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拜師學藝

惡人傳 約翰·班揚 第1頁,共2頁

智慧人:「對!他父親就是這么做的,及時把他交給一位熟人,懇求對方關照自己的兒子,讓他不走向放縱的路。這個熟人的生意誠實正派,而且活兒很多,所以年少的惡人沒有無所事事的時間,得不到作惡的機會。但這一切對惡人都無濟於事,他在家裡怎樣卑劣,在師傅家裡也同樣。」

側耳聽:「我認識一些孩子,他們在家裡雖然很糟糕,被送到外面後卻大為改變,尤其是當他們去的地方,那家的家長本著良心堅持敬拜侍奉神。但惡人在師傅家裡也許沒能這樣。」

智慧人:「的確有些孩子住在別人的屋簷下,發生了巨大的轉變。但這個不聽話的男孩並不是這樣,他繼續幹壞事也不是因為沒有能管教並糾正錯誤的師傅。他師傅是個很好的人,非常虔誠,經常操練有益於靈魂的事,讓全家都敬拜神,自己也不例外;他也是個溫柔憐憫的人,從未讓年少的惡人幹過多的活兒,也沒有不合理地延長工作時間。」

側耳聽:「竟然是這樣啊!真罕見!我可沒看到什么人能比得上惡人先生的師傅。」

智慧人:「我也是。但惡人就是有了這樣一位師傅。今天大多數僱主只是一門心思關心世俗之事,只需要學徒聽話,至於他們的靈魂和信仰,愛去哪裡去哪裡。恐怕有好多小男孩被父母送去這樣的師傅手下,毀滅了他們來生的盼望。」

側耳聽:「真是可憐啊!但既然您已經說到這裡,就請告訴我,師傅毀滅可憐的徒弟,都有哪些途徑?」

智慧人:「我無法講出全部途徑,不過可以說說其中一些。設想,一個溫順的男孩在一位有著敬虔名聲的人手下當學徒,卻仍會經由許多途徑走向毀滅。也就是說,師傅在徒弟面前,如果不在一切關於神和人的事情上小心謹慎,就有可能毀了徒弟。

「如果師傅不是適度地給徒弟派活兒,而是讓他做超出了他能力的事,讓他超長時間地幹活,不給他讀經、禱告的時間,等等,就有可能毀了徒弟。他這個年紀應該是開始建立美好的思想、開始領受關於屬靈之事的好時機。

「如果師傅家裡到處都是褻瀆、邪惡的書,比如挑動情慾、放蕩,教導閒懶、放肆、淫慾的書,挑動褻瀆的打趣言語的書,還有敗壞、歪曲信心和聖潔之教義的書,這些東西都會像潰瘍一樣擴散,很快就會毀掉少年人。本來他們這個年紀應該有好的開始。

「如果家裡有非常壞的僕人,也會毀了溫順的孩子。罪惡汙穢的僕人總會在孩子們面前表演褻瀆、邪惡的言語和詭計,他們總會有這樣的機會的,如此一來他們的惡行就會輕易地黏住少年人的肉體和心思,腐蝕孩子們。

「如果師傅在外面是一套做派,家裡又是另一套,也就是說,他的信仰只是掛在外面的掩飾,他自己除了在外面的時候,不會有任何信仰的實踐,那么少年人注意到了就會因此跌倒。我們說,籬笆有眼,水罐有耳。其實,孩子們對父輩、師傅等人的觀察非常深入,比這些大人們自己意識到的要多得多。因此,師傅必須小心,否則就會毀了徒弟們的好開端。

「如果師傅昧著良心做生意,在交易中說謊,以次充好,謀取不合理的暴利,那么學徒看見了,就足以走向敗壞。以利的兒子在會眾面前作惡,讓人厭棄給主獻祭。

「順便說一句,這些事只是提醒師傅留心不讓學徒毀滅自己的靈魂。但年少的惡人並沒有面臨這些不利於靈魂的障礙,他父親非常小心,給了他美好的教育;他有一位好師傅,不缺少好書和良善的教導,美好的證道和好榜樣也有;一起做工的人也沒有不善之輩。然而這些都對他無濟於事。」

側耳聽:「真是奇怪,在這樣的家庭,有那么多屬靈的幫助,卻不能挽回他的心!好書、好教導、好證道、好榜樣、好同事,都無法造就他!」

智慧人:「您說,他根本不在乎這些有益的事。相反,他覺得這一切都可憎。那些好書,就算在師傅家裡爛掉了,他也不會一讀;相反,他盡己所能取得一切卑劣可憎的書,比如講禽獸般情慾、滿了下流話的書,就是那些立即就能挑動肉體情慾的書。惡人不敢讓師傅知道這些書,所以絕不會讓他看見,而是把書藏起來,有機會就看。

「對於良好的教導,惡人的態度跟對待好書一樣,聽不進一點,師傅說完,他就忘了。我聽一些認識他的人講,從他的表情和姿態可以看出,良善的勸誡令他不快,甚至如坐針氈。只有最大限度地遠離有益的話,他才覺得自由。他憎恨責備他的人,以他們為死敵。

「他經常在師傅身上看到好榜樣,不管是信仰上還是日常事務上,但年少的惡人竟然嘲笑師傅的這些做法,當他確認無人知曉時,就會拿這些事來編嘲弄的笑話。

「師傅讓他一起去聽自己眼裡最好的傳道人講道,但這個不敬虔的少年人在一切惡事上都很在行,用邪惡的方法來阻礙自己聽道,令傳道人所講的都落空了,不管傳道人多么大聲地傳講。他的辦法是:來到聽道的地方,坐在角落裡很快就睡著了;用他色眯眯的眼睛盯著那裡某個美麗的獵物,整場講道的時間他都用來餵養肉體情慾;如果他能坐在與他臭味相投的人身旁,就會跟他們竊竊私語、咯咯地笑、玩鬧,直到證道結束。」

側耳聽:「怎么這樣!他的邪惡真是上升到了驚人的高度啊!」

智慧人:「他就是這樣的人。更令人惱火的是,他剛來到師傅這裡就是這個樣子了——他在這些惡事上樣樣精通,就好像來之前專門學過這些似的。」

側耳聽:「這隻能給他的罪又加上一條——悖逆。我想這就好比他在說:‘我不要聽,我不關心,我不在意良善,我不要改正,我不迴轉,我不要重生得救。’」

智慧人:「沒錯。我知道只有一個人能跟他相提並論。當我斥責那人的惡行時,那人怒氣衝衝地答道:‘魔鬼給同伴做的事如果不是為了給我這樣的人,又是給誰呢?’」

側耳聽:「什么,您竟然聽到有人這樣說?」

智慧人:「是的。而年輕的惡人跟他就好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聖經》提及了許多說這種話的人:‘他們對神說:離開我們吧。我們不願曉得你的道。’還有:‘他們卻不肯聽從,扭轉肩頭,塞耳不聽,使心硬如金剛石,不聽律法和萬君之耶和華用靈藉從前的先知所說的話。’像惡人這樣的人,還有我剛才提到的那個年輕人,正是如此。當我在罪中享受時,那個年輕人是我的同伴。我現在提起他,真覺得羞愧,但他有許多同伴。」

側耳聽:「少年惡人的確跟他一樣,就是踏著他的腳步,好像從他那裡複製了邪惡。我指的是他拼命行惡,如果他不是行惡拼命的人,那您責備他的罪時,他就不會如此回答。您是什么時候責備他的?」

智慧人:「就在神以恩典召我出來,藉此分開他和我後不久,那時他卻仍留在罪中。據我所知,他就跟惡人一樣生活,一樣死去。別管他了,言歸正傳吧。」

側耳聽:「唉!可憐而頑劣的罪人!他們是不是以為神不會與他們一起?」

智慧人:「我不知道他們如何想,但我知道萬軍之耶和華說:我曾呼喚他們,他們不聽。將來他們呼求我,我也不聽。無疑,這事有朝一日也會臨到惡人頭上。」

側耳聽:「但我驚訝他竟然這么快就精通惡事!他不過是個少年,我猜應該不到二十歲。」

智慧人:「沒有,連十八歲都不到。但跟以實瑪利和嘲笑先知的童子一樣,罪惡的種子很早就在他裡面發芽了。」

側耳聽:「他就是那種常見的邪惡少年。」

智慧人:「您全都曉得後,也會這么說。」

側耳聽:「全都?我想還有許多關於他的事吧。如果還有很多,請講來聽聽。」

智慧人:「他在師傅那裡還不到一年半,但結識了三個年輕的無賴,名字不可考了。他們教他許多罪行,而他很樂意聽從。其中有個人生活淫亂,另一個酗酒,第三個偷師傅的東西。」

側耳聽:「唉!可憐的壞蛋,他之前就夠壞的了,但這些人恐怕讓他更壞了。」

智慧人:「對,這您可以肯定。他們把他教導成了罪魁,他們是犯罪道路的專家。」

側耳聽:「惡人與他們相識真是悲哀啊!」

智慧人:「這么說有些勉強——這是神的審判,因神的憤怒,他才與他們熟悉起來。他有位好師傅,有位好父親,都經年累月給了他良好的勸誡。但他鐵了心要作惡,喜愛罪惡多過行善,甚至讓自己罪孽滿盈,因此招致神的憤怒,於是他才能跟這些狐朋狗友廝混在一起。保羅說:他們既然故意不認識神,那么神就任憑他們,或者說由著他們自己內心的情慾行事。還有:至於那偏行彎曲道路的人,耶和華必使他和作惡的人一同出去受刑。所以,這都是神的手加在他身上,要讓他毀滅,受詛咒。因為他們不領受真理的心,使他們得救。他自己要選擇虛謊,與卑劣的人、愚昧人為伍,叫自己毀滅。」

側耳聽:「我只能認為,一個人被神放棄,任其與卑劣的人為伍,是神巨大的審判。這些魔鬼的獵物會怎樣呢?魔鬼用他們來引誘愚昧的人入網。皮條客、酒鬼、竊賊不是魔鬼用來捕獲他人的誘餌嗎?」

智慧人:「您說的沒錯。但如果愚昧指的是缺少教導,那少年惡人並不愚昧。因為他常常得到良好的勸誡。但如果愚昧指的是他對基督、對基督裡的信心愚不可及,那他確實愚昧。因為他寧要死,不要生,持續敵對神,不願照智者之言與神和好:‘因為你們恨惡知識,不喜愛敬畏耶和華。’對愚頑人來說,還有什么審判比起把他交到臭味相投的人手中,更加可怕呢?這些人只擅長收穫罪孽,速速地招來刑罰。因此,人應當懼怕得罪神,因為他可以用這樣的方式刑罰他們的罪行。我認識一個人,一度滿有希望地覺醒了,看到了自己的處境。我還認識另外兩個同樣醒過來了的人,但後來他們又退步了,回到情慾當中。於是,神就把他們交給一夥人,約有三四個。有不到三年的時間吧,他們就上了絞架,像狗一樣被吊死,因為他們拒絕過誠實人的生活。」

側耳聽:「但這樣的人並不相信,像這樣被神放棄,是出於神的審判和憤怒。他們反以為是出於自己的自由,以之為樂。他們樂於看到繩子鬆開,韁繩脫落;可以不受約束地犯罪,會讓他們快樂,並且他們會與那些能讓他們更精通犯罪的人為伍。」

智慧人:「所以,他們的刑罰就更重了。因為這樣一來,他們的思想就更加盲目,內心在惡道上愈加剛硬。他們轉而走上死路,卻看不到去往何處。他們就像牛被牽去宰殺,又像愚昧人帶鎖鏈去受刑罰,直等箭穿他的肝,不知是自喪己命。他們的刑罰會加倍;他們被神放棄一段時間,讓他們與惡人為伍,而這些人定然最終令他們皮肉和身體消毀。這就是彼得所說的,正在敗壞人的時候,自己必遭遇敗壞。那些喜愛白晝宴樂、以自己的詭詐為快樂的人,好像沒有靈性,生來就是畜類,以備捉拿宰殺的。」

側耳聽:「對。但現在請說說惡人的三個狐朋狗友,具體說說他都跟他們做了些什么。」

智慧人:「做了什么?他跟他們做的一樣。之前我說了許多,就是他們讓他成了罪魁。

「首先,他成了酒館的常客,會在那裡喝到酩酊大醉。如果白天出不來,他一定會在晚上去。最後他成了酒鬼,甚至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側耳聽:「真是豬狗不如。因為酗酒是禽獸般的罪行,與天性相悖。竟會有披著人皮的傢伙放縱自己像禽獸一般,甚至比禽獸還禽獸,真是讓我吃驚。」

智慧人:「確實是禽獸般的虛妄行徑。我再給你講另一個故事。有個紳士的馬伕是酒鬼,有天晚上喝啤酒爛醉了才回家,主人看見了。據他主人講,主人當時對他說:‘今晚就讓你一個人,明早我會叫你明白,要是跟我的馬比較,你連畜生都不如。’第二天清早,主人命令他飲馬。當他回到主人那裡之後,主人又叫他去飲馬。於是他再次騎著馬下到水裡,馬卻不再喝水了,因此他回來給主人講了。主人說:‘你這酒鬼,你比馬更糟糕。它喝只是滿足本能的需要,但你喝卻是濫用本能;它喝只是讓自己恢復體力,而你卻喝到傷害自己;它喝,就能夠更好地為主人服務,而你喝到根本無法侍奉神、為人服務。你這畜生,你比自己騎的這匹馬要糟糕多少啊!’」

側耳聽:「真的,我覺得主人的做法很正確。因為這樣就清楚地讓他看到,他還不如馬懂得如何管理自己。結果,這匹牲口照自然屬性而言,肯定活得比這個人更好。請您繼續講下去吧。」

智慧人:「有四件事,如果好好加以思量的話,就會看到,酗酒之所以在人看來如此可憎,原因就在於此。第一,酗酒很容易讓人陷入赤貧,淪為乞丐。所羅門說:‘好酒貪食的,必至貧窮。’許多人來到世界就腰纏萬貫,走的時候卻衣衫襤褸,就是因為酗酒。許多孩子生在上流社會,卻因父母酗酒這一禽獸般的罪行,慘遭毒打。第二,酗酒的罪帶給身體許多難以痊癒的惡疾,讓人很快就一命嗚呼,而無人可以幫助他們。因為他們行惡過分,所以還沒到時限就死了。第三,酗酒往往帶來其他的罪惡。‘誰有禍患?誰有憂愁?誰有爭鬥?誰有哀嘆?誰無故受傷?誰眼目紅赤?就是那流連飲酒,常去尋找調和酒的人。’第四,酗酒的人往往會折壽。他們去酒館喝酒,還沒回到家就折斷了頸項。這樣的例子本來可以舉出不少,不過這已經很顯然了,無須再說什么。」

側耳聽:「但最糟糕的是,酗酒讓人走向永恆的地獄之火。」

智慧人:「對。並且酒讓人靈魂稀裡糊塗,因此整日爛醉的人很難回到神那裡。您能給我講講什么時候看見老酒鬼重生得救的嗎?沒有。這樣的人就算睡在桅杆上,也會睡著,直到死去。就算遇到前所未有的大危險,死亡與刑罰前所未有地近,他也不會醒過來。所以,如果人對名譽、健康、生命或救恩還有些許的關心,就不會成為酒鬼。但事實卻是,一旦沾上這罪,人就會在表面的快樂甜蜜中神魂顛倒,就沒有心思再去想什么東西更好,若是採納就能獲益。」

側耳聽:「您說酗酒容易導致貧窮,但有些人卻靠著醉酒的生意致富。」

智慧人:「我這么說,是因為經文如此。至於有些人富裕了,確實有,但很罕見,而這樣的財富最終結局是卑賤的。神的話語反對這樣的方式,神的詛咒就是這種行為的結局。有時,一開始很快就得到產業的,最終卻得不到祝福。聽聽先知的話吧:積蓄不義之財,在高處搭窩……的有禍了。不管他是通過酒或其他的方式作為誘餌來得利,都是在羞辱自己的家,作踐自己的家庭,靈魂要遭天譴。他用不義之工牟利,就是用地獄的花招牟利。因此,通過邪惡之道獲利的,不管對自己還是家人來說,他都不是勝利者。但這只不過是惡人與三個壞蛋熟識之後喜歡的罪之一,師傅盡其所能都無法讓他脫離這畜生般的罪。」

側耳聽:「他只不過是個學徒,哪而來的錢酗酒啊?照您的話,喝酒應當很費錢吧?」

智慧人:「都是師傅的錢。之前我不是告訴過您,他跟三個壞蛋學會當畜生般的酒鬼之時,也學會了偷師傅的東西嗎?有時他賣掉師傅的貨物,錢卻不上交,只要有可能的話。同樣,有時他也會偷師傅的錢箱。如果這兩樣都無法做,他就會偷走師傅的貨物,就是那種他認為損失不大的,搬去酒館。他知道店主會拿去換錢,他到時候就能用來跟狐朋狗友一同作樂。」

側耳聽:「這可比酗酒還要糟啊!這么做不但讓自己處於神的憤怒之下,而且冒著被抓住、被師傅一家懲治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