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豺狼的日子 弗·福賽斯 第2頁,共2頁

他要彙報的還有一件事,有人建議考慮採取突然行動,把羅馬「秘密軍隊組織」的三個頭目抓一個來。外交部出於外交上的原因強烈反對這一建議。這不奇怪,因為他們不知豺狼行動的內情;而外交部得到了總統的支援,雖然他明白內情。這樣一來,就不能指望用這個辦法來解決問題了。

保安總局的紀博將軍說,他們的檔案經過徹底的查閱,除了「秘密軍隊組織」及其同情者外,沒有發現有關任何政治刺客的情況。

情報局局長說,對法國刑事檔案清查的結果也是同樣。不僅對法國人查閱的結果是如此,對那些企圖在法國國內下手的外國人中,查閱也未獲結果。

邊防檢查站首腦開始彙報。他說,今天上午九點半,在北火車站附近郵局,截獲了一個打給三個「秘密軍隊組織」頭目所住的旅館的電話。自從八個星期以前他們在那裡出現後,國際交換臺的接線員便奉命報告所有打給這一號碼的電話。今天早上,這個值班員反應遲鈍,直到接通以後他才意識到這是列在單子上的號碼,這才呼叫邊防檢查站。幸而他還有監聽的常識。電話內容是:「瓦爾米告知普瓦蒂埃。豺狼已經漏氣了。重複一遍,豺狼已經漏氣了,科瓦爾斯基被捕了。死前說了話,結束。」

幾秒鐘內,全室一片寂靜。

「他們怎么發現的?」勒伯爾從桌子的另一端不動聲色地發問。所有的視線都轉向他,除了羅蘭上校而外。他在沉思中盯著對面的牆壁。

「該死!」羅蘭清晰地說,依然目不轉睛地盯著牆壁。大家的視線又轉向行動分局首腦。

羅蘭上校從沉思中迅速回到現實。

「馬賽。」他簡短地說,「為了把科瓦爾斯基引離羅馬,我們用了一個誘餌,一個叫約瑟夫.格爾茨鮑斯基外號若若的老朋友。他有老婆和女兒。我們對他們進行了保護性拘留,一直到科瓦爾斯基落網,然後放他們回家。我想從科瓦爾斯基那兒要的是他那些頭子的情況。那時候,沒有任何有關豺狼行動的線索。當時也沒有理由不讓他知道科瓦爾斯基被我們抓住了。當然,後來事態有了變化,一定是這個波蘭人若若透信給那個瓦爾米了。很抱歉。」

勒伯爾問:「邊防檢查站的人在郵局抓住瓦爾米沒有?」

邊防檢查站的人說:「沒有,我們只差了兩分鐘,這得歸咎於那位接線員的愚蠢。」

森克萊上校突然衝口而出:「純粹是一連串的無效勞動。」好多雙不友好的目光都向他投射去。

紀博將軍說:「我們針對著一個未知的敵人,在茫茫黑夜之中摸索前進。假如上校自告奮勇接管這一行動計畫,承擔其一切責任,那么不妨……」

來自愛麗捨宮的上校專心致志地看著他面前的卷宗,似乎它們比保安總局局長的威脅性暗示更為重要。他已經意識到他剛才的話是不明智的。

這時,內政部長開口了:「從某一方面看,他們知道僱用的槍手走漏了風聲也許反而好些。他們現在必定會終止這一行動吧?」

森克萊為了挽回剛才的失言,接嘴說:「當然,部長說得有道理。他們再幹下去豈不是太蠢了嗎?他們一定會讓這個人住手的。」

「他並沒有真的漏氣了。」勒伯爾平靜地說。他們幾乎都忘記了他的存在。

「我們還不知道這個人的姓名。這一警告也許只會促使他採取其他的應急措施,比如偽造證件、化裝……」

由於部長的話而產生的樂觀情緒現在又消失了。羅傑.弗雷伊以尊重的目光望著小個子偵探。

「先生們,我想我們該聽聽勒伯爾的報告了。歸根結底,這次清查是由他負責的。我們坐在這兒都是為了儘量協助他。」

在部長的敦促之下,勒伯爾概述了一下昨晚以來他所採取的步驟;在清查了法國檔案後,他更加深信這個外國人如果有案底,那也只可能存在於其他某個國家的檔案上。他已向國外發出查詢要求,用國際警察組織的直通電話同七個主要國家的警察首腦通了話。

勒伯爾最後說:「他們的答覆在今天白天陸續到達。結果如下:荷蘭,沒有。義大利,有幾個已知的合同殺手,但全都受僱於黑手黨。經過縝密的瞭解透露出卡拉比涅利和羅馬黑手黨首領之間有誓約,即黑手黨的任何殺人兇手除執行命令外,絕不進行政治暗殺,而黑手黨是絕不參與殺害外國政治家的,」勒伯爾抬頭看看在座的各位,「我個人的意見傾向於相信這可能是真的。英國,什么也沒有,但常規查詢已轉到另一部門,特警處將進行進一步檢查。」

「一如既往,慢條斯理。」森克萊屏著氣低聲嘟囔著。勒伯爾聽到這話又抬頭看看。

「但我們的英國朋友是一絲不苟的。不要低估了蘇格蘭場的能力。」他接下去唸報告。

「美國方面說,有兩個可能。一個是根據地在佛羅里達州邁阿密的國際大軍火商的得力助手。這個人曾經在美國海軍陸戰隊幹過,後來是駐加勒比的中央情報局人員。在豬灣事件之前,由於在鬥毆中打死一名反卡斯楚的古巴人而被開除。這個古巴人本來要在豬灣行動中指揮一支隊伍的。於是,這個美國人就被軍火商招去了,中央情報局利用這個軍火商向豬灣入侵部隊非官方地提供武器。後來他的主子在軍火生意中的兩個對手突然不明不白地死去了,他們認為是這個人乾的。軍火交易是一個玩命的買賣。這個美國人的名字叫查爾斯.亞諾德,外號『丘克』,聯邦調查局正在查詢他的下落。

「聯邦調查局建議考慮的第二個嫌疑人員是一個叫馬科.維特列諾的人。他以前是紐約黑幫頭目阿爾伯特.阿納斯塔西亞的私人保鏢,這個頭目一九五九年十月在理髮時中彈身亡。他怕自己也遭到暗算而逃出美國,住在委內瑞拉的加拉加斯。他曾企圖混入當地的黑社會中,但沒有成功。聯邦調查局認為,如果他已經窮途潦倒,那么他有可能被某個外國團體僱用;如果價錢合適,就可能去幹殺人的勾當。」

房間裡一片寂靜,十四個人全都一聲不響地聽著。

「比利時人說有一個可能性,有一個名叫尤里.貝隆吉的精神病殺人者,原來在加丹加是衝伯的一員大將。一九六二年被聯合國從加丹加趕了出來。由於在比利時他還有兩件殺人的懸案未結,因此他不可能回到比利時去。他是受僱用的,而且很狡猾,估計他有可能逃到中美洲去了,比利時警方正在進一步查明他的去向。

「西德也有一個可能性,漢斯迪特.凱塞爾,一個納粹黨衛軍少校,有兩個國家把他列為戰犯。戰後改名換姓住在西德,是納粹分子一個地下組織的僱傭槍手。據說西德有兩個戰後進入政界的左翼社會黨人要求政府加強對戰爭罪犯審訊而被暗殺,他有重大嫌疑。後來人們都知道他就是凱塞爾,由於身份暴露,他逃到西班牙。據說已經洗手不幹了,現在住在馬德里。」

勒伯爾抬起頭來,環顧了一下在座的各位,「附帶說明一下,此人的年齡似乎已經不適宜於這樣的工作,他現在已經五十九歲。」

「最後是南非,也有一個嫌疑分子,一個職業的被僱用者,名叫彼得.舒依伯。在南非他沒有犯案,卻被列為不受歡迎的人。他是一個頭等的射擊手,善於擊中一個特定的目標。目前只知道他在加丹加事件後逃出剛果,估計他仍在西非某個地方。南非的特種工作部正在進一步清查。」

勒伯爾暫停了一下,又望望周圍,在座的十四個人都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他接著用懇求的語氣說:「當然,我也認為這些情報都僅僅是可能,我只是試著和七個國家聯絡,而這個豺狼可能是個瑞士人、奧地利人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人。七個國家中有三個說沒有可疑的人,這也可能是錯的,豺狼也可能是義大利人、荷蘭人或者英國人,更可能是南非的、比利時的、德國的或者美國的,沒有人知道。我們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希望出現一個突破。」

森克萊又說話了:「單純靠希望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勒伯爾很有禮貌地問道:「那么上校是否有什么新的建議?」

森克萊冷冷地說:「我個人的意見認為,這個人在得到警告後已經撤銷他的任務了。在他的陰謀被揭露後,這個人肯定不能再接近我們的總統。況且羅丹和他的同夥一定給了這個人不少錢,他們會向他要回這些錢並且撤銷這次行動。」

勒伯爾溫和地表示異議:「你認為這個人因被警告而撤銷了他的任務?但是『認為』與『希望』相差無幾,現在我還是準備繼續查詢。」

部長問道:「你所說的這些查詢目前的進展如何?」

勒伯爾說:「部長,幾個認為有嫌疑分子的國家警方,估計到明天中午就可以收齊資料,照片也用電傳傳來。有些國家的警方還在繼續追查,想盡可能確定這些嫌疑犯的下落,然後再由我們接手。」

桑根納蒂問道:「你看他們會保密嗎?」

勒伯爾回答說:「他們沒有理由不保密。每年我們有上百次高度機密的調查是通過非正式的私人關係進行的。好在所有這些國家不論他們的政治觀點如何,都是反對刑事犯罪的,所以我們不像國際關係中的政治部門那樣相互敵視。也就是說,各國警察部門的合作關係是很好的。」

弗雷伊問道:「即使涉及政治罪行也是這樣嗎?」

「部長,對警察來說這全是犯罪行為。這就是我寧願聯絡我的外國同行,也不願意通過外交途徑調查的原因。毫無疑問,我這些同行的上司一定會知道有過這番調查。但他們沒有什么理由惹是生非。政治刺客無論在哪兒都是罪犯。」

森克萊衝口而出:「但只要他們知道進行過這番調查,他們就能琢磨出個奧妙,然後私下裡取笑我們的總統。」

勒伯爾說:「我看不出他們為什么會這么幹。要知道,這種事情,說不定哪天就輪上他們中間的某個人。」

森克萊回嘴說:「假如你意識不到有些人因為有人想謀害法國總統而多么興高采烈,你就基本上不懂政治。總統最需要避免的就是公之於眾。」

勒伯爾糾正他說:「這不是公之於眾,這是極其私秘的通報,只限於一小批人。這批人的頭腦裡裝滿了秘密,這些秘密如果暴露出來,將會毀掉本國一半以上的政治家。這些人中間,有的人基本上掌握了西方世界保安措施的全部詳情。為了保衛西方世界的治安,他們必須知道這一切。假如他們不謹慎的話,他們就不配待在這樣的崗位上。」

莫里斯.布維埃生氣地說:「寧願有幾個人知道我們在追查刺客,也比向他們發出參加總統葬禮的訃告強。我們和『秘密軍隊組織』戰鬥了兩年,總統指示說一定要防止成為報界的轟動新聞和公眾的話題……」

部長插話說:「先生們,先生們,夠了。是我授權勒伯爾先生在外國警方首腦中進行謹慎的查詢,而且,是在……」他望了森克萊一眼,「向總統請示之後。」

這群人毫不掩飾因上校窘迫而使他們產生的快感。

部長問道:「還有別的事嗎?」

羅蘭舉了一下手。

他說:「我們在馬德里有一個常駐辦事處。西班牙有一批『秘密軍隊組織』流亡者,所以我們需要設定這樣一個機構。我們可以查詢那個納粹分子卡塞爾,而不用驚動西德人。據我所知,我們和波恩外交部的關係並非良好。」

他所暗示的是二月份的綁架阿古行動和隨之而來的波恩政府的惱怒,有幾個人會心地笑了。部長朝著勒伯爾揚揚眉毛。

勒伯爾說:「謝謝你們。你們如果能找到這個人的下落就太好了。我還希望其他部門能像過去二十四小時一樣,繼續給我提供幫助。」

「那么明天再說吧,先生們!」羅傑.弗雷伊部長說後,收拾起他的檔案,會議結束了。

走出大門外的臺階上,勒伯爾深深地吸了一口巴黎夜晚溫馨的空氣。

鐘聲敲響了十二下,已經進入八月十三日,星期二。

剛過午夜十二點,貝利.勞埃德打電話給托馬斯偵探長。托馬斯正打算熄滅他的床頭電燈,他估計這位外交部情報處的老兄要明天才會打電話來。

勞埃德說:「剛才講的那件事,我已找到了報告的原件,這不過是當時島上流傳著的謠言的一份普通的報告。這份報告送上去不久後,就被批上了『不需要採取行動』的字樣。我剛才說過,那時我們被不少其他事牽制住。」

托馬斯不願驚動身旁睡著的妻子,輕聲地問道:「有名字嗎?」

「有的,有一個英國商人最近忽然不見了。當然,他可能與你說的那件事毫無關係,但他的名字與那些謠傳聯絡起來,名字是卻爾斯.格爾索普。」

「謝謝你,貝利,到了早晨我再繼續查。」他掛上了聽筒,睡覺了。

勞埃德是一個小心謹慎的年輕人,他把這次查詢以及他的答覆寫了一份簡單的報告給情況室。其時已經是後半夜了。情況室值夜班的人簡單地看了一下,因為這是一件關於法國的事,就把它放入外交部法國科的郵袋裡。按慣例,第二天早晨就將送到法國科的頭頭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