生活都寫了下來。我親眼見到了大部分的事兒,它們都記錄在這個故事的末尾,至於說在一開始,是當我父親跟他的朋友,以及跟他的母親,跟我,還有跟了解這些事的人談論這些事的時候,我聽到他講述的。在此之後,我會談到何以我下定決心要行兇作案,當時[我]是怎么想的,我的意圖是什么,我也會談到我在這世上過的是什么樣的生活,我將會談到在行兇殺人之後,我頭腦中所想到的東西,我所捱過的日子,從案發到被捕期間我所處的藏身地點,以及我所採用的各種解決辦法。這份記錄的文筆可能會非常粗糙,因為我只會簡單的閱讀和寫作。不過,但願大家能夠理解我想要說的東西,這也是我所拜託的,而且我已經盡我所能寫下了所有的東西。

二從1813年到1835年我父親所遭受的來自我母親的痛苦和折磨之摘要

讓·裡維耶(jeanrivière)和瑪麗耶·科爾德(mariannecordel)有三個兒子,我父親排行老二,他生長於一個虔誠的、宗教氛圍濃厚的家庭,他總是性格柔弱,與世無爭,待人和氣,自然所有認識他的人也都很尊重他,1813年,他去服兵役。按他說的,當時所有的小夥子都去了,新兵配額第一次補充完畢,不久他們就再次進行清點,徵募剩下的人,不過在第二次清點之前結過婚的人可以免於分配;我的伯父也就是我父親的哥哥,正在軍中服役,他擔心儘管我父親年齡大了,但是免不了還是得去服兵役。因此,他就決定我父親趕快結婚。他的一位公職人員朋友答應,一旦徵兵配額補充完畢就立刻告知他,在此期間他一直在找一個合適的女友。經過庫爾沃東鎮的弗朗索瓦伯爵的一個朋友介紹,我父親就去向維克多莉·布蕾雍求婚,他們的年齡和家庭狀況基本相當,她就同意了他,我父親在六個月裡經常去找她,之後大家就提醒他,是時候該結婚了,就在此時,我母親的父母不同意他們交往,他們的兒子在服兵役時死掉了,他們害怕他們的女婿也會遭此不測。於是,我父親對他們說,如果他們不同意,他們應該提早就說出來,現在說出來讓他非常難堪。我母親也贊同他說的,她看到她的父母親反對他們的結合,她就哭了,我父親看到她哭了,心想:她是愛我的,她都哭了,最終,她的父母同意了他們的婚事,他們去歐奈鎮的公證人勒拜利(lebailly)先生那裡簽署了婚前協議書。協議書中有條款規定:配偶雙方的動產和不動產都是夫妻的共有財產,如果配偶中的一方在另一方之前死去,沒有子女的情況下,那么倖存者可以擁有婚姻生活期間配偶的所有財產。還規定如果有子女,那就只能擁有自己的財產,而子女繼承配偶的另一半財產。規定妻子的父親和母親需要置辦嫁妝,或者女方以不動產作為嫁妝,那么女方就能夠繼承她父親和母親的這個遺產。她所收到的這些財產由她的丈夫按照奩產製進行管理和支配。在民法典中,以及在協議書中都明確規定,這些財產是不得轉讓的。還規定,在夫妻共有財產中丈夫帶來的財產價值100法郎,而妻子的份額由如下內容組成:各種日用織物和舊衣服,雙門衣櫃,一張床,床單以及提到的其他東西。總額估計在400法郎。還規定結婚當天給新娘出示夫妻共有財產的收據明細。還規定上述被授權的妻子如其所述在某時保有放棄其夫妻共同財產的權利,並且她可以利用對上述夫妻共同財產關係的解除,將重新獲得這種關係,從而免除上述提及的她所帶來的全部債務和花銷,並且這將終止所有她的合法所得之遺產。還規定這種夫妻共同財產之關係的解除必須在配偶生前進行,並規定絕不能剝奪倖存者的上述這些利用配偶的個人財產而生活下去的權利。協議書的相關條款就是這些了。幾天之後,他們舉行了世俗婚禮。然後是在教堂舉行婚禮。就在要進行後一個儀式的時候,我母親的態度與以前不同了,他們沒有舉辦婚宴,而且在結婚當天他們也沒有同房,因為部隊的重組整編還沒有完成,我母親說:他僅僅是想跟我生個小孩,然後就會離開我。因為這么說確實有些道理,我父親沒有強迫與她共寢。數天之後,部隊開始整編重組,我父親帶著他的結婚證書,隨後由於延誤,他在卡昂(caen)待了三天,超出了他的預期。在這段時間,我母親並沒有前往歐奈鎮(aunay)看看究竟發生了什么。我父親從卡昂返回途中,經過庫爾沃東鎮(courvaudon),這是他第一次與她同房。我在此將談一談我的家庭,我父親的家庭以及我母親的家庭是如何組成的。在歐奈鎮的我父親家,有我的祖父和祖母,我父親的一個姑媽,還有我的叔叔,他比我父親年輕十歲,共計五人。在庫爾沃東鎮,有我的外祖父母和我母親,共計三人。我的祖父有大約六畝地,我父親和我叔叔忙於種地,也幹些其他活兒並做些其他小買賣。他們有一匹馬,也把馬借給已經有一匹馬的人去耕地。而我的外祖父家,他有大約三畝地,需要按天僱勞力去種地。他所居住的布雍村(levillagedubouillon)離我父親居住的福克特耶村(lafauctrie)有一段距離。結婚之後,我母親與她的父母親都住在庫爾沃東,我父親就去她家,幹些他要乾的農活。在他與我母親剛結婚的那段時間,他經常去她家,但是得到的只有她的冷漠,這讓他感到困惑不解,好在他的岳父母對他的態度非常好。由於我母親所表現的這種冷漠態度,我父親不再非常頻繁地去她家看她了。我祖母感到奇怪,他兒子沒有新婚夫婦該有的激情。她對她兒子說,你今天晚上不想去布雍了嗎?他回答說,哦,您想讓我去嗎?我父親曾說,在婚前協議書中,我母親應該置辦好一件傢俱。但是按慣例也會把她沒有陪嫁的東西寫進婚前協議書裡,因為她想要一張床,而大家一般都在不遠的鎮上買床,她就給我父親說,[她]很想要那張床,我父親問她是不是不想要新的,她說她不想要,並且大聲指責我父親說,床運到家會很晚的。於是,我父親想,無論多少錢,他都要把這張床買下來,然後他就按價格買入。然而,就在要買的時候,其他女人對我母親說,她們才不想要那張舊床。然後,我母親就給我父親說,她不想要那張床了,因為它太貴了。我父親回答她說:但是那張床已經買下了,我們必須得用它啊。但是她說她不想要,我父親說:那就不要聲張了,然後他把床拿走,不得已轉賣掉了。在1815年年初,我母親生了我,這次生產使她大病了一場。我父親全身心地照顧她,六個星期都沒有睡覺。他說,當他躺在床上時就睡不著覺,他已經習慣了熬夜,在我母親生病期間,她得了乳房糜爛,為了去除毒液,我父親幫她吮吸潰爛之處,然後吐在地上。我母親在患病之時表現得輕蔑而冷酷,尤其是對她自己的母親,因為她發現她的母親沒有為她做過任何事,她發現當時我祖母能夠照顧她。當我祖母問她為什么不願意讓她母親來照顧她,她回答說,因為她的母親非常愚蠢。因此我母親已經遭受了病痛,如果她的行為後來沒有一直持續的話,是可以讓人原諒的。在患病期間,她得了腹瀉,她不想要其他任何人的舊衣服墊在她下面,只想要她母親的。六個月之後,她康復了,正如我所說,我父親又去庫爾沃東干他的農活了。在他的婚姻生活中,為數不多的時間是她來與我父親同房,這個稍後我會講到。除此之外,他要想和我母親同房,都是他去做完農活或者幹完其他事情之後,比如整理穀物、伐木、種樹、釀蘋果酒等等。次年,我母親又懷孕了,她的父母親決定把女兒送回她的丈夫家,我母親告訴我父親,她已決定和我父親住在一起了。我父親對此非常高興,為了安頓他們的夫妻生活,他整理出一間小屋子。我父親買了一個衣櫥,他把我母親在庫爾沃東的全部家當都搬了回來,她就和我父親的父母住在了一起。這樣相安無事一直過了兩到三個月,直到她再次生產,她生下了一個名叫維克多莉(victoire)女孩,她的病情重新加劇,這次持續了三個月,她得到了病人應有的照顧,我父親和我祖母整夜整夜地照顧她,給了她醫生所吩咐的看護,他們從歐奈的寡婦麵包師傅米歇爾·蓋爾尼耶(michel—guernier)那裡拿來了麵包。雖然我父親和我祖母給她提供了所有的照顧,但是她卻對大家惡語中傷,出言不遜。因此,我祖母不再可能為她做任何事情了,她的母親就從庫爾沃東來照顧她,她發現她的母親是唯一可以照顧她的人,她給自己吃了好幾盤在烤爐中烤熟的豬肉,還有其他一些不好消化的東西,因為我父親和我祖母很反對,她就說他們吝嗇得很,他們要害死她。我的外祖母來照看她,她說必須給她吃烤肉,她母親就給她做烤肉。最後為了滿足她,她要吃多少就給了多少,等她吃了全部的東西之後,她就發生了痙攣,大家都說這將對她的康復耽擱不少。她剛一恢復健康,我外祖母就來看她,說很想讓她回我外祖母家去,我外祖父非常想見到她,她得坐小推車回去。我母親也說,她想回去,她不在歐奈鎮住下去了。我父親徒勞地對她說,她要是回孃家對他來說是非常沒面子的,她說她非回去不可,如果他不把家當都送回去的話,她就準備寄回去。然後,她就和她的父母親回去了。我父親把她的傢俱送了回去,因為怕大家嘲笑,有一部分傢俱是晚上裝運的。然而在那個時候,我母親對我父親表現出一種巨大的厭惡之情。她在庫爾沃東到處散播說,她只能回來,因為他們要害死她,她一無所有,而且在她生病期間,他們只磨了兩鬥麵粉,還沒有篩過,以便吃的時間更久些。當我父親去她家幹活的時候,她就對他表現出所有的嫌棄;他還是想讓她回心轉意,他對她說:既然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那你想讓我能來這裡和你的父母住在一起嗎?她回答說,那他們會怎么待你呢?他問她想要他做什么?她想讓他把自己作為僕人僱到她們家,她想讓他年年都從工資中給她提供錢,以便她隨意花,我父親說,他還要幹自己地裡的農活,無法去她們家作僕人,然後看到她是如此對待自己,他決定不再回去看她了。很多人都建議他回來,其中包括我祖母,已故的他曾借過馬車的尼古拉·德·聖阿農(nicolledesaintagnan),而我父親沒有告訴其他人,只給他弟弟和尼古拉說他要去庫爾沃東她家的地裡幹農活,完後他就回來了,但是,我外祖父母還是看見他去他們地裡了,我外祖母來了,給我父親帶了吃的。過了些日子,我父親去收苜蓿,我母親來了,給他帶了湯。我父親就問她,你想要抱抱我嗎?我母親說,沒有這個必要吧,我父親說,好吧,那我也不想喝你的湯。於是,他沒有吃飯,收完所有的苜蓿,也不回歐奈鎮。當時,我並不知道事態是如何發生的,因為我和我父親住在歐奈鎮。我三四歲的時候,我母親和她的母親一起來找我,她看見我在翻曬的草料下面,我祖母把我抱在懷裡,她沒有對任何人講一句話,就把我抱過來然後帶走了。因為我大聲呼救,我父親就在後面追她,說他不想讓她把我哭著帶走,他說他第二天會騎馬把我送到庫爾沃東去。這時,就見我母親對和她一起來的我外祖母說,攔住他!攔住他!我外祖母雖然有點壞,但是她還沒有我母親那么壞,她還不時好心接納一下我父親,她沒有按我母親對她說的去做。我母親發現我父親不想讓她當天把我帶走,就在大街上大喊大叫起來:我還要我的孩子,我還要我的孩子,然後她就去找維萊爾(villers)的治安法官,問他是否我父親有權利扣留她的孩子。我父親信守諾言,第二天把我送到了庫爾沃東,所有的事情都被打亂了,他不再想回到那裡了。人們都勸他再回到那裡,於是他又順從了,他繼續來庫爾沃東我外祖父家做工。我母親做了可能所有粗鄙的事情來噁心他,其中就包括:撤走了我父親睡覺的床那一側的枕頭和被子。當時,我父親和我叔叔以他們的名義,買了1000埃居(écu)的土地和房屋,他們正沉溺於他們的產業之中。他們借了一半的錢,我父親仍然在還利息;而另一半的錢,他們有一部分,他們希望能掙到剩下的部分。雖然我叔叔於1825年生病然後去世了,但我父親差不多已經掙到了剩下的錢,而此時一起針對我母親財產的訴訟官司突如其來,這個我後面還會講到。雖然這件事似乎並不是這個故事的原因,但是我還是要提一提。因為我母親多次對人散播,說我父親是個酒囊飯袋,養不活她的孩子們。有一些間歇,我母親不再對我父親表現出厭惡之情,但也沒有表現出足夠的熱情,也只是在我父親和我叔叔來幫她家耕地或者搬木頭的時候,不再對他們惡語相向而已,因為我母親的父母家收穫的並不夠多,我父親收穫的卻很多,所以當他們需要的時候,他就去給他們帶一些。我叔叔比我父親更容易生氣,他再也不能忍受我母親對我父親說的所有話了;他說,我聽她說這些話已經讓我忍無可忍了,如果她還繼續,我就弄死這個狗日的!我父親怕他真的會這么做,就給他說讓他不要再去了,因此,我父親就更頻繁地去她們家幹農活了。1820年,我母親生下了一個女兒,取名艾梅(aimée)。1822年,又生下一個兒子,取名普羅斯佩(prosper)。在此,我說一說我母親和她父母在一起的生活。她成天與她的母親吵架,她對她母親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羞辱她的母親,她們相互指責了對方成千上萬的事情,我父親作為目擊者,聽到她們倆吵架的對話,就告誡我母親應該對她的母親更尊重一點,但這實屬徒勞,我母親對此嗤之以鼻。我六歲之前一直住在庫爾沃東,我見證了所有的吵架,而且我可以[說]非常不喜歡我的母親,我更喜歡我的祖父和祖母,尤其是祖父;當我和他出去時,他給我講了很多事,他被公認是一個正直的人,他的職業是木匠,而就在我講述他的這個時候,他不再成天外出了,他的腿腳不靈便,他只在他的作坊裡忙活,他在作坊裡很安詳,因為它足夠遠,完全聽不見房子裡蔓延過來的嘈雜的爭吵聲。我妹妹維克多莉(victoire)與我父親在歐奈鎮生活了一段時間,當時她大約三或四歲,我外祖母以前曾有個女兒,在與我妹妹一樣年齡的時候夭折了,她看我妹妹就如同那個女兒又失而復得,於是我母親就來找我妹妹,我父親就用我剛才說的話來勸告她,但是他更應該說的是我妹妹還要靠他撫養。而我,在我十歲那一年,就回來和父親一起生活了,並且一直與他生活到現在。1824年,我母親又生了一個兒子,取名叫讓(jean),必須承認,是我祖母和我給他起的這個名字,因為孩子出生的時候,我父親並不在家。我祖母當時在庫爾沃東,在我母親剛生完孩子之後,她就去看望我母親,她仔細看了小孩,小孩被幾件破爛衣服裹著,我祖母就說,哎呀,我們沒有給他帶來,我明天帶些別的衣服來給他穿吧。我母親說,唉,我這裡沒有其他衣服了,幸好你那裡還有。於是,我祖母意識到,能給新生兒起名字的應該就是她了。她帶著悲痛的心情回到歐奈鎮,把所發生的事情告訴我叔叔,當時他已經生病了;我叔叔說,唉,這會重蹈覆轍么,你把這個可憐的小傢伙帶來,這會是個不好的教訓么。我祖母去了鎮上,買了一頂無邊軟帽,要給小孩做成衣服,女裁縫連夜改好,第二天大家給小孩子受洗,我父親回來了,就問我母親,如果她撫養得很費勁,那他是否可以帶走幾個小孩。她說,她覺得他帶走她剛生出來的這個吧;我父親說,那好,他就把他帶走,然後就要去往教堂,教堂正好在通往去歐奈鎮的路上;當時,我母親看見他們正要離開,她對我父親說,嗚,我看你這會要了我的命,我不想讓你把他帶走了。當時,我的外祖父已經完全殘廢了,他還有一些錢,想給我父親,與他的妻子和女兒相比,他更加偏向於信賴自己的女婿。我父親對他[說],他應該把錢託付給他的妻子,也就是我外祖母,更合適一些。他最後就給了我外祖母。他死於1826年。當時,我父親想讓孩子們都跟著他;我妹妹艾梅就想來我父親家,此外,我母親也是在借糧食養活她們母子,她都去磨坊主那裡討要過一袋麵粉,我父親說,他家裡有面包,可以給孩子們吃,他們可以來家裡吃,但是他並沒有把糧食送給我母親,她知道我父親跟歐奈鎮的各位助理神甫的夫人們關係很好,她就穿得像個乞丐一樣,來到歐奈鎮,她進了我父親家,痛斥他說,他是一個貪鄙小人,一個包養妓女的淫棍,她罵他道:你假裝虔誠,你並沒有給你的懺悔神甫說出你所有的事。我就是來找他的,我把你的真面目告訴他;然後,她又謾罵我的祖母,她對我祖母說:都是你的錯,在一種這樣的惡習中把他養大,真是卑鄙無恥,呸!聽到這些話,我祖母就說她:喂,你說什么呢,你出去,我母親說,出去就出去。我父親在整個爭吵的過程中只是表現出他慣常的情緒,還是很和緩,他還想要說出真相,想為自己辯解。隨後,我母親徑直去找了歐奈鎮的本堂副神甫格雷萊先生(msupr/supgrellay)。她對神甫說她丈夫要害死她,她缺衣少食,而他卻揹著她有其他女人。總之,我母親用她能想到的一切去詆譭我父親;本堂副神甫先生說,這讓我非常震驚,我以為裡維耶是個好小夥呢。最後,他給我母親說,聽著,如果你跟他過,你只能有他所有的。當天,他就去見了我父親,跟我父親談了此事。我父親盡其所能地澄清了自己,本堂副神甫先生就不再相信我母親給他說的話了。有一段時間,在庫爾沃東我母親的房子旁邊,有一棟房子要出售,於是她就想要,但是我父親覺得她們已經有夠多的房子了,她們並不必需,而且擔心最終會導致對我母親的財產提起訴訟,就不同意買下這棟房子,但是我外祖母以她的名義買了下來,用的是她們自己的錢。有人馬上提起了訴訟,是關於我外祖父從一個男人處買到的一塊地皮,此人的妻子按照其婚前協議,以一筆1200法郎的嫁妝獲得了這塊地皮,而且這個抵押並未解除,這比一開始設想的更加嚴重,我父親和我母親去諮詢了好幾個懂這個法律的人,這些人都提醒他們說,他們會陷入這個訴訟的泥潭之中,而這明顯就是一種搶劫。

那個女人沒有給她丈夫帶來任何嫁妝,正如我母親想要為自己辯護的那樣,他們請教了卡昂的律師,律師們說,如果能夠證明這個女人沒有帶來任何嫁妝,那么她就不能提任何要求,同樣也包括提起訴訟,然而,訴訟很快就失敗了。正如我之前說過的,我父親有很多朋友,他們都給他提供錢,讓他有所準備,不要失掉那塊地。他就做好了準備,他要不惜血本花費總計850法郎。我母親有一份年金,它的分期償付可以提供大約200法郎,我父親出了剩下的部分,他必須出去借這筆錢:併為此負債兩年之久。我祖母有一份90法郎的年金,是當時她的哥哥給她用來結婚的錢;他們分期為三份,這才湊合達到我父親需要的總額,也就是說,我祖母的年金都用來支付我母親的產業了。在整個打官司的過程中,我母親對我父親的臉色非常好,從那時起到隨後的兩年間,他們倆之間也再沒有出什么太大的問題;官司打完之後的一年,也就是1828年,我母親生了一個兒子,名叫于勒(jule)。我妹妹艾梅,我弟弟普羅斯佩,都過來和我父親一起住了,接下來的一年,我弟弟讓也過來一起住了;而我妹妹維克多莉和我弟弟于勒直到現在還留在我母親那裡。在這段時間,我跟著我父親一起種田,我發現我祖母和我母親之間的爭吵一直就沒有間斷,不過我母親逐漸佔了上風,而我祖母則虛弱了下來,這個可憐的老太太真是非常倒霉,她不只是忍受著持續的吵架;而且很多人都說看見我母親拽著我祖母的頭髮打她。我父親從來沒有打過我母親,除了有幾次我母親對我父親表現出極大的嘲弄和蔑視,我父親打了她之外,這個我後面會談到;他說,如果他曾在場,他也會忍不住揍她;此外,我母親還教唆我妹妹維克多莉,讓她不要聽我祖母說的所有的話,她們兩人達成攻守同盟,一起欺負我祖母。我母親不止一次地對我父親說,她希望分家產,然後居住到旁邊其他屋子的一個房間中。我父親就給她說:難道我想跟你分家產,所有東西都根本不是你的。在吵架中,我祖母多次指責我母親說,她對她的丈夫不忠,指責她有數個情夫,我父親對此全然不信,他說,我祖母遭受了很多痛苦,使她做了這些想象,說了這些話,我父親則儘自己最大的可能,確保與我母親關係的平和與無恙。他給她買了幾隻奶牛,必要的時候就賣掉一些,她們的錢就這樣一塊一塊地攢著,我母親在她的菜園中有一叢柳樹,要是我父親想要幾根柳條,我母親就把柳條賣給我父親,他就按我母親的要價付錢,有一天,他從我母親那裡帶來了25根長茅草,他是繞路回來的,他說有個人問他長茅草多少錢,他便說他多少多少錢買的,但我母親卻說長茅草是白送給他的……然而他是付了錢,然後才把長茅草拿走的;因為如果他不是如此謹慎地拿走它,我母親就會一直說他沒有按照貨物的價格付錢。我父親和我母親的所有交易,沒有一次是公平的;他購買的時候總是非常貴,而他賣出的時候又總是太便宜。她經常為了無聊之物和無謂之事而發怒。一天,她的一個鄰居釘了一個木樁,伸進她的地裡有大約1—2法寸,她就給我父親說了此事,我父親很心煩,就說這沒有太大影響吧。她就開始萬般指責我父親,進入那種潑婦狀態,涎沫橫飛,口無遮攔。1833年的年初,在他們婚姻的最後兩年,我到過我母親家;我的外祖母已經因病臥床不起,最後她死於此病,我母親讓人給我妹妹維克多莉做一件衣服,因為她每週六都要去歐奈鎮上賣黃油,所以會經過福克特耶村,在經過的時候,她就說要給我妹妹艾梅也做一件衣服;我父親考慮到我妹妹已有很多衣服,而且他也沒有錢可花,便回答說,眼下暫時不需要。接下來的一個週六,我母親對我祖母說,是不是他們還沒有決定要做衣服,我祖母說還沒有。她說,唉,就是這樣,大家根本不想為了別人而多花精力;等她出門走遠了,我祖母才明白過來,她這是又在控訴我父親的墮落與不忠;接下來的一個週六,此事就被證實了,我母親路過,就去穀倉找到了我父親,當時他和我正在打穀。我父親之前讓人做了一個小木屋,她來的時候,我父親正給門刷漆,她說,哈,你在小木屋上受的罪,比在你房子上多多了,你決定給我一些錢讓我買些縫紉用品了嗎,我父親說,我給你提供錢,你不能當成是一種習慣,我母親說,快給我錢,你還欠我那頭小牛的尾款呢,我父親說,你知道我們前面就有事兒,這跟上回又差不多了。事實上,我父親已經給我母親買過一頭母牛了,她們已經賺了大概30到40蘇(sous)。此外,我父親還給我母親買過一頭母牛,後來發現它生病了,我父親就在他家照看它,最後它還是死了,我父親並沒有騙她。我母親對他說,哦!對!你想要偷我的錢,你手頭有錢,你就好好守著,你這個老無賴、老淫棍、老皮條!你就喜歡接濟你那個老相好!就為了要接濟她,你要害死我的孩子!她所有的地,都是你在幫她種,幫她耕;而我父親說,我確實需要養活我自己。我母親對他說,你幹了所有的事,而她只顧享樂消遣,這個該死的賤貨,敘爾皮斯(sulpice)早給我說了,你應該羞愧而死,你跟我有了小孩,而你還去找姘婦,我要來照顧孩子們,我不想讓你把他們都養死了,我要制止你的荒淫墮落,然後她就離開了。我父親含著眼淚對我說,當初從她手裡買普蘭(lechamp-poulain)那塊地皮的時候,我真不應該付給她那么多的錢,普蘭就是他給我母親買的那塊地皮的名字。雖然她說了所有噁心的話,但是從鎮上回來後,她沒有忘記再去找我父親,給他說讓他去幫她殺豬,因為我父親擅長殺豬和醃製豬肉,之後有一週的光景,他去了,然後問她哪裡能拴他的馬,我母親說,沒有地方拴他的馬,如果她想找,她肯定能找到地方,但是她說門外邊就很好呀,我父親只好把馬拴到她的一個鄰居家裡,然後就開始準備醃製豬肉,按慣例他應該帶一塊肉回去吃,但是這一次他沒有帶。我母親就問他為何不帶;他說,如果我帶了回去,就可能是為了在回去的路上送給那個該死的賤人。我母親對此表示同意。然後我父親就立刻起身離開了。我母親並不經常去懺悔告解,有幾年時間她甚至都不過復活節,不過,當我父親和庫爾沃東鎮的本堂神甫先生成為好朋友之後,她也去懺悔告解了。此外,她也跟神甫談到了我父親,她對我父親的控訴,也就是我之前講過的她對我父親的指責,以及她想來照顧她的孩子,因為我父親養活不了他們。數天之後,我[父親]見到神甫先生,他給我父親[說]他見到了我母親,她想回來和我父親一起生活。我父親就問他,她沒有跟你說些別的事嗎?神甫說,嗯,當時是這樣,我們都很瞭解你,但是她想要和她的孩子們一起生活。我父親說,我也想和她一起生活,但是現在這個時機是挺尷尬的。那邊,她的母親正病重,可能就要不行了,必須等到她母親康復了吧,或者如果她非要來不可,那也要找一個人來照顧她母親才行,神甫覺得他說的有道理,而我外祖母的病不斷惡化,十四天之後就去世了,我父親支付了葬禮中他應該負擔的,過了幾天之後,他給我母親說,你想要搬去和我一起住,現在你再沒有什么掣肘的事了,你可以搬來了;不過,因為我父親非常瞭解她,就給她提了一個建議,他對她講,如果你來住在這裡,我還是要出去給別人種田的,我也會給你種田,就跟以前一樣。我母親說,不,我不准你去施捨恩惠,我父親對她說,看來你還是本性難移,你這么說是要讓我痛苦呢,還是你真的就是這么想的,我母親一直都是這么想的,她對我父親說,前段時間他來做蘋果酒,正是他的原因,使我母親被迫一天支付比原本應得的要多的工錢,但她知道,早上在來她家之前,他先去找了他的妓女。她還當著我妹妹艾梅的面談這件事,我妹妹淚如雨下,徒勞地懇求她不要再生出這樣的想法來,我妹妹說,我父親去找妓女,這不是真的,是村裡的另外一個人去找了妓女,他的名字叫納提維爾(nativel),我母親說,如果真是納提維爾去找了妓女,他也不是什么都沒做,他給納提維爾付的錢。滾吧,你這個可憐的小傻瓜,你當然以為啥事都沒有,因為你啥都沒看見。我父親給我母親說,既然她想來和他一起住,那么他們就必須把她的地給租出去,我母親不同意了,她說,她可以讓兩個女兒留下來種她的地;她們可以在那裡做做家務,喂喂牲口;我母親想著她可以來去自如,並且坐收所有的錢;她不滿足於只擁有對自己家產的掌控,還覬覦支配我父親的家產,我父親沒有任何的決定權,沒有我母親的允許,他甚至週末都不能跟他的朋友們去喝幾杯酒,我父親給她說,如果把女孩們單獨留在一間屋子裡,對她們的名譽是不好的。要么跟以前一樣,我母親繼續留下來,要么把她的地租出去,他問她,是願意把地整塊出租,還是分塊出租。我母親說她願意只租給一個農夫。因為我父親在歐奈鎮家裡有足夠的傢俱,他就給我母親說,我們可以把在庫爾沃東的傢俱賣掉,我母親說她不想賣她的傢俱,我父親就說,好吧,那我們就不賣了。過了幾天,我去庫爾沃東劈柴,到了中午,她對我說,對了,他讓我賣掉我的傢俱,這一定是他的母親給他出的鬼點子,想要賺幾塊錢,真是一點都不好笑。言語間對我父親充滿鄙視。我對她說,如果他想賣,那就讓他去賣,我母親說,啊,對,如果他能夠賣掉的話。我給她說,如果你想要賣給其他人,那他們會以另外一種方式引導你,而我父親也會給你另一個報價,你先保持鎮定。啊,對呀。我母親說,當他賣了些東西之後,他會保管著錢,那我就不留在那裡了。我妹妹維克多莉似乎在嘲笑我說的理由,我父親就開始釋出資訊他想要外租土地,他的表兄皮埃爾·勒·孔德(pierrelecomte)就來詢問他,此人在布雍有地,但是沒有房子,所以他想在這個地方安定下來,並且覺得這個地方適合他,我母親對此非常滿意,當著她的面就把價錢給定了下來,她還可以收到紅酒。他租下了所有可用的耕地和牧場,以及我母親之前住過的整棟房子,包括兩個房間,一個穀倉和一個牲口棚,全部都租下來了。租金為一年250法郎,他還會額外提供50法郎的紅酒,租期為九年,租約規定佃戶要按照使用情況給土地施肥;規定他要養護房屋;規定他要保證果樹,如有倒掉的則要在原地換一棵活的;規定他在住進來時可以帶些麥秸,在他離開的時候必須恢復原狀;還規定在租約的最後兩年不能砍樹。此外,依然有兩棟房子還沒有租出去,它還能再租60法郎。兩週之後,我母親覺得不好,她說租的價錢太便宜了。後來我父親就不停地去庫爾沃東,因為我母親一直住在裡面,直到米迦勒節那天。那天,租戶準備入住使用,我母親卻給他說,她要終止合同,因為她女兒在不停地哭,她女兒不想搬走。我父親就問我妹妹這是不是真的,我妹妹說不是。鑑於我母親一直堅持要廢止租約,我父親只能給租戶說,他們兩個一起去找我母親,他們把租約拿去給她,然後我父親給她說,如果你想要終止合同,你就終止吧,這是那兩份檔案,但是請注意,我是不會再來這裡了,你好自為之吧。我母親並不想終止交易,她不說行,也不說不行。我父親和租戶又回來了,重新拿走了他們的租約合同;不過,我母親一直堅持說,她絕不離開她的家。有一天,我去她家跟我妹妹聊天,我跟她聊了很多,尤其是提到,她不能在這裡再住一年下去了。她問,為什么我不能再住下去?我們看吧,皮埃爾·勒·孔德會不會把我們從家裡轟出去;我給她說,可是他肯定會讓父親把你轟出去。她說,哼,如果父親把我們轟出去,母親就會一直罵他,她會盡其所能地讓他痛苦;因為我覺得租戶並沒有讓我父親這么做,於是我就對我妹妹說,如果你繼續待在這,你怎么過活?父親又不會再來這兒種地。她說,你聽著,我們找得到人手。倘若過去十五年他沒來過,我們都過得很好,母親不會為此纏著他的。我父親希望租戶不要逼迫他,因為當時已經開始收莊稼了,而我母親又堅持住著不願離開,在這種情況下,她跑來問我父親,是不是他不來給她送糧食,我父親對她說,如果你想要糧食,我可以去給你帶些,由於她對此並不滿意,就講了很多話,然後走了。我父親對她說,快走吧,你這個可憐的老糊塗。當她正要離開,我父親說,我絕不會再對她說這么多了。就在這時,我父親旅行去了一趟拉代利夫朗德(ladélivrande),帶著我弟弟普羅斯佩,因為他視力不好。我妹妹維克多莉也想一起去,我父親就再去告知我母親,我母親說,哈,我們沒有時間出去胡逛,因為我們馬上要收莊稼。她就找人手,開始幫她收莊稼。但是,已經租下土地的租戶想要履行合同,他和我母親談了很多次,我母親輕蔑地說,他總不能攆她出去,這就激怒了租戶,他更加固執地要履行合同。我母親也多少擔心他砍了8月剛種的幾棵樹,擔心他不再履約。他來告知了我父親;不過我父親能做的,也只能是懇求他放棄合同。但是,這個租戶覺得我父親和我母親一夥的,以便讓他放棄合同。他說,他們倆達成攻守同盟,但是他們不能在我眼皮底下把事弄成。米迦勒節就要到了,我父親就去找了租戶,租戶要多少錢,他就給他多少錢。有幾個人跟著我父親,他們也幫我父親勸說租戶,最終,租戶決定放棄合同,條件是他們必須寫個字據,確保我父親不能再把地租給其他人。但是接下來的星期日,他又來了,說他反悔了。於是我父親對他說:你想對我做什么都行,就算你要殺了我,我都一動不動。他回答說,但是你要我怎么做呢,老人家,您可沒有許可權啊。他一邊往出走,一邊說,他要看看這事得怎么搞定。就在那一週,他又重新簽了合同,他把合同拿給我父親,我父親眼見木已成舟,決定去搬走傢俱。在這之前,他已經找了我母親,是由庫爾沃東村的弗朗索瓦·勒·孔德(françoislecomte)領著的,此人是我母親的老熟人,想著能跟我母親好好說說。我母親說,幹什么都沒用,沒有人能把她趕走,她會戰鬥到死。數天之後,我們帶著小推車來搬傢俱。我們一行三人:我父親,福歇(fouchet)趕著他的馬,還有我;在路上,我父親還請鎮長助理跟他一起去,可以勸誡一下我母親,鎮長助理就去了,他說如果她什么都沒說,他就不出面了,到了之後,我父親開始裝糧食,糧食已經裝在大口袋裡了,我母親一句話也沒說,鎮長助理就轉身回去了。我父親要穀倉的鑰匙,她不給,我父親就搬在房間裡的一個箱子。我母親不讓他搬,他就抓住她,這時我和跟我們來的那個人一起把箱子裝到了車上。就在我父親抓住我母親的時候,她就用手指頭把我父親抓傷了,還咬傷了好幾個地方。我的弟弟于勒走了過來,她對他說:咬他,我的孩子,快咬他,咬這個流氓無賴。我父親說,于勒咬住了他的手指頭,但是他不敢使勁咬。不過看到我父親被于勒制住了,我就把于勒抓住,把他帶到了一個鄰居家裡。我們裝完車,然後就離開了。下午,我們回來了,就在到家的時候,村裡所有的人都站在門外,我母親就開始吵架,我父親從窗戶翻入,想要進閣樓,卻被我母親拽住他的腿,他從上面直接摔到了地上,懷錶的鏈子也被扯斷了,衣服也被扯爛了,我父親並沒有打她,不過他說,他要把她關在房間裡,好讓她消停下來,他抓著她的胳膊,要把她拽回去,而她的手亂抓起來,我父親被抓得比第一次還嚴重,這時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一個房間裡,她故意摔倒在地上;我母親說,他也不把她拉起來,但是為了抓住她,我父親已經盡力去拉她起來了,我妹妹為了攔住我父親,也摻和了進來,見到她攪和進來,我把她拉了出去並給了她幾個耳光,當時我父親正在拉扯我母親,我母親大叫起來,我妹妹也跟著喊:報仇!他要殺死我,他要謀殺我,他要殺死我,報仇!我的上帝,報仇!到了房間之後,她的一個表妹來了,安慰了她幾句然後說,我母親最好幫我們裝東西,然後跟她的丈夫一起回家去,而不是在這兒幹這些事情。這讓她稍稍平靜了一些。我父親已經疲憊不堪,他進了房間之後就開始咳血。他又繼續裝貨,我母親一再把他要帶走的東西拿了回來,他又把其他東西裝到車上作為替代,然後我們就離開了。我跟我妹妹說到這些時,她對我說,我要殺死他,我要弄死他。我對她說,為什么你也要摻和進來?你難道不知道是母親想象出了所有的東西來汙衊他嗎?她反駁我道,她一件事都沒有想象,我父親,還有福歇也都跟她談了,我父親對她說,應該好好勸誡她的母親而不是袒護她,我妹妹回答道,她每天都建議母親去和父親住,但是她一無所獲。我父親也問在那裡的打穀人,是否他還欠他什么東西沒有,打穀人說,不欠。第二天,我母親來了,想要回她的母牛,我父親不同意,她就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她說得很過分:你已經拿走了箱子,你覺得你拿走了錢,但是你得不到它。然後她對我祖母喊道:是你給他說來搶我的東西!我看就是你讓他這么做的,你這個欠×的。然後,她就立刻出去找維萊爾的治安法官,治安法官信以為真,給我父親寄來一封信,條款羅列如下:你的配偶申訴,你於昨日帶著小推車去了她的住處,因她的母親去世,她是家業的唯一合法繼承人,而你卻搬走了她的糧食、牲口以及所有家當。我認為你的妻子有權利擁有其遺產中的動產部分,而且你沒有權利對其非法佔有,至於因為她反抗你的破門而入,而你抓住她的胳膊和手拖拽她,你與她交惡也同樣不妥。可以確定,如果她對你提出法律訴訟的話,那么她就能因你的過失而得一個公正的賠償。為了避免夫妻之間經常遇到的不和諧,我建議你下週末早上九點到我在朗德(lande)的辦公室來一趟,以便找個和解之法。或者,你可以去找你們市鎮的治安法官先生,我想他也可以傳喚你去並促使你重回正途。

我母親把這封信呈給了歐奈鎮的治安法官先生,然後就又跑來把信轉給了我父親,而他正準備去我母親家找回那頭還沒有賣掉的小牛,他是帶著大貨車去找的,但是他到了之後,我母親又開始新一輪的抵抗,他空手而歸,兩天後,我母親和幫她打穀的夥計,兩人一起去維萊爾賣掉了小牛。歐奈鎮的治安法官先生看了這封信,就和歐奈鎮的警察局長聊起了裡維耶先生以及他的弟弟,他說:混蛋啊,太讓我震驚了,我真沒想到裡維耶竟會是這種人,他們告訴他發生了什么事,由於丈夫有義務和自己的妻子住在一起,我父親就給歐奈鎮的本堂神甫先生說,那個租戶並不想終止租約合同,說他希望如其所願。當時,我父親去找了神甫,讓他看了自己的臉,啊!神甫說,我真同情你,我可憐的裡維耶。我父親又把他收到的信也交給神甫看。神甫先生給他寫了一封信,推薦了他在孔岱(condé)的一位熟人律師朋友,達沃先生(msupr/supdavou)。我父親拿著租約合同去了,其中涉及一個條款,這個在我下面的講述中能夠看到,他對我父親說,他可以做一個動產清查,這是很有用的。我父親就問他如何做起來,他說:讓你夫人自己做一個估算。我父親無法給他解釋清楚自己的狀態,大家都可以按照我之前說過的來加以判斷,這個建議是否具有可行性。我父親問他,他如何能讓我母親來和他同住。他給我父親說;所有的手續都可以在國民警衛隊辦理,只要鎮長或者衛隊長許可。我父親週末沒有時間去維萊爾找治安法官,他忙著要與他的鄰居去立界石。小麥需要收割,工作量很大。我父親沒有時間去打架,也沒有時間去吵架;他給租戶做了一份樹木的清單,承諾他可以在籤租約的第二年伐掉這些樹,但由於我母親已經砍掉了這些樹,所以補給他稻草的肥料,他也表示同意。就這樣,租戶終於獲得使用權,並開始種小麥。我父親也開始種他的小麥。如此一來,我父親也就沒有足夠的精力去安排交出那個房子。之前,他曾對佃戶說,他要去找維萊爾的治安法官,召集他們倆,他的妻子和租戶。但是,治安法官說,他已經給租戶寫過信了,不需要再接見他了,因為治安法官認為他的妻子說的在理,她解釋得非常清楚。既然他已經把房產出租給他,他就能要求他交出房產。如果他未能交出,則他可以提出賠償要求。租戶說,他不想讓自己遭受損失。法官問他,那么,你想要什么?他提了自己的方案然後回去了,過了幾天,我父親跟他一起去,給他騰空房子,然後我父親給我母親說,你想讓我們把你的家當搬到你那間不租的房間裡嗎,你可以住在那裡,繼續收你的房租。但是她說不用,她要把家當都搬到外面去。我父親問她,為什么要搬到外面去,接下來可怎么辦。但是她想要他們把家當都搬出去。於是,他們把東西都搬出去了,我父親對她說,你想要我們把家當搬到另一間房子裡嗎?我母親說,不必了。然後,我父親就把那間已經搬空了的房子的門鎖上,與租戶一起走了。然而,他們前腳剛走,我母親和我妹妹就把所有的家當又搬回家去了,我妹妹一邊往回搬,一邊說,毫無疑問,這是擔心讓我們錯過了他們乾的那么多活兒么。就在那一週,我父親決定叫上鎮長助理和一些村裡有名望的人一起去,他還叫了一位鎖匠同去,讓他把鎖子撬開,把房子騰空,然後再把門鎖上,把所有的家當全都拉走。就在他準備行動的前一天晚上,他想著,租戶是不是還想和解,他想賠償租戶所有的損失,他覺得再給他賠償金,也比強迫他妻子來和他一起生活要好。到了早上,他給我們說了他的想法,告訴我他會一直走在前面,然後叫我拉上車去租戶他們村,倘若租戶同意和解,大家就不用再這么折騰了,然後租戶就同意和解了。我們計算了所有他做過的活計。他播種的土地,他贈送的酒,他們登記的租約總額高達119法郎,而且為了廢止這個租約,最後花費了238法郎租戶才撤回了合同。鑑於他放棄了這個合同,鎮長助理寫了一份文書給他。我那可憐的父親真的覺得他平靜下來了,他沒有這么多錢,錢是他去他的一個鄰居埃貝爾(hébert)那裡借來的。我父親說,不過,我很安心,我所有的孩子都來我這邊,她想待就讓她繼續待在她家。所有我期望的是,我的小可憐還在那邊,因為對其他人她還是講道理的。大概一個月之後,我母親來找我父親了,她對他說,你的把戲現在耍完了吧。我就是來看看你什么時候能把你拿走的東西還給我,讓我管我的東西,我父親說,你現在就安逸著呢,你的小麥已經種了,你還有一頭母牛,你什么都不缺,讓我安生著吧,你再也不用擔心我會回到你身邊。我母親說,我還要我的家當。我父親說,如果你把我給你的都還給我,那我就把你的家當都還給你。而她卻說,我父親根本沒有給租戶賠償金,他們私下達成協議,就是為了攆她走,後來她就一直這么說。而我父親給她種小麥,讓她簽訂租約合同,然後書面告知她,他們做了很多事情,租戶是因為得到很多錢才和我父親終止了合同,這些只不過是純粹騙人的鬼把戲。她去找了歐奈鎮的治安法官先生,治安法官召集他們兩人前來調解,他給了我母親很多的告誡,沒有達成什么結果,我母親說,她對此看得更遠,她去找了庫爾沃東鎮的弗朗索瓦·勒·孔德,他儘量讓我母親回到她的義務上來,他給我母親說,既然她的丈夫要離開她,那她就應該保持平常心,她應在此事上表現得堅決果斷。但是我母親對他說,有一天,她的女兒對她說,我父親還是完全有理由再次跑來掃蕩她的家產,而我母親則希望投個保險。勒·孔德對她說,那你需要花些錢。她說,那好,如果這事我要花錢,那他就也得花錢。她去維爾鎮待了一週,空手而歸,什么都沒有做成,但是她給那些詢問她旅程的人說,從現在起的六個月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如果她願意,她可以把我父親的所有家產全都揮霍掉。然後,她就把自己丟進各種債務之中。她經常從歐奈鎮的奧德夫人(msupme/supaod)那裡拿些洗漱用品給她和我妹妹。她之前經常是付錢的,但那時之後她就不再付錢了。我父親之前詢問過的是否欠他錢的那個幫忙打穀的人,此時也跑來找我父親,他給我父親說,我母親不想給他12法郎的工錢,這是她應該要付的,他也正是那個砍樹的人。我父親聽他這么一說,有些吃驚,然後給他說,他沒有領到工錢的確是不公平的,並且他會和他一起去找我母親,看她是不是不想付工錢,而且他將牽一頭牛去,要賣了牛給他付工錢,到了約定的時日,我父親就去了,並在我母親家裡找到那個打穀的,我母親和我妹妹在牲口棚裡,站在牛的兩邊。他就此事和我母親談了幾句,然後給打穀的說,他會付給他應得的工錢。此人把我父親帶到治安法官先生面前調解此事,我母親也去了。法官只對她一個人講話,他再一次指責她說,她最好和她的丈夫回去一起生活,而我母親說,她會來一起生活的,我父親就給打穀的付了工錢。我母親給別人抱怨說,我父親讓別人耕種她的地,而他又去種別人的地。說閒話的人把這些話傳得面目全非。大家以兩種方式聽到這些閒話。於是我父親成了公眾嘲笑的玩偶。瑪麗·福丹(mariefortain)對他說,嗨,她下次再傳喚你去見治安法官的話,我求你不要再去了,大家都看你笑話呢。我父親改變主意,又去庫爾沃東干活,因為我母親說她要來和他一起住。他問她幾時她會來,她說,啊,很快;對此,我妹妹就給我父親說,對了,聖·克萊爾日我還要去工作呢,但她不敢挑明她的想法,最後她說:哼,你認為我們幾時去你那裡,還要按你的安排嗎?我父親一直耐著性子對她說,你說是你母親要留下,不是你。但是,我看你和她一樣壞;我妹妹說,可不是我在15年前把她攆回來的,你應該讓她安享平靜,你那時就該待在你家。我母親也說了幾句,好讓我父親明白,她就沒有想要離開。幾天以後,我母親順路過來,她問我父親是否能馬上來幫她種大麥。我父親對她說,是不是她以為他是一個十足的蠢蛋,會放下自己手邊的活,去幫一個總是試圖惹惱他的人;我母親對他說,那好,既然你這么說,你會發現這次不是12法郎,你會發現這次要比12法郎多。我父親對她說,如果你讓我陷入負債,那我就用你的那些傢俱來還錢。她說,那好,我們走著瞧。然後,她就離開了。我父親擔心我母親真的來要挾他,就去找了卡昂的一個律師,波什先生(msupr/supbeaucher),他問律師他能不能公開宣佈讓大家不要賒賬給她賣東西,否則他們會財貨兩空。該律師給他說,這么做是不合適的,他必須儘快讓她來和他同住。我[父親]就給他講了自己現在的所處的狀態。律師說,這非常不幸,你就找一個她不在家的時候,去把她的家當拉走吧。然後,我父親就離開了,他又去找了另外一個律師,布耶先生(mrpouillier);他給我父親說,他應該依法去做這件事,即給法院提交一份申請,讓我母親來和我父親同住。這個要把我母親叫回來同住的主意,在他看來無異於說是要招來一個魔鬼與他同住,我父親先維持原狀,他只是提醒了幫工的,幫工的就問他,如果是這樣,他給她做工,她會不會對他不好。我父親給他說,你想在那做工就做吧,但是你不要找我要工錢。他還警告奧德夫人,此時我母親已經欠了45法郎,沒有給人家付錢了;不過,我母親還有其他的店鋪,此外她還會找那些路過她們村的小商販。她買入糧食,又轉手賣掉。她給庫爾沃東的一個小販勒·胡克斯(leroux)說,她想要三四個棉布軟帽:你轉告我丈夫,我欠您12法郎,您把剩下的貨給我。小販不想給她棉布軟帽,她就把同樣的話說給另一個商店的小販,我忘了他長啥樣了。當她在忙著幹這些事的時候,7月,我的弟弟讓(jean)生病了,他腦部得了一種病,14天之後就去世了。在最後幾天,大家決定還是要通知他的母親,我就去找她,然後她就來看望我弟弟。當時他已經沒有任何意識了,他已經認不出她了;我母親星期一就回去了,星期二晚上又來了一趟,就在當天夜裡,我弟弟每15分鐘就痙攣一次,他拼命掙扎,慘極了。這孩子比我和我弟弟普羅斯佩都更討人喜歡,他已經能夠幫人幹所有的事情,我父親也非常喜歡他。大家都覺得,面對著這孩子的死,我父親的悲傷和沮喪是可以想見的。就在這時,我母親交給我父親兩封信,一封是奧德夫人的,另一封是稅務官的,讓我父親償還她的債務,並當著他的面,堅持前面提到的她的主張。我父親痛不欲生,大聲喊道:我這是造的什么孽呀,啊,老天爺呀,你就對我再狠一些吧,走吧,我可憐的孩子,你逃離了這個世界,就真的幸福了,你就要去天國了。我祖母來了,一再斥責我母親,她怒火攻心,聲音都嘶啞了。第二天,這孩子就斷了氣。鄰居們想把我父親從我弟弟身邊帶走。我父親喊道,不,我不要丟下他,我要陪著他去死。他大聲喊道,噢,我可憐的孩子啊,他說,不,母親,留下來吧,我不再像您那樣有氣力了,噢,我要離開這裡。我祖母對他說,你要去哪裡啊,我可憐的孩子。然後,他倒在床上,扔掉帽子,撕扯自己的頭髮;我妹妹艾梅(aimée)撲進他懷裡,鄰居們紛紛對他說:你女兒也絕不要丟下你。我母親回她家去了,自然是逢人就說我父親害死了她的孩子云雲,然後繼續四處舉債,她告訴做工的說,他可以得到他應得的工錢。但當商販們來問她要錢的時候,她卻說:你們去找那個搶走我家產的人要吧,你們想讓我給你們寫一個收據嗎。我母親擔心我父親會來拿走什么東西,她就立即開始收她的莊稼,為了收得快些,她搶先打了大部分的麥子。她去歐奈鎮和埃夫勒西鎮(evreci)的集市上全賣掉了,她只繳納了稅務官的欠款,因為有人告訴她,稅務官可以查封她家裡的動產,而其他的債主就都找我父親要錢,我父親發現如果任由事態繼續發展下去,他就完蛋了,他決定去拿回來一些她的家當,看看它能做什么用。所有這些事使我祖母備受折磨,她給瑪麗·福丹(mariefortain)哭訴說,啊,我真想死了算了,我就非得[在]世上過得這么苦么,就為了得到這樣的報應?仁慈的上帝啊,為什么讓我受這種罪?為什么讓我在這世上活這么久?瑪麗·福丹盡力安慰她。有一次是埃夫勒西鎮趕集的日子,我父親和我,我們就去了,希望我母親也在那裡,就能牽走我們之前給她的牛和豬。我們剛一到,就看見了我妹妹,而我母親則在不遠的地方。我父親說他去牽牛。這時,我妹妹就大喊起來:母親,母親,他來搶我們的牛啦;我母親就跑過來,想要制止,我父親抓住她,把她連同自己一起關到了一個房間裡,這時,她又在我父親身上連抓帶咬,傷了好幾處,然後,她又開始斥責我父親害死了她的孩子。她說,是的,如果我要是知道,我就給他做手術了,至少我們能看到你的壞心腸,我父親就給了她一記耳光,她又開始喊報仇。我就準備去牽牛,我妹妹就來制止,把牛給放跑了,我就去抓牛,抽了幾鞭子,我們給牛犒賞了一袋子大麥,我父親給打穀的說,讓他回家去,並問他我母親應付給他多少工錢,他說應付給他28蘇。我們就離開了。我母親在後面追,並趕上了我們;我父親當時挽住她的胳膊,就像步入婚禮殿堂那個樣子,她自己摔倒了三次,在第三次摔倒的時候,她的腳下一滑摔到了腿,我父親什么都沒做,只是對她說,我覺得你應該老老實實待在你那裡,我真想好好治一治你,但是我現在沒心情。好幾個人都看到了這一幕。而我母親在隨後提起分居申請的時候會用到這件事。數天之後,她來找我父親,想讓我父親歸還之前他拿走的那些東西。我父親對她說,我要償還你的債務。但是,她打的如意算盤是,我父親償還她的欠款,給她送還之前拿走的那些東西,以及給她一筆撫卹金,好讓她繼續在她家待著。我父親對她說,你覺得我的錢是哪來的,我母親說,就像其他人一樣啊,從銀行裡取的么。她去維爾鎮找了福考先生(msupr/supfoucaut),想要得到一個夫妻分居許可,但福考先生來了一封信,傳喚了我父親前去接受調解,我父親去找了他,帶上了兩個市鎮的本堂神甫開具的操行品德證明,我母親也來到福考先生處,他們一致認為,我母親應該去和我父親生活在一起,但規定我父親需要把我母親和她的家當都安置在一個單獨的房間裡,規定沒有我母親的允許我祖母不得進入她的房間,或者,假如我祖母進入的話,她就返回她在庫爾沃東的家,並且規定這個房間需要在十四天或者三週之後準備妥當。我父親就用小推車把我母親從維爾(vire)接了回去。他們還認為,在週末的時候,我父親應該去庫爾沃東收割蕎麥。我父親貼出廣告,要把地租出去,因為米迦勒節馬上就到了;但是我母親對這個安排並不滿意,她在周內回到維爾,沒有告知我父親,自己就開始收蕎麥,她有自己的安排,她要在我父親來找她之前就把所有的糧食都賣掉,我父親儘可能快地為我母親準備房間,他得知了我母親的意圖,她正等著把糧食全都賣掉。於是,我父親就推上小車,帶了村裡的兩個人,去找剩下的糧食。他發現蕎麥還在,其他糧食正準備打殼,他還牽走了一頭豬,就在我們裝貨的同時,我父親把我母親穩在房間裡,以便緩和她的情緒,我們前後拉了兩趟,第二次的時候,我母親沒在場,她去修鞋了,在臨走時,我父親還想搬走一些床單,但我妹妹極力反對,於是他說,我們必須在幾天之內把所有東西都搬走的,她說,不,她不會去,她要離開,讓這些事都發生。事實上,她再返回維爾的時候,我父親也去找了福考先生,問他應該怎么做,我父親問他,是不是再沒見到我母親,而福考先生說,她還來過兩次。他回答道,我沒有見她,她需要再找一個聖人。晚上,我母親去修鞋回來了,我妹妹對她說:如果你想去你就去吧,我是絕對不會去和那個搶走我們所有家當的人一起住的。當時,我母親覺得,她必須來我父親家住,順便可以繼續搞點事情。房子已經準備妥當,我父親就去找我母親,同去的還有格維庸(quevillon),他把馬匹借給我們,以及格雷萊(msupr/supgrellai)先生家的僕人維克多(victor),我父親只見到了一點兒家當,連鍋都沒有,我母親負債累累,這個我已經講過了,他也只見了極少的衣服。我母親找到了新的託詞,她說讓我父親先還了她的債務之後,她才來和他同住。我父親說,他已經償還了一部分了,他也會償還剩下的。但是他沒有料到,我母親以為他已經收到了那封信。我父親請了兩位夫人去給我母親講道理。然後,他駕著貨車離開了,這次他帶走了我的弟弟于勒,一路上都帶著,那些和他一起去的人都能證明此事,他不時抱起我弟弟,親吻他。他說,啊,我可憐的小於勒,我真是高興啊,你才是我要帶走的家當之中最珍貴的啊。在裝第二車的時候,因為夫人們勸說我母親去和我父親同住,她就哭了起來。她真有愛哭的習慣,她說,唉,要是我那可憐的孩子還活著的時候他就讓我去的話,我的孩子就不會死了。我妹妹和她都來了。晚上,我們沒有時間做周密安排,她只想和她的兩個孩子一起睡在她的房間裡。我父親回來去找我祖母,她給我父親拿出了一封信,是郵局送來的,收到的這封信使得我的祖母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她翻倒在地,身體捶打著地面。這封信如此惡毒,我記誦如下。

庫爾沃東……1833年度債務情況備忘錄。

阿瑪爾鎮買衣服的,40法郎;

高費,30法郎;

維克多·布林斯,10法郎;

一個修鞋匠,10法郎;

彌撒的費用,10法郎;

蘇菲·裡維耶,17法郎;

瑪麗安·勒·孔德,27法郎;

羅斯·勒米內,一個袋子,3法郎;

夏爾·勒巴,48蘇;

勒·赫希先生,8蘇;

蘇菲·勒考克,48蘇;

皮埃爾·布萊圖,70蘇。

如果上述債務在八天內不能償還,則他們可以提起訴狀,並且還需償還1834年度的債務,這些債務非常要緊。我父親對這些債務全然不知,此外,有一筆債務我已經講過,就是我父親支付給種地的25法郎,本來說讓他不要找我父親的。但是此人偏就信了我母親,而我母親又騙了他;我父親看到這些債務後,就氣不打一處來,這封信是我妹妹維克多莉寫的;我父親一一詢問了這些債務,維克多·布林斯,我父親已經給過他10法郎了,他說我母親只欠他大約30蘇,他相信其他人也有類似的情況。然而,除了高費的30法郎和蘇菲·裡維耶的17法郎之外,他必須償還餘下的債務;我要說的是,我母親去找的那個高費、瑪麗安的弟弟勒·孔德,還有阿瑪爾鎮的一個泥瓦匠(unmaçon),他們都是單身漢,這多少有點影響清譽;她們來家裡的數天之後,我母親、我妹妹維克多莉,還有我的兩個弟弟,我父親和我,我們去庫爾沃東收蘋果。中午,爭執又起,我父親提到了那封信,他沒有和我母親談關於信的事,他只是問她為什么要如此地逼迫他?為什么她想要讓他償還那些他已經為她償還過了的欠款,而她一邊嘲諷他,一邊回答道,他不想讓她安寧,那他也休想得到他想要的安寧。然後,她就帶著我妹妹和我弟弟于勒去了她的表妹家,因為我弟弟于勒一直哭,這個孩子有點傾向於站在我母親一邊,他也愛我父親,但是也樂見他們和好。我父親愛撫著他,想把他挽留下來,但是于勒並不想留下來。於是,我父親給我弟弟普羅斯佩說,你也想要離我去嗎?你也和他們一起去嗎?他回答說,不,我們三個就待在這兒。雅克·勒·孔德的妻子當時也在場,我父親對她說:她想要的就是要這樣摧殘我,在我遭受了這些艱辛之後,為了我的孩子們,為了我所獲得的東西,我將不得不賣掉土地,而且之後我還要賣出一片土地,這還是不夠,如果她繼續這樣,那我肯定還要再賣其他的地了。他這么說著,眼裡充滿淚水。雅克·勒·孔德夫人對他說,她其他啥都想不起來,單單記得我母親一直都有一個念頭,就是各管各的錢,各掙各的錢。當天晚上,我母親他們又回到了福克特耶村。星期天,我父親去了阿瑪爾鎮跟賣衣服的談債務的事,我母親欠他40法郎,我父親將在下一個週六還給他,此人還將給我父親一張收據,證明債務已經償清,並且他絕不會再借錢給我母親和我妹妹維克多莉。週末,從歐奈鎮晚禱回來時,我父親在所有事情的重壓之下,他終於病倒了,只得離開了教堂,去了寡婦蓋爾尼耶家(guernier)。我母親想讓孩子們,即我妹妹維克多莉和我弟弟于勒,在她所住的房間裡和她一起睡覺。我父親勸她說,那間房間裡放不下那么多床;有一個小房間,還有其他地方可以讓他們睡覺,然而我母親不想去。於是,兩個小孩就和她擠在同一張床上一起睡覺。有些人給我父親說:既然同住只會使她發怒,那我會想和她一起睡覺。我父親給房間裡又搬了一張床,我妹妹睡在這張床上,而他和我母親睡,因為我母親不想讓于勒睡在其他地方,他們三人就睡在一起。自從他們的矛盾尖銳以後,我父親就沒有和我母親發生過肉體上的關係。在第一天和第二天晚上,他還想試一試,不過這足以把她惹惱了。我妹妹維克多莉聽到了,她說:啊,我的上帝啊,我的上帝啊,你這是在對她做什么?我父親對她說,你看啥,這跟你有什么關係,我對她做的事是丈夫對他的妻子做的事。她說,哼,放開她,她不想。我父親對她說,算了,算了,我這就放了她好了。他和我母親睡了幾個晚上,然後發現她不給他那側床上鋪被褥,也不在枕頭裡填充羽毛,他發現我母親為了使壞而幹了所有事。他寧願睡在其他床上,之後,我妹妹和我弟弟就一直和我母親睡在一起。她做飯,我們就和她生活在一起,除了我祖母之外,她被禁止進入我母親的房間;我祖母用她的年金分期付款,重新買入了我母親的家當,但是她卻只能獨自一人吃飯,這讓她感到非常難過。有一天,她的怨恨已經無法忍受,於是她來找我們,把一件襯衣送給普羅斯佩和我。我們正在房子裡的一邊睡覺,她說:哦,是的,為了照顧好所有這些孩子,我受了很多苦頭,我盡心盡力地撫養他們長大,我應得到好的報答。然後,我就聽見她用頭撞桌子或者地面,撞了兩三[次],她說,是的,我就是要用身體捶打大地,啊,仁慈的神啊,你非要讓我受這么多苦嗎?如果這裡有河,我真想淹死算啦。我妹妹艾梅和她待在一起,對她說,您睡吧,祖母,啊,我求您了;然後,她就睡下了。我母親還在一直使壞,她說,大家讓她來到這兒就是為了害死她,她的女兒整天都痛不欲生,她拿了一些線紗團和麻紗團到商店裡,她說她不得不賣些東西來過活,這是證人勒古瓦夫人(msupme/suplegouix)告訴勒米內(leminée)的。面對這一切,我父親萬念俱灰,我母親用自己的理由來碾壓他的時候,他就養成了高聲對她說話的習慣;當時,有人看見他跟她說話時無比苦悶、時而大聲喊叫、時而音調低沉,但是都沒有什么用處,我母親對此毫不在意,她很享受對我父親的頤指氣使。一個星期六,我父親和她吵了一架,當時有路人經過看到,埃貝爾(hebert)的妻子過來對他說應該保持緘默。我母親說,所有路過的人都在談論此事,我聽到他們說:哎,我覺得她不習慣這么做,其他人說,她並沒有你們想得那么壞,人們說他就像打牛肉一樣打她。此後的一段時間,她做了一些準備工作。她漿洗了些衣物,把皮鞋修好,我們正在做蘋果酒,她看見我父親顧不過來,一個早上,她就帶著一些衣服和什物離開了,沒有對任何人說。我妹妹維克多莉和我弟弟于勒跟著她,我妹妹帶走了她的花邊織機,有人告訴了我父親,他當時正在壓榨作坊裡,然後他就追趕他們,我也跟著去了,看看會發生什么事,我發現他回來了,背上背了一個小孩,我母親跟在後頭,我父親表情凝重,氣氛絕望,好像是在說:我放棄、拋棄了我所擁有的一切,就只有這個可憐的小傢伙了,誰也別想把他從我身邊奪走。我要監護著他,我要一直帶著他;在路上,我對我父親說:她們愛去哪,就讓她們去哪好了,貼告示不要讓大家給她們任何東西。他沒有回答我,他的思緒都集中在事上,回到村子裡之後,我母親對於勒說:別怕,今天晚上我還會再來,然後就走了。吃飯的時候,我父親對於勒說,我的小可憐,別再跟她去了,她這種性格,只能把你帶壞。然後,我父親抱了抱于勒。當晚,我母親又來了,還帶著我妹妹。大家都不知道她們要幹什么,我母親繼續與我父親吵架,毫不顧及我父親正在煎熬的痛苦。第二天,他在壓榨作坊幹了很久,因為再過一天他需要去給格維庸(quevillon)幹活,我問他,是否需要去給格維庸說一聲,我們可能去不了,但是他說,不用,然後他沉思起來,最後他說:唉!我放棄了一切,我忍讓著一切,我還不如去跳井算啦。他就走出去了,我就跟著他,而且我祖母也過來找他,他沒有幹傻事,喝了一杯水,就又回壓榨作坊去了;他同意我通知格維庸,說我們第二天不[能]去他那兒了。早上,我父親、我祖母和我,我們三個人在分揀壓榨完的蘋果渣子。我們聊起了我母親做事的手段。我祖母和我,我們都建議我父親把告示張貼出去,同時又擔心她不停地摧殘我父親。我父親說,他不想這么做,你這樣做,正是讓她幹她想幹的事情。我們對他說,你要讓她到處醜化你嗎?他說,唉,我不會讓她這么幹太久的,你們要相信,這事很快就會有個了結。我祖母對他說,唉,你以此相要挾,那好,我也以此相要挾她;然後她就離開了。於是,我父親摘掉帽子,扯著自己的頭髮,顯得非常憤怒和絕望。唉,唉,唉,唉,他叫喊著;我向他撲過去,對他說,我可憐的父親,堅持下去啊。過了一會,我妹妹艾梅哭著進來了,她說,這裡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我祖母在外面難過得哭呢,這究竟是怎么了,我彎腰對著她的耳朵說,你快去把神甫先生找來,父親想要自殺。於是,我妹妹就出去了。不一會兒,我祖母和我妹妹又回來了,我祖母問我父親道:他對艾梅說去找神甫先生,你是想讓我去找神甫先生嗎。不過在這時候,他稍微冷靜了一些。也就沒有人去找神甫先生。但是,他還是存著這個念頭,我記不得是在同一天還是過了幾天之後,他講了這些話:我真的沒有勇氣擺脫這么多屈辱,難道有人可以不要什么理由就做到嗎。過了些日子,我母親給瑪麗安·勒·孔德說,還欠她一袋小麥就能付清欠款。毫無疑問,這是我母親和這個女人一起安排好的,她會給我母親分一斗,我父親就問她,她怎么樣把小麥給的我母親。她說,她把小麥一斗一斗的給了我母親,前三鬥,她一次帶一斗帶走了,背上背個大口袋;而剩下的,她有磨坊主的馬,她把鬥裡的都裝進口袋,然後帶走了。我父親就問我妹妹,是不是她沒有幫她母親去搬這些小麥。我妹妹說,她沒有幫,但是她幫我母親吃這些小麥了。這個瑪麗安·勒·孔德來到村子裡要行騙,我父親給她說,他不會給她償付。我母親讓她起訴我父親,如有必要她就舉起手和腳發誓,好像他真的欠她的小麥。瑪麗安·勒·孔德叫我父親前來接受調解,我母親也跟她去了。我父親理由充分:有些人看到她把小麥背在背上帶走了,看到我妹妹在幫她。治安法官問這個女人,是否她能夠用她的靈魂保證,她的欠賬是合法的。因為她有一種厭倦之情,於是我母親就說:你是無辜的,如果是我,我會對此事非常肯定。法官總結說,我看這個女人很正派,她也不願意作證,你就賠給她,然後和好走人吧,我父親就給她賠償了。那個給我母親幹過活的打穀的人,我父親曾經不讓再給她幹活了,為了要回之後的28蘇工錢,也來找我父親,他想要回剩下的錢。法官說,我父親應該償付該款項,於是,我父親就給他賠償了。當時,我父親跟法官講了多次關於我母親的事,法官說:你看,你夫人虛弱無助,應該愛惜照顧她。有了法官的話,接下來,我母親就變本加厲地恥笑我父親,並且更加確信她是有理的。我記不清了,在這次吵架發生之前,還有另外一次吵架。就在我母親來和我父親同住的時候,有一個要結婚的人也來了,他想問我父親租宅院中的一間房子,以便和他的妻子一起居住。這個宅院是不能租給租戶的,我之前說過,院裡還附帶著一個花園。我母親什么都不想租。況且那片地已經公示過不能出租,或許是因為人們根本就不關心這些時時都在發生的變化,或許是因為時間已經太遲了因為米迦勒節已經過去了,我父親當年要使用這片地了。我之前提到過的這個宅院,它是一個賣木工用品的商店和一個地窖,租金是10埃居(écus)。據說租戶可以擁有所有東西,包括花園裡種的蔬菜,但是地窖我父親要使用到來年的頭一天。我母親比所有其他人都最不中意這份合同,她說,這個人不能擁有花園裡的蔬菜,她要把所有的蔬菜都拔掉。於是,有一天,正好我父親沒在家,出去做工,她來到家中,晚上,她叫我妹妹去把卷心菜都拔了,我妹妹就真去了。我父親對我妹妹說,為什么你要這么做,我不准你拔,它們已經租出去了。我妹妹說,啊,我的上帝,它們種得太密了,我父親把她拉了回來。但是,我母親見到此狀,就自己親自去拔,我父親不讓她拔,她說,告訴你,我就是要全部剷除,我父親給了她一記耳光,然後她就大聲喊叫起來,報仇啊,我的神啊,他要殺了我,我妹妹維克多莉跑了過去,我也跑了過去,我看見我父親正試圖把我母親趕出花園去;我母親踢了他一腳,在被趕出去之後,她還打他好幾拳。她說,我真是不幸啊,大半夜的有個王八蛋要殺我。但是我還會再來的,拿走我的捲心菜,我會找個好天氣拿走它們的。我跟我父親與格維庸從一條路回來。而我母親和我妹妹則從另外一條路離開了。當我們做最新的蘋果酒的時候,我母親不願意去拿她留在庫爾沃東的酒桶,當她看到有人去拿了,就去諮詢阿瑪爾鎮的一個泥瓦匠,看如何才能讓她保持分居狀態,之後,她就不停地到處找人諮詢此事,到處散播說她的丈夫要殺死她,她的丈夫成天毆打她;在我們洗完衣服的一段時間之後,她也要床單被套去漿洗;但她必定還留有一些。我父親就問她,用它們幹了什么了。她沒說什么,而我妹妹說:根本沒有像他說的那么多的時間。我母親似乎帶走了他們的所有的最好的布料,然後和她的表兄弟們把它們藏到了庫爾沃東,因為她知道我父親已經給她提供了足夠她用的東西。星期六,她的姐妹們順道過來看她,就與她聊天,其中一個人給另一個人說,當我母親還住在庫爾沃東的時候,她已經債臺高築了;還有人說,裡維耶不管到哪,都是一個十足的好人,而我母親補充說:說他是一個十足的好人,我不能接受,為什么他不讓他的妻子安寧地生活,她想要的都不給她。他們還來看過她幾次,但他們不能忍受她。我父親只得繼續給她幹農活,就像從沒有受到她的羞辱一樣;而我母親依舊不關心她自己的家當,就好像我父親也不關心他自己的家當一樣。有個姐妹見到我父親的時候,對他的態度很好,她說,我母親在歐奈鎮就是一個惡女人,她讓她的丈夫遭苦受難。我父親和我,我們曾在地板上聽到了我母親和我妹妹在一起的談話。我經常去聽她們說話,但是隻有當她們說話聲音稍微高的時候,我才能聽見她們談話的內容。有一天,我父親給我妹妹維克多莉說,我祖母不能再幹更多的活兒了,必須有人幫忙照看母牛,必須由我另一個妹妹和她輪流去給牛喂飼料;當我母親回來之後,她就用嘲諷的語氣,重複了我父親給她說的話:哦,他說必須去給牛喂飼料;說他的母親不能再幹活了。在做飯的時候,我母親變著方兒地使壞,她給湯里加了綠葉菜,她明知道我父親不喜歡在湯里加綠葉菜,又給其他幾個他喜歡的湯裡都加了。有幾次,我父親就與鄰居們聊起了我母親乾的所有壞事,他提到了我母親偷偷帶走的那些布。他還說,毫無疑問,他們想回來,他們想回到她們的家裡,但是他們不能把小於勒帶走跟他們生活。我不讓他跟著他們,我要他跟我生活,畢竟我們都不討厭他。我母親就去諮詢博屈艾鎮(beauquay)的布蘭先生(msupr/supblain),給他散播對我父親的誣衊之詞,她還給布蘭先生說,她已經有孕在身了。還有另外一個人正好也在布蘭先生家裡,於是此事很快在歐奈鎮就傳播開來,有個人給我們的一個鄰居說:你們好像有個鄰居,他虐待他的妻子很嚴重,因為他的妻子講的都在理。我父親知道了她說的已經懷孕的事,但是不能相信她會這么做。他說,因為她知道,懷孕這事只能是她和我,而她想著,我父親在乎他的清譽,如果他碰到這樣的事情,他會說:這怎么可能,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么,她天天打我,我都想繼續保持分居狀態。我父親繼續說,我敢保證,她是在肚子上面墊了什么東西,是在假裝懷孕。我必須去看看到底咋回事;他在一大堆人面前說出自己的理由,這些人有埃貝爾和他的夫人,寡婦凱內爾、格雷萊先生家的僕人維克多、我母親的一個表妹庫爾沃東鎮的鄉村護士蓋蘭(guerin)、歐奈鎮的一個磨刀匠,以及歐奈鎮的本堂神甫先生;神甫先生讓他不要在意此事。我父親接著講,她說我坑害了其他人,但是我對她說,她必須給我說清楚她的肚子是怎么回事。不過,他又擔心他搞錯,所以我決定通過偷聽別人來親自搞清這件事;有一次,我聽見我母親和我妹妹在通過核查她之前幾次坐月子的時間,來計算她將在這次產褥期中需要的時間。我妹妹還說,我們不需要給他做任何衣服,如果非要做,他可能會需要一頂帽子,你可以當著大家都在場說:我敬愛的丈夫啊,這兒沒有帽子,你給我做帽子所需要的錢吧。我妹妹補充說,這必定會笑聲四起;然後,她用嘲諷的口氣假裝我父親說話,她接著說,唉,他會給你說:唉,你這么做就是為著羞辱我么,你真是本性難移啊。如果這是為了其他東西,你或許還能得到一些;我母親生怕談話被人偷聽,對她說,夠了,閉嘴吧。我妹妹把聲音壓低說:怕啥,又不是成天到晚學呢。還有一次,我妹妹拿著她的花邊織機去維萊爾做工,但是她沒有拿到錢就回來了。我母親說:我真是不幸啊,淪落至此。我的上帝啊,我們不能在這兒再這么待下去了。然後,她補充說:你有沒有注意到,那個商販是不是把錢付給了其他人了,衣服穿得跟你一樣。很有可能就是這個人,商販把錢付給她了,因而沒付給你。我就把聽到的事情毫無保留地全部告訴給我父親,看他有什么想法。另有一次,我父親出門旅行去了,我聽見我母親和我妹妹都猜測,我父親想必是在誘惑她們拿走了布料和地契,她們說:他在於勒家裡,或者在皮諾(pinote)家裡。我父親去問我母親要地契和其他東西,但是她們不想交還給他,她們還是必須要交出來的,假如我父親真的一直這么做的話;儘管當時我母親已經懷孕,但她想著,她還是能提起訴訟,以便獲得一個分居許可。然後,她就不願意再做飯了,她只給那兩個跟著她的孩子做飯,也不從我祖母那拿麵包,她原來是去拿的,並且在三四天裡,她到處找人給她支招兒,一天早上,我母親去了她的表妹家,毫無疑問是去拿錢。另一個早上,她就離開了,前往維爾;我注意到當她離開的時候,有一個男人跟著她,這人無疑是村裡跟她一夥的;在她離開期間,我妹妹維克多莉和我弟弟于勒一直待在家裡,吃的是她給他們買來的麵包,自從我們和我祖母生活在一起之後,他們就不願意來我們這邊。晚上,我父親就問我妹妹,為什么她寧可把他家裡的麵包放壞,還要去買別人家的麵包?她回答說,哼,因為我們有自己的法子買到。我父親對她說,那就把哈巴赫(rabâche)家和其他家的債務還了吧,你說當你有錢了你就會還的。他還問:為什么你攔著你的小弟弟不讓他來我家吃飯?她說,我沒有攔著他啊;我父親給她說,你說謊,就是你攔著他不讓來。我母親帶著法庭庭長先生的裁定回來了,似乎是要調解。這是勒·瓦盧瓦先生(msupr/suplevalois)從聖·喬治(saint-georges)給我父親帶回的法令。所有人都被觸動了,他們看到一個操行品德無可指責的人是如此的不幸,如此殘忍地被他的妻子折磨。星期日,我父親去讚頌聖水禮,因為他在彌撒時要唱詩,有將近50個人都哭了。就在這個星期,我父親獲得了一些證明材料,一份來自歐奈市鎮的鎮長,他在證明書中評述了他的品行和他的威信;一份來自庫爾沃東市鎮的鎮長,證明書中包括相似的內容,以及有關我母親品行的其他東西;還有本堂神甫先生手寫,當地多位居民簽字的一份材料,寫的是在我父親與我母親相處中我母親的品行,以及我父親為了和我母親和睦地生活在一起所付出的歷次代價與犧牲。我父親帶了他當年在福考先生面前簽署的結婚協議書,他在路上把它弄丟了,然後又被人找到並交還給了他;還帶著他已經撤銷的契約,以及寄給他的催債的信。在耶穌升天節的第二天,他親自到庭。他發現,庭長先生站在我母親的一邊,他的證明材料並不被重視。當庭長先生看到庫爾沃東市鎮的證明材料時,他說:這是你為了反對你妻子,在庫爾沃東鎮弄的假冒材料。我父親說,可是鎮長出具證明材料是他心甘情願的啊。我母親開始對我父親發起新一輪的斥責,說他害死了她的孩子。我父親含著淚水給庭長先生解釋了當時的情況。他還給庭長呈上了在福考先生面前簽署的結婚協議書。庭長先生問我母親,為何她不願意信守這份協議書,並給她說她有三種選擇:要么遵守這份協議書,要么退回她在庫爾沃東的所有家產,要么打官司。我母親說,如果她退回她的家產,那么她想讓她丈夫歸還之前拿走的她的東西,她的傢俱、她的錢、她的母牛、她的酒桶,以及她提到的其他東西,但是有許多她提到的東西,我父親並沒有拿。我父親給她說:我會把所有的東西都還給你。然後他問把小孩交給誰撫養。庭長先生說,他們願意去哪邊,就去哪邊。我父親說:可是,先生,她說她懷孕了,那這個小孩交給誰來撫養呢?他回答說,交給你妻子撫養比交給你更合適些,她要給小孩餵奶呢。但是,這並不是我母親想履行的義務,她既不想生小孩,也不想幹她該乾的任何事來養小孩。我父親說,你想怎么著,就怎么著吧。對於庭長先生所說的上述內容,她不置一詞。法官還說,如果她想要繼續打官司,則我父親不得因故干預此事,不過,這個官司會花費很多錢。對此我母親很滿意,因為她知道,她跟我父親打官司的錢都必須是由我父親提供。在去維爾的路上,奧古斯特·格雷萊先生(msupr/supaugustegrellay)就質問我母親,為什么她想把她的丈夫搞破產。她回答道,因為他把錢給了所有人。然而,那天她並沒有傳喚出庭。在回來的路上,從卡德奧勒(cadeholle)到歐奈,我父親騎著馬,讓她坐在他後面。到家之後,她也沒有釋放出更大的善意。我父親跟她聊旅途上的事;她對我父親說,你在那裡真是風度翩翩啊,真有一種苦役犯的氣派。接下來的幾天,她繼續出去找更進一步的諮詢,並且繼續從麵包店拿麵包,當她拿的時候,店主問她是不是她的丈夫沒有面包了。她說,是的,當你想要去他家找點麵包的時候,就會有一個老女人對你拉長老臉。自從我母親想要分居之後,我就既不和我母親吃飯,也不和我妹妹維克多莉吃飯了。我弟弟于勒從沒有在我父親、我,還有我弟弟普羅斯佩那裡感受到如此之多的陪伴,他不再有像以前的那種要離開的念頭。當時,他無論如何都要跟我回來,他回去我祖母家了好幾次,和我們其他五個人吃飯,他非常喜歡我們,但是與我父親相比而言,他更喜歡我母親。在回到維爾的第二個星期六,我母親的表妹來訪,我妹妹維克多莉開啟衣櫃,給了她幾個新的包袱,讓她帶走。星期日晚禱過後,我父親拜訪了歐奈鎮的好幾個人,他們來我祖母家吃個飯後甜點。一些人吃完就走了;另一些人則沒走。當時,來了一個來自庫爾沃東鎮的細木工匠,他住在布雍村,這是我母親之前生活過的村子。他一來先去了我母親的房間,他先抱了抱她,然後恭維了幾句,就到另外一個房間裡來,與父親和在場的其他人一起喝酒,他聊起了他的木工工具,這是我母親送給他的。我父親說道,我母親曾經想要他的這些工具,但是他不想給她,如此一來,他們兩人都去找我母親。然而,我母親說的,跟木匠說的一模一樣。我父親萬分驚愕,當著她的面,大聲呼號起來。當時,與我待在一起的其他人紛紛說道:我的天!與這樣的女人一起生活簡直太不靠譜了,她真是四處亂搞啊。然後艾貝爾跟我聊天,他對我說:你可千萬不能不管你父親啊,他也不曾讓你身處到那種境況中啊。哎呀!我有一個好主意。我父親回來了,那個木匠也回來了。人們走到了庭院裡,呼吸新鮮空氣,木匠說:哎,裡維耶我跟發飆了;我母親和我妹妹在門口張望,她們很有一種幸災樂禍的意味,嘲笑著我父親的消沉沮喪,他已然不能自拔。木匠坐了下來,喝了口酒,然後說他要唱首歌,弗朗索瓦·塞內卡爾(françoissenecal)說,好吧,那就給我們唱個短的。木匠說這首歌是專門用來諷刺我父親的,用來嘲笑他的偽善。第一段的結尾是:所有東西都進、進、進,但是沒有東西跑出來;他在第二段唱到:哦,麗莎,為了要一直能進入同一扇門,必須等九個月後有個人先出來。然後,我父親說:我們進屋去吧。我們現在痛苦著呢,哪有心情唱歌。木匠也跟著我們進了來,他還要講講那些工具的事,他說:我曾經幫您的夫人收她的莊稼。她對我說:木匠,您把這些工具拿走吧,這事我們就此兩清。弗朗索瓦·塞內卡爾對他說:得了吧,你這是想糊弄我們;又待了一段時間之後,木匠便離開了。在場有幾個女人就跟我父親和我祖母聊起他們倆所經歷的痛苦,他們倆看上去已經崩潰了,她們說,剛才離開的那些人讓他們倆經歷著人間的煉獄。第二天早上,我父親就離家去了泰塞(tessel),我祖母等他等了一下午;但是他沒有回來。直到星期二早上三點才回來。她說:呀,你幹什么去了,這段時間我都在擔驚受怕中等你哩,他說,當時他先離開了,為了趕晚上六點回來,他在路上休息了一會兒,然後就睡著了。等他醒來的時候,他走向了相反的路,等走了一里地之後,他才發現走錯了,這才往回走。就在這一天,他病倒了。我祖母把這些事情說給了她的一個鄰居,這位鄰居對她說:這就是他的所有痛苦,他備受摧殘和煎熬,他已經完全沒有氣力去做工了,只能臥床休息,就這樣一直被煎熬著,陷入迷惘與發呆之中;還有人說:假如他得了病,恐怕就好不起來了。

對我父親所受痛苦的概述就寫到這兒吧。

之前我答應過,解釋一下我的性格,以及我在幹這件事前前後後的想法,我將扼要介紹下我這非常特別的一生,還有直到今天依然盤踞在我腦子中的念頭。

在我童年的時候,也就是大概七八歲,我有一個大虔信,發了一個大誓願,我要遠離對上帝的祈禱;在乞求豐收的禱告時,我也拒斥那僅有一刻鐘時間的清靜。我以為自己會成為一個神甫,我父親說,他也希望我最終能實現願望。我學習了佈道,而且還在好幾個人面前講道,其中有我們村的尼古拉·裡維耶(nicolasrivière),當時我們在他弟弟家裡,他是歐奈鎮開小旅館的,有好幾位先生都在場。在兩三年的時間裡,我一直都是如此。正是我所讀到的東西啟發我去這么做的。然而過了一段時間,我的想法改變了,我覺得我是另類的人,因為我總是很古怪。我的同學覺察到了,他們都嘲笑我,我把他們對我的輕蔑態度歸因於我從一開始就幹過的一些愚蠢行為,在我看來,這就使他們永遠對我失去了信任。我獨自消遣的時候,走進我們家的菜園,當時我正在看關於軍隊的書,我假裝我們家的綠捲心菜正在列隊打仗,於是,我任命了老大,然後,我打爛了一些捲心菜,以表明它們被殺死或者被打傷了,我祖母說:真是不可思議,他喜歡捲心菜,但是他卻把它們砍爛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這么打發時間的,不過我並沒有砍爛很多。裡維耶的那個大兒子,就是那個壯漢,路過來看我,差不多每次來看我,他都問我:自從你與捲心菜開戰以後,你現在還和它開戰嗎;我讀書讀得很好,還做數學題,但是寫作方面,我掌握得不多。當我不去學校的時候,我就和我父親在田裡幹活;但是,我的愛好完全不在種地上,我有想要出人頭地的念頭,我在閱讀中獲得了很多快樂;在學校裡,大家讀的是《盧瓦約蒙聖經》(ilabiblederoyaumont/i),我讀了《民數記》《申命記》,讀《福音書》和剩下的《新約》部分。我還讀了曆書和地理書,我[讀了]《家庭博物館》(ilemuséedesfamilles/i)和教會曆法,幾本歷史書:《波拿巴史》,《羅馬史》,《海難史》(ihistoiredesnaufrages/i),《行動中的道德》(ilamoraleenaction/i),還有一些其他書,我只能找到一些用來擦屁股的報紙碎片,我就讀這上面的,我還讀了《梅利耶神甫的健全的思想》(ilebonsensducurémeslier/i),《費勒的哲學教理問答》(ilacatéchismephilosophiquedefeller/i),《蒙彼利埃教理問答》(ilacatéchismedemontpellier/i)。正是我所閱讀的那些天文學著作和其他著作,使我在接下來[有]三年不再虔信宗教。在這段時間中,以及在這之前的一段時間,我著魔般地沉溺於那些偉大和不朽的觀念,我認為我比其他人都高尚,直到現在,我都恥於說出這些話,我感覺我可以超越現有的存在狀態。在這期間,肉慾的激情支配著我。我認為,試圖想要沉溺於其中對我而言是不值得的。但是,我總是對亂倫有一種恐懼,這使得我不想接近家族中的女性成員,當我覺得已非常接近某個女性時,我就用手比畫出手勢,好像在彌補我已犯下的惡行。此事持續了有一年光景,我父親和我祖母對此非常痛心。我父親說,這有點像是審慎(scrupules),但是也很奇怪,因為他又不信上帝。當有人問我為什么要做這些手勢,我就試圖迴避這些問題,並告訴他們說,我這是要趕走魔鬼;他們還說,我也害怕其他女人,因為當他們有時坐到我祖母和我妹妹的一邊時,我會抽身出來,坐到另一邊去。那時,瑪麗安·雷諾(mariannerenaut)還在我們家幫傭,有一天,當她開啟花園大門的時候,我迅速伸手去提我的褲衩,儘管我離她很遠;她說,哦,對啊,趕快,把你的褲子提好;然而,我害怕的並不是她,在她開門的時候,我擔心進來的是我祖母或者是我妹妹。不過,這種念頭已經消失了。我的優越感一直支配著我。當我獨自外出的時候,我自己編故事,假裝自己扮演一個角色,我腦中一直是那個我想象出來的人物。不過,我很清楚別人怎么看我,大部分的人都在嘲笑我。為了制止別人對我的嘲笑,為了在社會中生存下去,我採取了一些措施,但是我沒有整體的策略,我找不到應該跟他們說的話,我也沒法跟我的同齡人建立一個合群的氛圍。當時,我經常在田間地頭碰到一些女孩子,我不知道該跟她們說些什么話,有些人為了看我的笑話,她們就在後面追我,要親我。我不想去看望我的親戚,也就是我的兄弟姐妹,我也不想見我父親的朋友,因為我有點不知道該說些啥客套話。鑑於我無法做到這些,我就安慰自己,我也打心眼裡瞧不起那些蔑視我的人。我要報復尼古拉·瑪格麗(nicolasmargrie)的女兒,正是她強行親吻了我,我編了一首有關她清譽的歌,在路上到處散播。然後,通過給其他嘲笑我的人都編上歌曲,我覺得我就能報復他們。我給我的一個朋友福丹(fortain)說,我能向所有嘲笑我的人復仇,通過編唱關於他們的歌曲,我可以誹謗他們,可以把他們趕出村子。之後,我多次想要叫某些人出來決鬥。我也想出人頭地,於是就做了一些完全新型的器具,我希望在自己的想象力中把它們製造出來。我第一個製造出來的工具是用來捕殺小鳥的,由於它是前所未見的,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做「卡力倍」(icalibene/i)。我花了週末和晚上的大量時間來製造它,眼看它並沒有我想象的那樣成功,我就拿出去把它埋在了草地裡。後來,我又把它挖了出來,它現在還在我家閣樓的地板上放著。我還想製造一個黃油攪拌器,它是完全自動的,或者說用一輛馬車通過發條來驅動,但是我只想在我的想象中製造。我把這些事講給我的朋友福丹,以及讓·畢歐(jeanbuot),我們都在一起做工。比起跟我同齡的人來說,我與年齡在9到10歲的小孩子更能合得來,我給他們做弩弓,並專注於讓它們能夠射箭;大家注意到了我的一把弓弩,儘管我說造弓弩只是為了消遣,為了瘋一下,但是事實上卻完全不是這樣的。我在家裡也射箭,但我會盡可能把它藏好。我發現這並沒有必要,我在書上看到,以前人們在外出捕獵的時候就拿著弩弓,打仗的時候也同樣用弩弓。前一段時間,在射箭的時候,我把納提維爾(nativel)家的玻璃給射破了。有人說這是我乾的,對此我很慚愧;我的兩個弟弟當時都在場。有人就問他們是誰弄碎的,他們說他們不知道,他們絕口不說是我弄碎的。很快有人就起了疑心,我父親問于勒,是不是我乾的。這孩子依舊堅持說不是我乾的。我把青蛙和小鳥釘死在十字架上,我還想象出其他的酷刑來折磨它們,就是在它們的肚子上釘三根釘子,把它們固定在樹上。我把這叫做「埃紐法拉」(enuepharer),我帶領著孩子們去幹這些事,而有時候,我就獨自去幹這些事。

兩年前,我獨自一人去聖·奧諾利納(saintehonorine)的聖·克萊爾節(lasaintclair),主要是去觀察主人和僕人在一起時的對話,通過這種方式來學習,如果出現這樣的機會,我也這么說話。我觀察了好幾個人,其中就有維爾·德·吉貝維耶先生(msupr/supvieldeguiberville),我看到他和他的幾個僕人說話,還表揚了其中一個;我只是觀察這些人,並不和他們說話,並不認識他們,也並不讓他們認出我。還有幾次,我在集會和市場上四處溜達,沒有人陪著我。我一直都有想法,想要自學,想要提升自己。我想,倘若我有錢了,我就買些書,買高提耶神父(l'abbégaultier)的教育課程全集,包括有閱讀、寫作、算術、幾何、地理、歷史、音樂、法語、拉丁語和義大利語等等,一共要花60法郎。我想提升我自己。無論如何,我都有對出人頭地的渴望;我深愛著我父親,他的不幸真是觸痛了我。在最近這段時間,我眼見他陷入消沉,心裡想的嘴上不說,他所忍受著的持續的折磨,這一切都真真地觸痛了我。我所有的思緒都投向了這些事,專注在這上面。我構想了一個需要我親自執行的恐怖計劃,在大概一個月之前我就考慮這事了。我全然忘記了那些應該尊敬父母,愛護弟妹的道德準則。我看到我父親彷彿陷入了瘋狗或者野蠻人之手,為了對抗這些東西,我必須拿起武器,宗教禁止這些事,但是我卻忽視它們的規則,好像是上帝命令我去這么做,好像是我在替上帝主持正義,我知道人間的法律,治安的法律,但是我卻以為我比這些法律更明智,我把它們視為是糟糕和可恥的。我讀過羅馬史,在羅馬法中我發現,丈夫對他的妻子和子女有生殺予奪的權利。我決定違抗這些法律,為了父親而死,我將永垂不朽,彷彿這對我而言是一種榮耀。我想起了那些為了祖國和國王而獻出生命的戰士,那些綜合理工學校(l'écolepolytechnique)的學生們,在1814年巴黎會戰期間的英勇表現。我對自己說:這些人為了支援某個他們並不認識的人的政黨而獻出生命,這個人也並不認識他們,這個人也絕對沒有想到過他們;而我呢,我將要為之獻身的人,正是我所深愛著的,並且也深愛著我的人。沙蒂永(chatillon)的榜樣,他獨自一人,在大街的一個路口堅持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因為此處是蜂擁而至的敵人抓住國王的必經之路。馬加比(machabées,瑪加伯)的弟弟以利亞撒(eleazar,厄肋阿匝爾)的勇氣,他殺死一頭戰象,因為覺得敵國國王坐在上頭,儘管他知道他會被大象悶死在下面。還有一個羅馬將軍的例子,我忘記了他的名字,他在反抗拉丁人的戰鬥中為了保衛自己的黨派而獻出了生命。所有這些英雄事蹟都在我腦海中出現,它們激勵著我去付諸行動。我最近所讀到的亨利·德·拉·羅徹傑奎拉(henridelarochejaquelein)的例子,與我所關注的似乎也有莫大的關聯,他是保皇黨人的主將之一,為了支援皇室而戰死,年僅21歲。我想起他在一次交戰時給戰士們的訓話,他說,(戰友們,)如果我衝鋒,就跟著我;如果我退卻,就殺掉我;如果我戰死,那就為我報仇。我最近所讀的書是《海難史》(iunehistoiredesnaufrages/i),是勒霍(lerot)借給我的。我在書中看到,當海員們缺少食物的時候,他們就把其中的一員作為犧牲,他們吃掉他,以此來挽救其餘船員的性命,我想:我也要為我父親去自我犧牲;這一切似乎都在激勵著我付諸行動。至於說到救贖的奧秘,我想這是更好理解的,我認為:我們的救世主耶穌基督在十字架上受死,為了拯救世人,為了擺脫撒旦、原罪和無窮地獄之罪對世人的奴役,他就是上帝,正是他在懲罰那些違抗他的世人;而且,他也能原諒那些無辜之人;對於我而言,我只能通過為我父親而死,把他解救出來。當我聽到,我父親在唱頌聖歌,撒聖水彌撒的時候,大約有五十個人在哭泣,我對我自己說:倘若與此無關的陌生人都為之哭泣,那么我作為他的兒子,難道不應該做些什么嗎。於是,我就想出了這個可怕的解決方案,我決定殺掉他們三個人;之所以要殺掉前兩個人,是因為她們串通起來,一起讓我父親受罪,至於殺掉我的弟弟,我有兩個理由:第一個是因為他愛我母親和我妹妹,另一個理由是我擔心如果我只殺掉其他二人,我父親對此會異常震驚,在他得知我是為他而死時,他就會原諒我,而我知道他很愛我弟弟,因為他人很聰明,如果我也殺了他,我覺得他對我就會有那種的震驚,他會對我的死而感到高興,這么一來,他就不會惋惜,而會生活得更幸福。於是,我就想出了這個死亡方案,並決定將之付諸實施。首先,我打算把我父親和我母親的全部生活都寫下來,就跟在這裡寫下的差不多,從宣佈要行兇開始寫,結束於我行兇的理由,以及我內心的掙扎(lesniarges),是試圖按正義行事,還是無視法律,還是追求自己的不朽,所有這些內容;然後,我就付諸行動,準備把寫好的東西郵寄出去,接著拿出事先藏好的手槍自殺;以前,我經常半夜起來讀《蒙彼利埃教理問答》;我就以此為由起床,然後開始寫我下我最初的宣言,但是第二天我妹妹就發現了,於是我對她說,我在寫我父親和我母親的生活,以便呈給法官們或者呈給律師,我父親可以去諮詢他們,讓他們看看我母親是如何對待我父親的,或是在大夥面前讀一讀,我們也會心滿意足。我妹妹艾梅想看看已經寫了內容,我沒有拿給她看,因為這是一份初始的宣言。隨後不久,她跟著我父親和格維庸又來了,我把它藏了起來。她說:他們難道不能看一下嗎?我說必須等到寫得更多時才行。然而,我還是因為害怕有人看到這份宣言,就把它燒掉了,我以為我可以記錄生活,不用瞞著任何人,可以在記錄完這些生活之後,隱秘地提及其結束和開始的原因。因此,有一兩個晚上,我就早起寫作,然而我幾乎總是睡覺,因此只寫了很少的內容。於是,我採取了另一種解決方案,我放棄了寫作。我想,在行兇之後,我就去維爾市,向王國檢察官和警察局長自首;然後,我就鄭重宣告,說我是為了我父親而死的,即便他們支援那些女人,她們也贏不了;從此以後,我父親就能生活得安寧而幸福;我覺得我還會說:以前,人們看到雅億(jael,雅厄耳)反抗西西拉(sisara,息色辣),朱迪特(judith,友弟德)反抗霍洛費內斯(holphernes,敖羅斐乃),夏綠蒂·科黛(charlottecorday)反抗馬拉(marat);而現如今,男人們也必須運用這種瘋狂了,女人們應該處在支配地位,這個自稱是啟蒙時代的好時代,國家似乎也對服從女人所需的自由和榮耀充滿了興趣,那些羅馬人就很文明,休倫人(leshurons)和霍屯督人(leshottentots)、阿岡昆人(lesalquongins),這些據說是傻子的民族則更加文明,他們從來不貶低武力的價值,他們有最強壯的身體,他們只在自己內部發號施令。我試圖反抗對我的所有審判,與整個世界為敵,我認為這對我而言是一份莫大的榮耀,這讓我想起了1815年的拿破崙·波拿巴。我還對自己說:拿破崙為了滿足自己虛妄的任性,讓成千上萬的人出生入死;所以,我讓這個使我父親不得安生和幸福的女人活著是不公平的。我覺得提升的機會終於來了,我的名字被所有人述說傳頌,通過我的死,我獲得了榮耀,時機已到,我將依計行事,大家會原諒我的。如此一來,我採取了這個恐怖的解決方案。然而,我還是擔心我父親,據我觀察,他並沒有像我一樣宏大崇高的理想,當他目睹這一切時恐怕只會自殺;所以,我就想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再動手。我還提醒大家照看好我父親,他經不起第一次見到那個場景時的衝擊,但是之後他就不會再有危險了。我還想到,因為我要到法官面前申述我的觀點,所以我就得穿著星期日的正裝去行兇,而且一干完就馬上去維爾市。5月24日,我去歐奈鎮上鐵匠戛班·拉富熱(gabinlaforge)的鐵匠鋪,磨利了砍柴刀,我們是老主顧了;這一天,我沒有動手,我覺得我應該在周內動手,動手之前我要先穿上我的星期日正裝;星期六,我看見我父親和我祖母去了歐奈鎮,我決定要殺的那三個人正好都聚集在家,我迅速穿好我的星期日正裝,但當我做好準備時,我看到我母親和我弟弟也動身去鎮上了。眼見如此,我尋思著他們還會再回來,因為我妹妹艾梅問我,為什么要穿成這個樣子,我說我要去鎮上,說著我就出去等著我母親回來;我看見她在國道上往回走,我就不再往鎮上走,也往回走。等我再回來後,我就發現了他們三人都在家,但是,我下不定決心要殺他們;因此,我對自己說:我就是一個懦夫,我什么都幹不了,我走到菜園裡;然後看見我父親回來了;我就把正裝換掉了;我父親和我祖母問我為何穿得這么正式,好像要去鎮上,我真應該在我的罩衫上面套上其他衣服;我說,我的其他衣服,特別是我的褲子太破爛了;他們再沒有問我別的問題;我尋思著第二天在我方便的時候,我就要採取行動;然而機會一直沒有出現,或者出現了但我沒有覺察到;晚上,我父親有一個聚會,我又準備動手,因為我想著在那裡的所有人都能制止我父親做傻事。當他看見的時候,我沒有去和他們吃點心,而是在菜園裡踱來踱去,盤算著我的計劃;我對我自己說,機會來了,但是我又停住了,於是我說自己就是個懦夫。因而,我無法下決心動手,眼看那天就沒有辦法動手了,我就和我父親出去了,還有那些跟他一起的先生們以及跟我聊天的其他人。我尋思著我要在周內動手,我要把我的星期日正裝悄悄穿在裡面。我知道第二天也不行,我們要去格維庸家犁地,我必須去那裡;而我父親會第二天來加入我們,通常我父親是第二天去幫助我們,我尋思著當我父親在犁地的時候,我就採取行動;因此,我就星期一去了格維庸家。他給我說,他不確定第二天能去幫我們了,因為他要借一匹馬,星期三要去一個草場,而且要去三次,他要幹完我們田裡的活兒,以便下午去犁地,他已經全都準備好了;他本可以在星期二來幫我們,但是他卻沒有來。當我聽到這事,我就拉著馬儘可能快地幹活,然後我們就幹完了田裡的活兒,到了下午,我們就開始耙剛才他提到的那塊地。第二天,他來幫我們,但是,因為我父親在戶外過夜,因此回來就生病了,他沒法和格維庸來,我就只得自己去。中午,我父親的病情有一些好轉,他問我,想不想在菜園裡翻土,或者回去犁地,我說我可以去翻土,吃完晚飯後,我在院子裡,給我妹妹艾梅說:給我們唱這首聖歌吧:幸福的日子,神聖的喜悅。她問我道,為什么;我回答她,想學它的曲調。她問我為什么想要學它的曲調,我說:學會它,我會很高興,於是,她就唱了起來。格維庸說:啊,我覺得她唱得好,他在取笑我妹妹;然後,他就和我父親去犁地了。這一天,我還是沒有動手,沒有出現好時機,接著我就想出了另一個解決方案,我第二天必須去格維庸家,我尋思著早上我就裝病,這樣我父親就要去那兒。因此,那天早上,到了起床的時間,我就假裝嘔吐,我祖母進來了。我對她說,我感覺噁心,沒法去犁地了,我父親就去了,雖然他也有點抱恙;大約一個小時以後,我就起床了,然後說我已經有一些好轉了,我說我去菜園裡幹活了,然後我悄悄拿上我的星期日正裝,把它們拿到另外一間名叫克里農(clinot)的屋子裡,然後,我就穿上了我的星期日正裝,當時,他們三人都在家裡,而當我穿好衣服之後,我看見我弟弟于勒已經去上學了;於是,我決定另一個時間再動手;我在菜園裡待著,然後回到了剛才提到的屋子裡,重新穿上舊衣服,我妹妹艾梅此時看見了我;眼見到被她撞見,我就出門了,我去了博屈艾鎮(beauquay)那邊,決定到了中午再回來,因為那時候他們三人就會聚集起來。但是,等待的時間太長了,我又回到那個屋子,決定重新穿上我的舊衣服,並決定不穿其他衣服了,立即動手。我尋思著:無論我穿得好還是不好,我都可以給出很好的解釋,即使沒有得體的衣服;因此,我又回到了那間屋子;寡婦凱奈爾(quesnel)當時在院子裡;她對我祖母說,嗨,皮埃爾又回來了,我就去了我放舊衣服的那個房間,發現衣服已經被人拿走了。我走進我祖母房間,她正在哭泣;她對我說,你這是要去哪,是因為你和你父親在一起沒有掙到錢,你就想去其他地方嗎,說啊。你就像這樣一走了之,不給任何人說,這么著你哪能有錢,你居心何在?你要拋棄你父親嗎,你看看他現在是什么樣子。寡婦凱奈爾說,唉,你會害死你那可憐的祖母的,她那么愛你,快過來抱抱她吧。我祖母繼續對我說:為什么你要這么做,你父親在盡他所能地幫扶你。當你還小的時候,他就說要花掉自己積蓄的一部分,把你培養成牧師,如果你願意,他也會幫你去學一門手藝,如果你想離開他,他即便沒有錢也不會讓你離開的;寡婦凱奈爾說:呀,在幫你做好你的事上,他可是從不為過,如果他願意,他會為你們其他所有人感到高興。我祖母說:唉,他今天早上最好去替換他父親,因為他生病了,他見到了他父親的狀況,如果他就這樣悄悄離開他父親,那么他母親就又有了控告他父親的動力,她會給法官說:他真是惡毒,以至於他的孩子都不想和他待在一起;一旦他的孩子想離開他,他也不挽留;他給他的孩子說,他根本不關心他們在哪裡。

我避開了我祖母提出的所有問題,只是說沒有那回事兒,說這是小題大做,然後,我進到盥洗室,重新穿上所有的舊衣服,接著去菜園裡翻地,一直幹到中午。我祖母也來到菜園,在一畦豌豆地裡幹活,她又問了我許多新的問題,對此我一直回答說沒有這回事兒,還說讓她不要擔心。她說,既然是這么回事兒,那么當你父親再回來,我希望你給他解釋一下;我回答說,嗯,好的,今天晚上我會當面給他解釋清楚的。我祖母就不再問了。到了中午,她和我妹妹艾梅出去給牛擠奶。我弟弟于勒也放學回到家。我瞅準這個時機,攥著砍柴刀,進到我母親的房間裡,犯下了這件可怕的罪行,從我母親開始,接著是我妹妹,然後是我的小弟弟,砍完之後,我又再補了幾刀。納提維爾(nativel)的岳母瑪麗(marie)進來了,她對我說,呀,你在幹什么,我對她說,你走開,要不然我把你也砍死。然後,我就出了院子,找納提維爾幫忙,我對他說:米什(miché),看緊我祖母,不要讓她做傻事,她現在可以安享幸福了。我是為了讓他們安心和寧靜而死的,我也向艾梅·勒霍(aiméelerot)以及勒霍家的僕人波岱爾(pôtel)求助,我對他們說,你們照看好我父親和我祖母,不要讓他們做傻事,我為了給他們帶來安寧與平靜而死了。接著,我就起程前往維爾鎮,因為我想要獲得在維爾鎮首次公開宣佈這個訊息的那份榮耀,而不想在歐奈鎮宣佈這個訊息,我擔心在那裡會被抓住。我決定穿越歐奈森林,走一條小路,在那裡我多次經過一個名叫維爾基(vergées)的地方,為了走到去維爾鎮的小路,就要從歐奈森林腳下的上述村莊走過,於是,我選擇這條路,並且把我的砍柴刀扔到了福克特耶附近的一片麥田裡,然後離開了。當我這樣趕路的時候,我感到激勵著我的那種勇氣和榮耀的念頭越來越弱了,當我走得更偏遠,我走到森林中的時候,完全地恢復了理智。啊,我對我自己說,我怎么是個魔鬼!不幸的犧牲品!我怎么會幹這種事情!不,這不是在做夢!啊,這是真真切切的!深淵,您在我腳下裂開!大地,您把我吞沒!我哭了,我在地上翻滾,我躺倒在地上,打量著這地方,這片森林,我之前來過這裡。我對自己說,哎,難不成我要這樣待上一天嗎;我可憐的母親,可憐的妹妹,如果按某種方式來說,她們是罪人,但是,她們絕然沒有像我這樣卑劣的想法啊,還有那個不幸的小孩子,他還來和我一起犁地呢,他牽著馬,他一個人已經把地都耙好了。這些不幸就永遠消失了!他們永遠無法重現!啊,老天哪,你為什么讓我這樣活著,為什么還讓我活這么長時間。我不在這個地方再待下去了,我不想還繼續待在同一個地方,我就這么走著,我的悔恨漸漸消失。我不再打算去維爾鎮了,不再堅持那些我前面提到的想法。在從我行兇到被捕的這一個月時間裡,我的想法改變不止一次,當我經過一些地方的時候,我的想法也隨之有所改變。就像我說的,當我第一次進入歐奈森林的時候,在那裡我不再悔恨,我根本不知道我要去哪兒,走到了歐奈森林的山頂時,我想我可以前往當翁(danvon)那邊,但是我不知道是否我已經走過頭了;晚上,我在卡德奧勒(cadehol)附近的小樹林裡待著,我睡下來,沉浸在絕望的思緒之中,早上起來,找到了路,穿過卡德奧勒,再往前走了一點,我離開了右邊的路,走了一條近道,然後就在籬笆下休息,星期四,我走過了一些根本不認識的地方,我星期三沒有吃東西,星期四我吃了許多花草植物,諸如三葉草,野漿草,我還採了蘑菇。我身上除了14蘇,再沒有其他的錢,那是我出來的時候就裝在口袋裡的,我走到了勒圖爾納村(tourneur),在那裡買了一斤麵包。我還是沿著鄉間小路行進。當我經過一個小鎮,人們告訴我它叫聖·皮埃爾(saintpierre),我聽見一個女人給另一個女人說:……你聽說歐奈鎮發生的慘案了嗎?另一個女人回答道,聽說了,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第一個女人說,呀,是真的,千真萬確。晚上,我躺在地裡睡覺,這裡離從梅斯尼—奧蘇(mesnilausouf)到卡德奧勒的國道不遠,我決定自殺,我所犯下的罪行自己都無法容忍。我擔心大家會控告我父親是同謀,控告我父親窩藏兇手,或者用一種方法或另一種方法把我贖回來;我尋思著我的屍體必須被找到,因為我日常隨身帶著繩子,正好就有一些,所以我在樹上上吊,我檢查了能夠為我所用的一些東西,但是當我要去這么做的時候,有個顧慮,即世人應由上帝審判,這使我停了手,星期五整整一天時間,我都是在這樣的焦慮之中度過的。既然錯事已無可挽回,我決定順從我的狀態,我決定以花草和根莖維持生命,直到那件事不期而至。等到越橘、黑莓和桑果都熟過了,我決定去海邊,以便在那吃螃蟹、貽貝和牡蠣度日,我星期五晚上出發,星期六早上有點偏離了國道,把一整天時間都耗在了梅斯尼—奧蘇左側不遠的森林裡,這是從維爾到卡昂的路,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是晚上趕路,只有星期二是白天趕路,然後就走到了港口。那天,星期一早上,我就走到了瑞維尼(juvigni)附近的森林,有一個人問我要去哪裡,是否有身份證件。我回答他我要去豐特奈(fontenay),他就沒有再問更多的;正如我所說,我在星期一下午時分到達了港口。我吃了一些螃蟹,然後發現這么做效果一般,於是決定回到梅斯尼—奧蘇附近的樹林裡吃根莖,星期一晚上,我再次穿過巴約鎮(bayeux),睡在克雷邁(cremel)附近一處幹水溝中。我根本不擔心會不會有人抓住我,星期三我走了一天,在瑞維尼的橋上,我問賣菜的,有沒有值兩里亞的蘿蔔,他們沒有,於是我就離開了。我們家以前的一個僕人瑪麗安·波娃(mariannebeauvais),此時正在瑞維尼開小旅館的杜邦(dupont)家幫傭,在我經過的時候,她把我認了出來,毫無疑問,她告訴了和她一起的其他人,我聽見叫喊聲在我身後四起:嗨,嗨,他在這兒,去叫警察。因為我並沒有回頭,她又喊了兩三次:皮埃爾,嗨,皮埃爾。我繞到了國道上,遇到了星期一訊問我的那個人,他也不在我身旁叫喊,也不說話。我在瑞維尼附近的一座橋邊的小溪裡,吃了一些水芹,喝了一些水,然後就繼續趕路。晚上,我穿過了維萊爾鎮,星期四我就回到了梅斯尼—奧蘇附近的樹林;我尋思著我這么做無法達到目的,而且我認為並不是一個荒誕的想法導致我去行兇的,我決定回來接受法律的制裁,我要在維爾鎮被逮捕,但是,我擔心我講出全部真相;不過,我的第一個意圖是要說出我的悔意,然而我還想說我之所以這么做,是因為那些幻象,說我目睹了我父親遭受的所有痛苦,我見到聖靈和天使給我說,讓我按照上帝的命令去做這些事,這是我註定要做的事,當我做完之後,祂們會把我升到天上,我正是懷著這樣的念頭去做這件事的;但那之後,我就立刻清醒了,並後悔了起來;因為實際上這導致了我說過的另外一件事。就這樣,在星期五到星期六的夜間,我離開了梅斯尼—奧蘇的森林,那天晚上,因為我一心想在維爾鎮被抓獲,就趕星期六早上抵達了,我也沒想著要去自首,而是寧願有人來查問我的身份證件。到達的時候,我睡在乾涸的水溝裡,眼見沒有人跟我說話,我就去了卡爾瓦多大街的高地。我在那裡走了一會兒,看到還是沒有人來抓我,就詢問去瑟堡(cherbourg)的國道,我曾讀到過,有一個士兵游泳經過海邊的兩個地方,把圖瓦拉(thoiras)的命令帶給黎塞留主教(lecardinalderichelieu),我尋思著,我也能游泳前往英格蘭的某些島,比如澤西島、根西島、奧爾德尼島和薩克島,我在地理書上看到過它們,從地圖上看,它們距離法國大陸不太遠,或者,我在游泳的時候會淹死,這肯定是有風險的。於是,我又返回到蝴蝶城(lapapillonnière),沿著別人指給我的國道走了一段。不過,我心想游泳是不可能的,又想著即便我能游到對岸,我也不能因此而獲得拯救,我就決定再回到維爾鎮,上午我來到了蝴蝶城,下午我就重回維爾鎮,我坐在卡爾瓦多大街的高地上,那裡有一些警察和先生們。我看他們都不跟我說話,我就去大街上,向一位夫人詢問警察局局長在哪,她給我說:我覺得是在警察局啊,你要去嗎?她告訴我警察局局長住在哪條街,在場的一位先生也給我說的路。我就前往他們說的方向;但是卻沒有找到那棟房子,這就讓人很生氣,我坐在高地一所教堂旁的大樹下;然後,我決定向一位警察自首,我走向他們在的地方;坐在他們面前,見到他們一直無視我的關注;於是,我決定回到森林,繼續過我的生活直到結束;我一直睡在外面,只在蝴蝶城的三處人家討過飯,在從巴約回來時我向一家人討過飯,他們都拒絕了我。我回到了維爾鎮,星期六待在瑪麗大街教堂那邊的小樹林裡,我在那裡捱過了星期日整整一天。我在那裡吃些漿果,第二天晚上又返回到梅斯尼—奧蘇的森林,在那裡吃草和根莖,我還在盡力排解我的不幸,我通過誦讀祈禱打發時間,甚至,我還沉思自然,研究天上的星辰,我尋思著我都能發現哈雷彗星,我在森林裡待了好幾天,再次看到無法成功,我決定接受法律的制裁。然而,我決定要掩蓋更多的真相,最初我並沒有想到要去掩蓋,我想到一個計劃,我要演一齣戲,假裝我剛被捕入獄。我估摸著那裡有瘋女子,這個我在《家庭博物館》上看到過,這些瘋女人自言自語道:一個是法國的女王,另一個是所有地方的女王,另一個是女教宗,宣稱蒙上帝恩啟,四處講道。於是,我尋思著,我不必說後悔,我必須說我是蒙上帝恩啟,我是祂的工具,我在服從祂的命令;我看見了祂,也看見了祂的天使。我很抱歉選擇了這個辯護方法,不過我確信它是可以奏效的。我離開了森林,回到了維爾鎮,決定在國道上束手就擒。但是,當我想到結局,想到接下來會出現的所有一切,我又遲疑了,我決定花掉之前提到過的那點錢。截至目前,除了買到一斤麵包,買了價值兩里亞的堅果之外,我一直小心地存著,生怕有什么事情,還要買比食物更為必需的東西;我肚子太空了,[我]都能用脖子上的手巾把肚子綁起來,這樣一來,走路是更方便了。星期四上午,我第二次經過維爾鎮,我買了兩斤麵包和一個全麥小麵包。我沿著去孔岱(condé)的路前行,但是我並不知道,最後發現就是這條路。星期五,我穿過了瓦西(vassi),我睡在鄰近瓦西的麥田邊上,看看是否有人過來抓捕我。有些人過來看見我,表現出驚訝,但是他們卻並沒有抓捕我,晚上,我到了孔岱,我在麵包店裡買了兩個全麥小麵包,睡在幹河溝裡,第二天,我又沿國道去往弗萊爾(fler)。我碰到了一位歐奈鎮的小販,我看到他並認出了他。他也認出了我,他對我說:你去哪,小子,你還要去哪,喂,你應該去自首呀,你做了一件邪惡的事情,我的孩子,唉,這很邪惡。我假裝沒有注意到他給我說的話,就離開了,我把錢花光了,開始吃漿果。第二天,星期日早上,在弗萊爾附近,我遇到了勞倫·格蕾萊(laurentgrellay),也就是菲塞特(ficet),他在運牛肉,他對我說:呀,裡維耶,你應該去自首;我就是這么想的,這也是我要求你的。我沒有理會他,繼續趕路,我到了弗萊爾,穿過集市,走到了鎮子的另一邊,靠近最後一棟房子的地方,我就躺在國道邊上曬太陽,我又走了很遠,下午回到了早上我躺著睡覺的地方。為了引起大家的注意,也為了養活我自己,我就在國道旁邊的水溝裡挖根莖吃,路過的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我,但是沒有人試圖來抓捕我,最後,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對另一個說:這個人他從早上就一直在這兒。另一個人向我走過來,他的同夥也跟過來,他問我在這兒幹什么;我就照著前面用過的方法回答他:我四海為家,最後我告訴他我是從歐奈鎮來的,不過,這個人對我所說的並不懷疑,他讓我去他家,要給我些吃的,他給我說了不止一次,最後我就去了,他給我了一些麵包和蘋果酒,然後,我就離開了,我再次穿過鎮子,並決定重新回到維爾鎮去,並在國道上就束手就擒,我在晚上再次經過孔岱,因為人們白天會散步,我睡在那個孔岱附近的石灰窯旁邊。一大早,我就離開了,在一個山坡上的小鎮附近,我發現我口袋裡還剩有50蘇。既然如此,我決定稍等一下再去自首,我再次經過瓦西,在稍遠一點的一處旅店停留了下來,一隊警察也在同樣的地方停留,他們可以抓我去維爾鎮,我點了麵包、雞蛋和蘋果酒,在那裡花了14蘇,晚上,我再次回到維爾鎮,我買了三蘇的堅果,然後去麵包店買了六個全麥小麵包,店主對我說,賣堅果的小販給他說了,如果我有其他什么事情的話,我可以去找他。我晚上就離開了,前往梅斯尼—奧蘇的森林,在那裡捱了三天,星期四到星期五的夜裡,我從梅斯尼—奧蘇出發前進,走的是就近的小路,穿越田野。早上,我到達了勒普萊希(leplessis)和勒福爾熱(lesforges)的交界,我在河邊度過了一天時光,因為下雨,我在大石頭下面自制了一個避雨棚,接下來的那個晚上,我沿著鄉村小路走,穿過了福爾熱,我徑直往前走,走到了一條國道上,我覺得這是從孔岱到阿勒庫(halcour)的國道,星期六全天,我都在走路,我一直尋思著,等到我幾乎沒錢的時候再抓捕我吧,我決定做一個弩弓,以便抓鳥來吃,或者可以通過試著捕獵來排遣我的苦悶,倘若我因此而被捕,那么這對於我要扮演的角色來講,是隻有好處而沒有壞處的;如果我能抓上一些,[我]就可以把它們烤著吃,在經過阿勒庫的時候,我花了4蘇買了一個手錶的玻璃蓋子,想聚太陽光點火,感覺它是和眼鏡起同樣的效果的,但是,試過之後發現它達不到效果,我就把它砸碎了。我又走國道,從阿勒庫前往卡昂,我到了一個鎮子,進了一家商店,買了2里亞火絨和2蘇硫磺,我有從國道上收集來的火石,再加上我的刀,我就可以生火,我有幾頁日曆和一本年曆,都是我走的時候隨身帶的,這些都可以讓我當火柴用。我還買了1蘇的堅果。我走進一家麵包店,買了2里亞的烙餅,下午,我在沿著樹籬的草地上休息,抓到了一隻小烏鶇,我把小鳥裝在口袋裡,繼續趕路,我只剩4蘇了,晚上在一家旅店裡,我用剩下的錢買了四分之一瓶蘋果酒和一小塊黃油烙餅,我睡在麥田裡捱過了這一夜;早上,我經過卡昂,沿國道朝法萊斯(falais)前進,走到了朗加內耶(languanri)附近的森林裡,我找了一些幹樹枝,在一棵樹下生起了火,樹擋住了風,不至於把火吹滅,我則烤那隻鳥吃;有人可能會說,我也可以抓一些母雞和母鴨,或者其他東西,也可以在森林裡撿到很多幹柴;但是,大家可以去我待過的森林裡看看,燒火的痕跡還在,能撿到的樹枝不多,或者如果它們不見了,就問問那些清理它們的人,我說過,在森林裡只能見到那些幹樹枝,也只能見到烏鶇的羽毛。我是星期日到達這片森林的,吃過那隻烏鶇之後,我做了一把弩弓和幾隻弓箭。我在國道上撿到一顆長釘子,我用我的鈍刀鋸那顆釘子,設法把它的釘子頭給切了下來,然後我把它安裝在一支箭的前端(其餘的箭還在,如果沒有被人撿走的話,它們還在樹下附近我生火的地方),然後,我就用這件武器捕獵小鳥,但是我沒有成功過;假如我能抓到青蛙,我也會剁掉它們的腿並且烤著吃,但是我一隻也沒碰到。我在這片森林裡待了四天。這裡有三處小森林,每一個都距離不遠,在一處森林中,長了很多草莓,我就吃這些草莓,我尋思著,要么我就被抓,要么我就繼續這么活下去,要么我就死掉。因為我發現了另一片距離國道更遠的森林,我決定前去看看,是不是有些吃的東西,準備等到我所在的森林裡有了其他漿果再回來;我就這么等著有人來抓我,來來回回地從一處森林到另一處森林,給自己找吃的。星期四早上,我起程前往朗加內耶鎮上,胳膊下面掛著我的弩弓,在我經過的時候,有個人說:啊,你看,這兒有個人帶著弩弓。我已經穿過了鎮子,走到了最後一棟房子處,當時,有一個沒有穿制服的警察走到我身邊,打量著我,然後對我說:您從哪來,我的朋友?我用自己的方法回答道:我四海為家。——您有證件嗎?——沒有——您來這裡幹什么——是上帝指引我來的,我崇敬祂——等一下,我想我有事找你,您從哪裡來——我來自歐奈——您叫什么名字——裡維耶。——哈,對,跟我來,我有事情要跟您說——您要我幹什么呢——來吧,我會告訴您。然後,他就對一個女人說話,我覺得她是在他房間中的,他說,哈,這個人是來自歐奈鎮的。他把我帶進一個房間裡,搜了我的身,然後查扣了我帶的所有東西。當時,他把我關進了單人牢房,他說,是你殺害了你的母親嗎?是的,我回答他,是上帝啟示我的,祂讓我乾的,我服從祂的命令,祂在保護我。哈,對,是這樣,他開啟牢房的門說,朝前走,我的孩子,進去。自從法萊斯和孔岱之後,我一直採用這種辯護方式。對我來說,堅持這種辯護並說自己不後悔,是非常痛苦的。我尋思著,到了維爾鎮我要講出真相,但是當我出庭面見王國檢察官先生的時候,還是說的同樣的東西。當他們讓我獨處時,我再次決定說出真相,獄卒先生過來和我說話,我就向他袒露心扉,我告訴他我想在審判之前講出所有的東西;然而當我去參加初審法官先生的第一次訊問時,我還沒有決定要這么做,我還在堅持之前所說的辯護方法,直到獄卒先生說起我向他講述的東西之時。我對他講的東西非常滿意,他讓我如釋重負。於是,我毫無隱瞞地說出了導致我行兇的所有事情。他們對我說把所有事情都寫下來,我就把它們都寫了下來;現在,我已經完全地意識到了我的兇殘本性(monstruosité),對我的犯罪行為的全部說明已經完成,我等待著我命中註定的結局,我知道刑法典中關於弒親的條款,我接受懲罰,以彌補我的過錯;唉,要是我能眼見那些死於我殘暴之下的可憐受害者死而復生就好了,哪怕為此需要忍受一切可能的折磨。但是,不行,這是徒勞的,我只能追隨他們而去;因此,我期待著我應得的痛苦,也期待著將要結束我的怨恨的那一天。

這份手稿於1835年7月10日在維爾的看守所裡開始動筆,7月21日在同一地點完稿。

皮埃爾·裡維耶

原文還有第5條,提到「文中標有星號的詞語」是諾曼底當地的方言。譯文中已經隨文譯出,不再標註,故將方言表也一併刪除。參見譯者前言最後一部分「譯文的體例說明」。——譯註

即維萊爾—博卡日(villers—bocage)是法國卡爾瓦多省的一個市鎮,屬於卡昂區和奧東河畔歐奈縣。——譯註

埃居(écu)為法國古貨幣中的一種,原意為盾牌,它的面值歷代都在變化。1798年,法國大革命以後,政府規定5法郎的銀幣稱為一埃居,一直沿用到1878年。故文中的1000埃居相當於5000法郎。——譯註

講這些真是讓人感到羞恥,然而法官和律師都說,在這起案件中,我母親是非常不幸的,你們看一看主席先生簽署的法令,我母親已獲得合法分居。而維萊爾的治安法官先生的信函,以及庫爾沃東的一些人也都說,我母親是一位非常不幸的妻子。——原注

蘇,為舊時法國輔幣名,今相當於1/20法郎。——譯註

她要說的是我父親村裡的一個女人。她一個人寡居,撫養著三個孩子。她是一個非常正直的人。她有很多塊地,就付錢僱我父親幫她耕種。

當我父親去庫爾沃東鎮幹活的時候,他推著小車,帶著所有的農具,準備好所有東西,然後還要走一法裡的路,因此他無法一大早就趕到。——原注

文中的一法里約合四公里。——譯註

我一直習慣於稱呼我的父親和母親為「你」。——原注

按照當時的習慣通常要用尊稱「您」。——譯註

米迦勒節(lafêtedessaintsmichel)是天使長聖米迦勒的慶祝日,根據西方基督教的教會年曆一般為每年的9月29日。——譯註

今名為douvres-la-délivrande,拉代利夫朗德是法國卡爾瓦多省的一個市鎮,屬於卡昂區。位於歐奈鎮東北方向,距離約46公里。——譯註

他通常就是這么說話的。

現名黑水河畔孔岱(condé-sur-noireau),是卡爾瓦多省的一個市鎮,位於維爾鎮以東25公里。——譯註

他想要說的是我的弟弟于勒。

可以肯定地說,我母親還有很多錢,她可以不用幹活就能養活自己,因為她整天賣各種東西。

有一天,這個法官跟我父親談話,他問我父親,他的妻子是不是一個品行惡劣之人。她是不是不愛其他人只愛她自己,我父親說,是的,對此我深信不疑。法官說,這就奇怪了,您給我說她沒有宗教信仰,這就是她不喜歡您的原因,那么她就不是一個品行惡劣之人。我父親說:我可不這么認為,她給我說的可不是同樣的話。法官說,哈,這就對了,她是嫉妒成性。

數天之前,正當我母親揚言要舉債借錢,我父親就去布雍鎮,他給我妹妹談了話,我妹妹告訴他,當他離開他們的時候,我母親借了數不清的外債,她每天空手借錢,所有她需要的東西都是賒賬買來的。我父親給她說:為什么我想讓她來的時候她就不來?我妹妹回答說,她不想和她的婆婆一起生活,她想在單另一間房子裡住,以便放置我們所有的家當。

聖克萊爾(sainteclaire,1194年—1253年),義大利天主教聖徒。亞西西的方濟各(francisofassisi)最早的追隨者之一。她是亞西西的方濟各所創立的貧窮修女會的第一任院長。她於1255年9月26日被羅馬教皇亞歷山大四世封聖,瞻禮日為8月11日。——譯註

你們可以問一下福歇先生(sieurfouchet)。

我忘了講了,在這之前的一段時間,我妹妹維克多莉來歐奈鎮,給她的第二次聖餐儀式買衣服,她擔心奧德夫人不賣給她,就去哈巴赫(rabâche)家買。她花了29法郎。她給賣貨的哈巴赫說,她沒有錢付賬。哈巴赫就問她是誰家的。和她一起的女裁縫說,她是福克特耶村裡維耶的女兒。哈巴赫說,好的知道了,你拿走吧。我父親後來知道了此事,我妹妹順路來的時候,他跟給我妹妹談到此事。問她到底誰應該為那件衣服付錢。她說,啊,我應該付錢,但是我要有錢才行。然後她補充說,如果不是你拿走了我們的東西,我們就有錢買漂亮衣服。

鄰居們都看見了。

即埃夫勒西(Évrecy),是法國卡爾瓦多省卡昂區的一個市鎮,位於歐奈鎮東北15公里。——譯註

她的一輩子都在不停勞作,20年來,她的丈夫就一直患病,無法行走;她撫養四個孩子,深愛著他們,但是卻只有一個孩子長大成人,而她又見證了他被如此不幸地對待。

阿瑪爾hamars,是法國卡爾瓦多省卡昂區的一個市鎮,是庫爾沃東鎮的東鄰。——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