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小作惡

惡人傳 約翰·班揚 第1頁,共2頁

智慧人:「我會盡力回答。首先,我要告訴您,他從兒時起就是小壞蛋了,開頭就不是個好兆頭,預示著後來的結局很可能也不會好。他很小就犯許多種罪,顯明瞭人類眾所周知的墮落本性。我敢說,他犯的這些罪沒有一樣是從父母學來的,也不是在外面跟其他壞孩子一起學會的。相反,他在外面跟壞孩子們一起時,就會發明各種敗壞的話,成為作惡的榜樣。從小,他就是壞孩子的頭目,犯罪大師。」

側耳聽:「這確實是個糟糕的開端,表明人類起初的敗壞深深地感染了他。坦率地講,我自己的觀點是:小孩子來到世界時就被罪玷汙了,往往他們幼時的罪行,尤其是很小時候的,都是出於本來就有的罪性,而非從他人那裡學會的。這並不是說他們不會學別人犯罪,而是說別人的罪不是根源,只是讓他們墮入邪惡的誘惑。根源是人裡面的罪。因為從裡面,就是從人心裡,發出罪。」

智慧人:「很高興您也這樣看。經上的話證實了您所說的,讓我們知道,人生下來就如同野驢駒子,不潔的牲畜,滾在血中的敗壞嬰孩;此外,古時所有頭生的都要歸給主,在一個月大時贖出,也就是在他們懂得模仿犯罪之前。經文也肯定,因一人的罪,審判臨到眾人。因此,眾人都犯了罪。有人認為基督的死消除了原罪,但這種看法不值一提。首先,它缺乏《聖經》根據;其次,這樣一來人就得不到基督的救恩。因為基督要拯救的人本身都是有罪的。還有許多理由,但對於你我這樣贊同人有原罪的,現在有這兩條就足夠了。若有人反對,來跟我們辯,只要他還是個值得注意的反對者的話,我們還能給他其它有力的論據。」

側耳聽:「不過,您說他一直是罪犯頭子,在孩子們中間是調皮大王,這些都很籠統。請告訴我,他小時候都具體犯了什么罪。」

智慧人:「好的。他在還小的時候,就喜歡撒謊,甚至父母都不知道什么時候他說的是真話。他會編造謊話,還振振有詞為自己圓謊,一副膽大魯莽的樣子,從他的表情甚至可以看到他內心的剛硬、鋌而走險。」

側耳聽:「人生路才剛開始就這樣,太糟糕了,說明他很早就開始在罪中剛硬自己了。因為故意的謊言是站不住腳的,我明白這是他撒謊的方式,但他心裡必須是這么想,才會做。他必須硬著心,大膽地信口雌黃。不過,要這么做,他得相當地邪惡才行,因為這與他從父母那裡得到的良好教育完全相反。」

智慧人:「缺乏良好教育確實是許多孩子容易很快學壞的原因;尤其是不僅缺乏良好教育,還有足夠的壞蛋為榜樣,那就更可憐了,許多家庭就是這樣。可憐的孩子在罪中操練,是為魔鬼和地獄養育的。但惡人先生並非如此,據我所知,父母對他撒謊的惡習十分頭疼,在他剛開始撒謊時就非常沮喪;他們也時常責備管教他,希望讓他改正。但我聽說,他不服從管教,一而再再而三地違背父母,而‘一切說謊話的,他們的分就在燒著硫磺的火湖裡’,‘一切喜好說謊編造虛謊的’,都同天上的新耶路撒冷無分。然而一切責備管教都無濟於事,一旦他處在需要撒謊的環境,就會編造謊言,百般狡辯,彷彿他的謊言是他說過最真實的話。他就這樣剛硬自己的心,臉上也閃現出剛硬的表情,旁人看到了都驚訝。甚至當身處管教的棍棒下時,他仍然如此。本來責打孩童是神給父母的職分,以免孩子下地獄。」

側耳聽:「的確,這真是糟糕的童年。他那么早就侍奉魔鬼了。他成了魔鬼爪牙的奶媽,因為謊言的靈是魔鬼的爪牙,因它本來是說謊的,也是說謊之人的父。」

智慧人:「對,魔鬼確實是說謊之人的父。謊言的產生是魔鬼為父,噁心為母。所以另一處經文說:為什么撒但充滿了你的心。使徒稱生髮謊言的心是從魔鬼來的。你怎么心起這意念呢?你不是欺哄人,是欺哄神了。真的,他謊言登峰造極,但每條謊言都跟剛才說的那謊言一樣,有同樣的父母。因它本是說謊的,也是說謊之人的父。謊言是地獄的爪牙,如果人不是靈裡與魔鬼行淫,心裡就不會有虛謊。因此,故意撒謊的人,是跟謊言之父魔鬼一起幹的。因為謊言只有一對父母,魔鬼和心。如果構思謊言的心與魔鬼如此相似,無須詫異。也不要奇怪神和基督竟這樣嚴厲警告撒謊之人。撒謊者是嫁給了魔鬼。」

側耳聽:「在我看來真是震驚啊!謊言是出於魔鬼,而且撒謊會讓靈魂進入魔鬼的巢穴,也就是黑暗的地獄牢籠,然而人竟然會如此深深地沉溺於這樣可怕的事。」

智慧人:「我也覺得震驚,尤其是當我看到有些人構思謊言就如同家常便飯。您應該知道有些人會為了蠅頭小利而一再撒謊,撒了謊還要不停地圓謊,雖然他們知道自己的話是謊言。但您也應該知道有些人令人無法容忍地一再撒謊,儘管如此一來他們什么都得不到。他們向鄰舍撒謊已成常態,他們的訊息、玩笑和傳聞都必然帶著虛謊。或者說,他們的話既對聽者無益,又無助於聽者的想象力。看哪!這些撒謊的人將會怎樣!他們會因自己的謊言而被打入地獄,去魔鬼那裡,正是魔鬼在他們心裡生髮謊言。地獄裡燒著硫磺,他們會嚐到滋味,為了自己的謊言,永永遠遠。」

側耳聽:「您可以舉一些神刑罰撒謊之人的例子嗎?如果聽到有人撒謊,可以講給他們聽,也許他們就會懼怕,恥於撒謊。」

智慧人:「例子!亞拿尼亞兩口子的結果還不足夠讓撒謊成癮的人停手嗎?他們兩人撒了一個謊就立即死了,是神親自在一群人中擊倒他們的。但如果神警告撒謊者會得到地獄之火、會失去天國,這樣卻不能讓他們停止撒謊,那么難以想象立時奪去撒謊者今生性命的作法會奏效。看吧,撒謊是惡人最早喜愛的罪行,他可以可怕地編造謊言。」

側耳聽:「太遺憾了。恐怕他的罪行還不止這一種,因為習慣撒謊的人,往往也喜歡其他罪惡。如果惡人不是這樣,真是奇蹟。」

智慧人:「你說得對。撒謊者絕不是隻沉溺於撒謊,所以這個惡人不僅從小就撒謊,而且也喜歡偷竊。我們都說,只要是能夠得著的東西,他就當成是自己的,不管原本是小夥伴的,還是鄰居家裡的,他都會拿走。您肯定明白我說的是什么。他那時還是個孩子,沒什么可大驚小怪的,尤其是在剛剛開始的時候。當他越來越強壯、成熟,就開始偷竊更值錢的東西了。他以偷盜果園苗圃為極大的快樂。長大一些了,就偷鄰居的馬。就是親爹的東西也逃不過他的魔爪,都是他網中之魚。最後,他就是如此剛硬地沉迷於這種惡行。」

側耳聽:「聽了您的話,我感慨萬分。他竟是這樣的賊!竟然這么快就當賊了!他該知道,儘管自己不過是小孩,但從別人那兒拿走的東西都不是自己的啊。此外,如果他父親是好人,一定告訴過他偷盜干犯了神的律法,會受到永恆的刑罰。」

智慧人:「我聽說他父親沒少管教他,總是用摩西的律法勸誡他:‘不可偷盜。’還有:‘這是發出行在遍地上的咒詛。凡偷竊的,必按捲上的這話除滅。’雖然他還小,但本性之光也必定告訴他,從別人那裡拿走的不是自己的東西,而且他也不情願自己受到同樣的待遇。但這都無濟於事。不管父親怎么說,良心怎么說,他仍我行我素,繼續作惡。」

側耳聽:「您說他父親有時會責罰他的惡行,那么他都是如何反應的呢?」

智慧人:「很厲害的!他就像被抓住的盜賊一樣。他會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站著,從他臉上就能看到不走運的表情。當他父親要他解釋為什么做這些惡事的時候,他只會嘟噥著說,他也只能這樣了。」

側耳聽:「您說他連親爹的東西都奪取,這真是不尋常啊!」

智慧人:「不論尋常不尋常,都是偷盜。此外,您一定認為他有同夥,他看到他們身上這樣的惡行,就更堅決地與他們同流合汙,跟他們比父母還親。是的,要是父母為他擔憂而死了怎么辦,這他可不管。他們要是死了,他可就大大地解脫了,因為他們的勸誡束縛著他。我還沒忘,聽人說他有時跟同伴在一起,會美滋滋地認為父母老了,不會活太久,那樣‘我就自由自在,隨心所欲了’,因為沒有他們的管束。」

側耳聽:「看起來他覺得偷竊父母不算犯罪。」

智慧人:「對。因此,他直接落在這句判決之下:‘偷竊父母的說這不是罪,此人就是與強盜同類。’人既輕視父母,又蔑視他們的勸誡,表明他裡面是十分可憎的靈,時候到了,等待他的是審判。」

側耳聽:「但你能想象他腦子裡幻想的是什么嗎?我說的不是撒但的建議,儘管毫無疑問他行惡正是採納了這些建議,我說的是,他應該怎樣想才會認為這樣小偷小摸沒什么大不了。」

智慧人:「因為他偷的都是小東西。偷果園、苗圃之類的,他覺得只是幼年的調皮而已,不會因此被痛打。朋友們都告訴他不能貪婪、起貪念,然而起貪心還算不上偷竊。不管什么東西,就算是偷竊鄰居最細微的小玩意兒都不行,要是他偷竊,就干犯了律法。但他毫不在意。同伴的邪惡言語,他自己敗壞的心產生的幻覺,都讓他覺得繼續偷竊也很平安,嘲笑所謂‘干犯律法’的說法。」

側耳聽:「有個人頸項上套著絞索在絞刑架上,劊子手就要行刑時,我聽他承認說自己落得這個下場,就是因為從小就習慣小偷小摸。我記得很清楚,他說自己的竊賊生涯始於偷針頭線腦,因此警告所有圍觀他受刑的年輕人,儘管這只是小罪,也不能開這個壞頭。因為開始犯小罪時,通向犯大罪的門也敞開了。」

智慧人:「既然您講起故事來了,那我也給您講一個。我不是親耳聽到的,但給我講的人,我絕對信得過。主角是老託德,他二十多年前因盜竊罪被絞死在赫特福德:

「赫特福德的一場夏日巡回法庭庭審上,當法官坐下,老託德出庭了。他穿著綠衫,皮帶拿在手上,敞胸露懷,一身汗臭,好像在逃命一般。一進來,他就大聲嚷嚷說:‘大人,您面前的是地上最十足的無賴。我從小就偷東西。我還是小屁孩時,就偷果園,並做了其他此類惡事,從那時起,我就成了盜賊。大人,多年來這裡方圓數十里之內,沒有哪件盜竊案與我無關。’

「法官以為那人瘋了,但與一些陪審員商議之後,他們贊同起訴他。於是他們定了他幾樣重罪,而他都心悅誠服地認罪,最後同妻子一起被絞死了。」

側耳聽:「這個故事真的引人注目,您認為這是真實的吧。」

智慧人:「不僅令人側目,而且正合我們的目的。這個竊賊跟惡人一樣很早就開始犯罪了,他開始犯罪的地點也跟惡人一樣,是偷果園之類的事。您可能想得到,他從一樣罪到另一樣罪,直到最後被公開審判,上絞刑架。

「至於這個故事的真實性,給我講的人說,他自己就在法庭上聽審,離老託德不到一丈,聽到了他大聲講出的話。」

側耳聽:「撒謊和偷盜這兩樣罪,都是不好的兆頭,預示著罪惡的結局。」

智慧人:「不錯。然而惡人並沒有落得像老託德那樣的下場。我恐怕他的結局比死在絞架上更糟糕,儘管旁人沒有特別注意到他的罪行,但不久知道的人就會多起來。聽你說這兩樣罪的口氣,就好像惡人小時候只沉溺於這兩樣罪。不,不,他還在其他罪行中打滾,甚至跟乞丐一樣成為害蟲,那時他只不過是個男孩而已。」

側耳聽:「什么?他還沉溺於哪些罪呢?我是說他小時候。」

智慧人:「您無須再問他還喜歡哪些其他罪,而該問還有哪些他這個年齡可以犯的罪是他不喜歡的。可以說,沒有一樣惡事他不犯的,只要他做得到。其實,有些罪是他那樣的孩子不知道怎么犯的,我要說的是他能夠犯的罪,提兩三件。第一,他不能忍受主日,因為那日是分別為聖的。那日一開頭,他就好像要蹲大牢似的,除非他能躲開父母,跟狐朋狗友一起藏起來,直到聚會結束。讀經、聽道、敬虔的聚會、交流聽道感想以及禱告,都是他無法忍受的。他父親在主日都嚴格要求他守主日,此時他顯然就會表現出十分不滿的情緒。當然,他父親儘管殷勤,但有時也會有疏忽,讓他逃脫。他聚會時總會睡著,或者跟兄弟們講無聊的話,而且他感到敬虔的活動時間過得太慢,度日如年,很不情願地捱到結束。」

側耳聽:「我想,他厭惡主日並非因為那日本身,因為那天跟其他日子比起來本身沒什么特別。我猜他如此憎惡是因為神使之分別為聖,也因為人度過那日應該比一週中其他日子要更加聖潔虔誠,為要紀念我們主從死裡復活。」

智慧人:「對,正因如此他很憎惡主日。而且照他看來,在那日他身上的束縛比其他日子更多了。」

側耳聽:「神難道不是設立一天讓人履行屬靈的聖潔職責,藉此大大顯明可憐的人們的內心和喜好可以如何分別為聖,並在這一天交流聖潔的職責?」

智慧人:「無疑,的確如此。一個人在主日相比其他日子更能顯出他的心、他的生命如何。因為在主日,相比其他日子,人在思想和行為層面都在特別的束縛之下。同樣,相比平日,在主日時,人在聖潔職責上的表現有更嚴格的要求,並要將世俗事務拋到一旁。為此,如果人的心並不是自然地傾向善,在主日就會表現出來,原形畢露。主日在某種意義上象徵著天上的安息,相比地上暫時的職責,更能顯明人心對永恆聖潔的立場如何。

「在其他日子,十五分鐘之內人就可以在聖潔職責與其他事情之間來回切換;但主日是一項不間斷的聖潔職責。‘當記念安息日,守為聖日’。基督並沒有廢除安息日,而是將其變更到七日的第一日,不是特別給猶太人的日子,而是他自己從創世之初就分別為聖的。因此,比起在其他職責上的表現來,守安息日更能顯明人心的狀況和脾性,更能顯明他傾向什么。因此,神在遵守主日為聖日這件事上,讓真實蒙召而來的人,與自行進入的人之間,產生巨大分別,因為他們不是隻有一小時,而是有一整天來顯明出來。巨大分別,指的是不敬虔的人會說,安息日什么時候才結束,我們好辦自己的事?誠心守安息日的人是蒙福的人,而不安心遵守的人是不聖潔的俗人。其實,我們在聖日樂於服侍他,而不是像惡人那樣不情願來敬拜,感到聖潔的職責是負擔,那么就很好地表明我們的品性已經分別為聖了。」

側耳聽:「你的話有道理,因為人若向神守一日為聖日都無法忍受的話,已經充分表明這人是未得聖潔的人,這樣的人在天上會幹嗎呢?那裡可是向神守永久的安息,直到永永遠遠。我們的主在七日中設立一日給人盡聖潔的職責,這樣他們就能確知,罪人心裡敵對天上的神,因為恨惡聖潔的,就是恨神。不愛聖日,不愛在那日參與持續獻給主的聖事,就是假裝愛神。稱呼神‘主啊,主啊’,卻不照他的話而行,也同樣是裝的。而惡人這傢伙就是這種人,他無法忍受那日,以及那日的任何屬靈職責。其實,他只要能逃避守主日,以閒懶褻瀆的事打發掉時間,就會心滿意足。這樣把白晝變為黑夜,抓住機會做神禁止之事滿足肉體情慾會有什么後果?對於惡人,我絕對相信您說的都是真的。」

智慧人:「您無須為這樣說他而道歉,因為所有認識他的人都能證明你說的沒錯。他既不能忍受安息日,也不能忍受帶有神印記的任何事物。罪,罪,做虛空之事,就是他喜歡的,從小就這樣。」

側耳聽:「我必須再次表明,聽到這話我很遺憾,既為了他,也為了他的親屬,他們要是也這樣的話,定會被撕成碎片。因為,因這些事,神的憤怒必臨到那悖逆之子。無疑,他若沒有悔改就死去,定要下地獄;生了個地獄之子,做父母的想起來都悲傷。」

智慧人:「至於他的死,我待會兒會給您講,現在先說說他的生活,他兒時怎樣過日子,還有那時起就伴隨他的罪行,其中有些我已經提過了。其實,我只提了一點點,因為還有許多,比起你剛才聽的毫不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