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耳聽:「後來怎樣呢?」
智慧人:「前面提到過,他要娶一個有錢的妻子了。我得跟您講講他精心策劃的可憎流氓行為,顯明他是個最不可救藥的罪人。
「事情是這樣的。與其說他需要妻子,不如說需要錢。要女人的話,他有娼妓。但他缺錢,除了通過婚姻,別無他法。而他也無法輕鬆地找到妻子,除非他精心偽裝,而且不在那些跟他一樣會偽裝的人中間找。他家不遠住著一個姑娘,既敬虔,又有豐厚的家產。但如何追到她呢?惡人用盡了手段。他找來一些最信任、最狡猾的狐朋狗友,跟他們說自己想要結婚,以及結婚的物件。他說:‘我怎樣才能如願呢,她很虔誠,我可不是這樣啊?’有人應聲答道:‘既然她虔誠,那你就裝作虔誠唄,在追她之前,得有些日子裝得虔誠一點。留心她每天去哪裡聽道,你也去那裡。但你去的時候,必須非常謹慎,表現得好像你非常喜歡聖道。你要站在她看得見的地方,回家路線也要小心地選取她看得見的街道。這樣子過一段時間後,再去跟她接觸。最開始跟她搭腔時,要說你有多么為罪哀慟,表現出你對她持守的那種信仰有深深的愛,也要稱讚她的傳道人和她熟悉的敬虔人。你要說,沒能早些認識她以及跟她一起的信徒,實在太遺憾了。就用這種方法追她。你也要寫聽道筆記,談論經文,並表示你向她求婚單單是因為她敬虔,如果能如願的話,就是你最大的幸福。至於她的錢,要避擴音及,絕對不可以直接談錢的事,這才是弄到錢的最快方法。要是你一開始就是衝著錢去的,她會很生氣。你知道她有錢,但一個字也不要提。就這么辦,看看你能不能勾引到這小姑娘。’這就是給那個可憐的老實姑娘編織的網羅,很快她就掉進了陷阱。」
側耳聽:「啊?他採納了這條詭計?」
智慧人:「對!不久,他就壯著膽子跟她接觸,假裝虔誠,彷彿他是英格蘭最誠懇正直的人之一,誠實而敬虔。剛才那個惡棍給他出的主意,他一絲不苟地實行了,很快俘獲了她的芳心。從人的層面上來看,他高高大大,一表人才,衣著樸素但非常漂亮。而他的信仰就更容易裝出來了,因為他在父親那裡,在第一個師傅那裡,都耳濡目染甚多,因此偽裝起來輕車熟路。
「於是定了時間,去找她。他輕鬆的得逞了,因為姑娘沒有父母,無人來反對。他去的時候,先恭維了她一番,說明來意,然後就開始甜言蜜語,說自己心裡對她燃起了熊熊愛火,世上眾多女子之中,只有她令他著迷,若是她覺得合適,請她嫁給他。惡人對姑娘說,愛上她的原因是她很虔誠,人也非常好,因此懇求她考慮自己的愛意。至於世俗方面,他說,他生意很好,足以維持體面的家庭生活,他已經預備好了一切,妻子無須工作;他把一切都辦得妥妥當當,每天都有源源不斷的收入,但這並不是目標,他想要的是一位誠實敬虔的妻子。然後他拿出一兩本好書,假裝自己從中獲得許多益處。他也常常談論敬虔的牧師,尤其是他覺得姑娘青睞的那些牧師。此外,他還常常給姑娘講,自己的父親是多么敬虔,而他自己也怎樣地成為新造的人。狡猾的惡人就這樣對待誠實善良的姑娘,她之後會多么悲傷痛苦,稍後我會講給您聽。」
側耳聽:「那姑娘沒有朋友幫她把把關嗎?」
智慧人:「惡人很清楚,她爹媽都死了,因此更容易被他虛假的甜言蜜語欺哄。如果她還沒有一些朋友的話,就定會輕易地被他欺騙了。現在的年輕人太喜歡自作聰明了,認為無須諮詢更年長、更聰慧之人的意見,就可以自作主張。這可是大錯,許多人付出了昂貴的代價。簡言之,惡人先生很快就如願以償,得到了這位誠實的女孩,還有她的錢。他們結婚了,惡人帶她回家,舉行一場宴會,像貴族一般地款待她,但錢是她出的。」
側耳聽:「真是驚人的騙局,難得一見啊。」
智慧人:「這樣的行為表明他有多么不敬畏神,有多么不在意神的審判。這一切的行為和花言巧語,都是他事先謀劃好的。他知道自己在撒謊,在裝假,他也知道自己在妄稱神名,打著信仰、善良人和好書的旗號來掩飾,以便達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他裝虔誠裝得很像,但充其量不過是假冒為善之人披上了漂亮衣裳,而假冒為善是肉體凡胎的可悲惡棍能夠犯的最嚴重的罪,也是最膽大妄為對抗神的罪,會招來更大的刑罰。他現在是一堵白牆,是粉飾的墳墓,外面看著光鮮,裡面都是汙穢。現在他是一座不顯露的墳墓。而這個敬虔的老實姑娘真可憐,不用想,當她要嫁給惡人時,她的平安和安慰、財產和自由,還有整個人生都走向了墳墓。她是一時快樂了,但須臾之間,她就宛如死人,她之前所享受的都消逝了。」
側耳聽:「神可怕的審判必定突然臨到這種邪惡之徒。」
智慧人:「放心,審判日來臨時,他們必定為所做的這些事受到徹底的審判。但他們在今生並不一定會得到審判。行惡的人得建立,他們雖然試探神,卻得脫離災難。但他們被留到發怒的日子,神要當面報應他們所有的惡行。就是惡人在禍患的日子得存留,在發怒的日子得逃脫。他所行的,有誰當面給他說明?他所做的,有誰報應他呢?然而他要被抬到塋地,並有人看守墳墓。也就是說,通常他們在今生免遭神的報應,只有少數例外以警醒他人。但到了審判日,他們必因自己的惡行而被烈火吞沒。」
側耳聽:「關於神的憤怒臨到做出惡人這種卑劣可憎行徑之人,您能舉幾個例子嗎?」
智慧人:「好。比如哈抹和示劍,以及他們城裡的所有人。他們想以神和信仰為幌子娶雅各的女兒,結果都倒在刀下。無疑,神的審判因他們的虛謊而降臨他們頭上,撒謊和裝假不管以什么形式出現,都是可惡的罪行,而用神和信仰來做幌子裝假欺騙他人,更是大大幹犯了神性的威嚴。我認識一個住在離咱們鎮不遠處的人,就跟惡人一樣騙到了老婆。但他沒有高興太久,有天晚上,他在鄰鎮跟朋友分開,騎馬回家時馬失前蹄,天明時,人發現他已經死了,摔得不成人樣,滿身是血。」
側耳聽:「哦。現在還是講講惡人先生吧,婚後他對妻子如何呢?」
智慧人:「唉,還是言歸正傳吧。他結婚沒多久,債主就上門要債。他敷衍了他們一陣,但最後還是不得不來談還錢的事。他允諾還錢的日子,然後債主就在那天來討債,他就當著妻子的面用她的錢還清了債,就是他長久以來大手大腳地在娼妓身上花的錢,還不算父親給他的兩百磅。」
側耳聽:「這樣的新婚真是糟透了,我還能說什么呢?惡人先生就是這副德行。可憐的婦人!這不過是開始,但恐怕已經讓她煩透了,我想就算是比她堅強得多的人,都會受不了。」
智慧人:「確實,她肯定煩心。但現在後悔已經太遲了。她本來該謹慎一點的,小心駛得萬年船啊。她的遭遇可以作為其他人的鑑戒,讓人們懂得小心為妙。但她自己必須承擔後果,就是丈夫惡人先生要帶給她的人生,夠糟糕的了啊。」
側耳聽:「確實是個糟糕的開始。恐怕這只不過是苦日子剛剛嶄露頭角。」
智慧人:「沒錯,只不過是不幸的起頭而已,很快其他的惡事就來了。比如,惡人結婚沒多久,就把信仰拋諸腦後,或者乾脆像對待舊衣服一樣,扔掉了事,或者送給別人穿。他再也不需要假裝虔誠了。
「所以,他脫下面具,露出了真面目——卑鄙、邪惡、放蕩的傢伙。現在,可憐的婦人看到自己被出賣,丈夫的狐朋狗友又開始在他身邊成群結隊,在家裡和店鋪頻繁出沒。除了惡人,誰還會跟他們在一起呢?除了他們還會有誰跟他再續前緣呢?
「婦人婚前經常交往的好人看到此景,都非常吃驚,非常沮喪,而惡人也對他們吹鬍子瞪眼睛,似乎厭惡他們出現,因此很快好朋友都離她而去,她成了孤家寡人。惡人開始在晚上也去他之前熟識的惡棍那裡,有時待到半夜,甚至第二天清晨,才像懶豬一樣醉醺醺地回家。這就是惡人先生的為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