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奸商開業

惡人傳 約翰·班揚 第1頁,共1頁

側耳聽:「老人家有沒有給他錢做生意呢?」

智慧人:「給了兩百磅。」

側耳聽:「我想,他父親失策了。如果我是他父親,就只會給他一點點,直到有充足證據表明他已經變好了。我想,父親應該知道這孩子之前是什么樣的,因為他之前在家裡那么頑劣,後來又離開好師傅轉投壞師傅。老父親真不該那么快就給他那么多錢。如果能讓惡人節約一點,出去工作一段時間,他就應該知道掙錢不容易吧?至少,他會更明白如何用錢。也許,那時就能更好地審視自己,知道如何討生活。誰知他會不會像浪子那樣,求神和父親原諒自己干犯他們的惡行?」

智慧人:「如果父親能有此等福分來使用這種方式並且有效果,最後結果能像你說的那樣,那么我也會跟你一樣想。但看哪,您的話就好像您從不知道做父親的心腸如何。為什么,您不也這樣對待自己的兒子嗎?顯然我們善於規勸他人,甚於聽取勸告。但我誠實的鄰舍啊,試想惡人的父親像您說的那樣做了,讓兒子吃了苦頭,又能使自己、使兒子有什么改善呢?」

側耳聽:「確實。但並不是說父親按我說的做了,兒子就會按你設想的那樣行。要是父親像您設想的那么做,那么兒子做的事還會比他已經做過的更糟嗎?」

智慧人:「他確實已經夠壞了。但如果父親不給他錢,他負氣出走,漂洋過海,那父親就再看不到他了,甚至再也聽不到他的訊息了。或者,假設他出於瘋狂的貪慾去搶錢,結果讓自己上了絞架,就會讓父親和家庭大大蒙羞,就算沒有落得這個下場,他也會在自己犯下的諸多惡事上又加上搶劫的罪行。這能給父親什么安慰呢?此外,父親已經盡其所能為他做了一切,想要讓他成為正派人,那么,不管兒子正派與否,相比採納您的建議來,他都能夠更加平安。」

側耳聽:「我想我不該急匆匆地提意見。您確實給我講了非常多他的惡行,我聽了對他真是惱火。」

智慧人:「發怒了,我們就容易出格。但像惡人那樣的無賴,終會有自己的下場。如果一位好父親已經為了壞孩子盡其所能,那孩子卻始終不見好轉,那么,比起嚴厲對待孩子讓他窘迫,順其自然恐怕更能令父親心安。

「我記得曾聽說過一個善良的婦人,就跟這位老人一樣,有一個不敬虔的不孝子。她經年累月以慈母的心腸為兒子禱告,規勸他,他卻仍然作惡。最後,有一次她像慣常那樣為他的重生得救禱告後,來到他那裡,再次訓誡他:‘兒子,你已經成了壞孩子,我為你禱告無數次,眼淚都流盡了,但你卻不改惡行。好吧,我已經盡責了,已經盡己所能來救你,現在我滿足了,如果審判那日看到你受罰,我不會為你傷心了,反而會因聽到判決你受罰而喜樂。’就是這話,反而讓他重生得救了。

「如果父母能帶著愛心管教兒女,既有慈愛,也有充滿愛心的責備,這責備中帶著為人父母的情感,那么比起嚴苛的手段,反而更可能挽救兒女。如果沒能挽救他們,如果慈愛沒有帶給他們任何益處,那么離世那日想起來,也會很輕鬆。為救兒女脫離地獄,我已經盡己所能照愛心行事。」

側耳聽:「您把我說服了。現在請言歸正傳講講惡人吧,既然他父親給了他一些錢,讓他可以自己做生意。」

智慧人:「對,父親給了他一些錢,他開始做生意了,但沒過多久就做不下去了。沒開張多久,就因為不善管家,花銷鋪張而負債,店裡也沒有什么能抵債的,很難避免坐牢的命運。但當債主知道他要結婚了,要娶一位富有的妻子,他們就彼此說,不要急著追債,要是他娶到了富家女,就會把錢都還上的。」

側耳聽:「他怎么能那么快就把錢用完了?照您的話,時間很短啊?」

智慧人:「確即時間很短,我想不到兩年半。原因顯而易見。惡人是個狂野的年輕人,現在沒了約束,就完全縱情於情慾和敗德的行為,隨從內心的慾望和眼目的情慾,忘了神要為這些事審判他。行這事的人,長遠看來不會站穩腳跟。此外,他又認識了新的狐朋狗友,都是跟他一個調門,這些人若是一起鳧水的話,可不管誰沉下去了。這些人是他頭上的陰雲,而他不在店裡時,又籠罩著他的店鋪。他們攛掇他去酒館,讓他為大夥兒掏腰包。他們也跟他借錢,只是不見還錢。因此他的貧窮‘如強盜速來,他的缺乏彷彿拿兵器的人來到。’自始至終,大家都熟悉了他的脾性。他喜歡人奉承、讚揚他,說他風趣、有男子氣概、有個人魅力,這些話能讓他像吃了蜜一樣,臉上露出甜蜜。他們就這樣同他交往,從他那裡榨取得越來越多,就像水蛭一樣,把父親給他那點錢吃盡了,讓他很快破產,幾乎淪為乞丐。」

側耳聽:「這下智慧人的話應驗了:與妓女結交的,卻浪費錢財;和愚昧人作伴的,必受虧損。」

智慧人:「還有:與貪食人作伴的,卻羞辱其父。可憐的父親看到兒子怎樣享用美物,怎樣合法地使用本應為榮耀神而活的東西、他自己的安慰和在鄰舍中的信譽,他就又悲傷又羞恥。追隨虛浮的,足受窮乏。惡人所行的道直接讓他自己落到這個下場。因為做這些事的人,能指望別的結果嗎?此外,當他在店裡時,他不喜歡幹活,自然而然喜歡閒懶。他喜歡過瀟灑日子,但他的雙手卻拒絕勞作。這樣的人,結局除了智慧人所說的,還能有別的嗎?因為好酒貪食的,必至貧窮;好睡覺的,必穿破爛衣服。」

側耳聽:「但我以為,當他落到這樣的地步時,本該思量一下,是神的手在對付他,本該捶胸迴轉了。」

智慧人:「思量,好好思量?他可不會。他現在跟一生中其他日子一樣驕傲頑硬;跟富足的日子一樣,努力在犯罪的事上越來越熟練。只是他現在筋疲力盡了,魔鬼讓他手足無措。」

側耳聽:「什么都沒了,他怎么辦呢?」

智慧人:「他幹了兩件事。他發誓、欺騙,說他就跟剛開始做生意時一樣能渡過,甚至把失去的掙回來,因此保住了手中的東西;他還有一些狐朋狗友擔保,起誓證明。」

側耳聽:「真是邪惡得加倍了。說謊已經是罪了,起誓證明則罪上加罪。」

智慧人:「沒錯。但我相信他根本不會照自己說的辦,這真是邪惡無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