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我也要提醒讀者注意那些他有生之年的同謀和死時的隨從,既要小心他們犯下的滔天罪惡,也要看到公義之神加給他們的報應。這些事我都一清二楚,因為我要么耳聞目睹了一切,要么從值得信賴的親歷者那裡得到了一手資料。
第三,有品格之人的葬禮上都有合宜的講道,顯得莊重,但惡人先生死的時候卻不是這樣。在他糟踐自己的光陰、讓旁人目睹一樁又一樁惡行之後,到了不得不入土之時,我不懷疑,那些被指派出席歌革葬禮的人,也會幫助我,把他埋了,不留下一點遺骸在地上,但是在埋葬他的人把他葬在哈們歌革谷後,要在他葬身之處樹立標記。
第四,葬禮上通常都有人哀哭,但在這一點上,惡人先生仍與眾不同。家人無法為他的離去而哀哭,因為他們察覺不到他受詛咒的狀態。他們寧願奏樂歌唱,慶賀他死亡,下入地獄。好人認為他的死對世界而言沒什么損失,他曾在之處就算沒有他也運轉得很好,他的損失只不過是他個人的,現在,要恢復他給他們帶來的血淚之海一般的損害,已經太晚了。神說過,他會嘲笑惡人的毀滅,「人必不為他舉哀,說:‘哀哉!我的哥哥’」。他在世的日子過得稀爛,死時也好不到哪裡去。一旦神在怒中把他連根拔起,那就無須為他被丟棄而哀傷。
讀者朋友,如果您就是惡人先生這樣的人,是他的同黨,那在您讀本書之前,我可醜話說在前頭,您不會容忍筆者、容忍本書的,因為筆者原原本本地見證了惡人先生這個人。譴責死去之惡人的,也一樣在向活著的惡人宣判。所以我既不指望您稱讚,也不指望您支援,因為這本書寫的就是與你同樣的人一生的生命。
因為你喜愛自己的朋友,他的為人處世,所以內心深處會激起對我的敵視。因此我覺得您很可能輕蔑地撕碎、燒燬或者丟棄本書;而我可能會遭遇不測,因為我寫出瞭如此惡名昭彰的真相。我也預計您會輕蔑、鄙夷地看待我,毀謗我,說我撒謊、汙衊誠實之人的生前死後事。就是惡人先生自己活著的時候,也無法容忍別人視他為惡棍(儘管他的所作所為表明他就是個惡棍)。那么他的弟兄,還在走他老路的人,怎能贊同本書對他的判決呢?他們難道不會效法可拉、大坍和亞比蘭的黨羽,像他們攻擊摩西一樣,因我對惡人先生的宣判而抨擊我?
我知道,寫這本書面臨的是惡龍穴中的爛泥潭,風險相當於捕獵野豬。記錄惡人先生一生的人,需要穿上盔甲,由一位拿著長矛的衛兵保護,因為惡人存留下來的黨羽會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但現在我在這些獸類的洞口冒險一試,如果他們要咬,就讓他們咬,要叮,就讓他們叮。基督差遣他的羔羊進入狼群,不是要他們像狼一樣,而是要見證狼的惡行,他們會因此受狼的苦待。人出門難道不需要保鏢陪同、門口不需要警衛站崗嗎?確實,肉體很喜歡這樣的幫助。而敬虔人也可以講講如何獲得這種幫助。但我可完全沒有這樣的待遇,卻又受命忠於基督的事工。因此,我說了要說的話,「無論如何我都承當」。的確,經文說責備褻慢人會招來他的仇恨,責備惡人必被玷汙。但又怎樣呢?當面的責備強如背地的愛情;而領受的人,後來會發現的確如此。
因此,不管惡人先生的朋友對我的書是發怒還是嘲笑,我都知道自己會笑到最後。我所做的是為了阻止走向地獄的生活方式,救靈魂脫離死亡。如果我因此招來他們的敵意,讓那些本該感謝我的人憎恨,那我必須記住夢中的那人,他從全副武裝的敵人中殺出血路,進入美麗的宮殿。我必須記住他,像他一樣。
……
我出版本書的原因在於:
罪惡像洪水一樣就要淹沒英格蘭大地了,水已經漫過了山巔,幾乎吞沒了一切。年輕人、中年人、老年人,所有人都幾乎被洪水沖走了。放蕩敗德之氣啊,你在英格蘭都幹了些什么!你腐蝕了年輕人,讓中年人形同禽獸;你奪去了少女的貞潔,讓老年婦人成為鴇母。你讓「地要東倒西歪,好像醉酒的人;又搖來搖去,好像吊床。罪過在其上沉重,必然塌陷,不能復起」。
唉!我可以為英格蘭哀哭了,因為在這個國家裡罪孽充盈,卻看不到悔改的跡象。代言神之烈怒的人就要來找我們算賬了,他們手中都拿著滅命的兵器。我已經說過,在英格蘭可以減弱這洪水,我也會靠著神的幫助為此祈禱。如果我能看到山巔露出水面,就該認為水勢減弱了。
凡有能力者,均有責任大聲疾呼,就像吹號一般,警告人們警惕這致死的瘟疫,避而遠之,如同逃避極惡之事。罪令天使被逐出天堂,令人下入地獄,且顛覆列國。有誰看見屋子著火,不警告屋裡的人呢?有誰看到外敵入侵,不點燃烽火示警呢?有誰看到魔鬼像吼叫的獅子不斷吞吃靈魂,卻不高聲呼喊?最重要的,當我們看見罪,可憎的罪,正吞沒一個國家,讓一個國家沉淪,讓百姓在世俗和屬靈的層面都走向永久的毀滅,那么不該大聲疾呼嗎?「他們醉了,卻非因酒;他們東倒西歪,卻非因濃酒。」他們因罪這一致死的毒藥而興奮,而罪之毒若不有效除去,就會將身體靈魂,財富和國民,一切的一切,都帶向毀滅。
……
本書是我的大聲疾呼,藉此我可以救自己脫離滅亡之人遭遇的毀滅。像我這樣能力的人無法做其他事了,只能究查罪孽予以譴責,自己避而遠之並警告作惡者當心審判。但我並不願只救自己!聽到我呼喊的眾人啊,扭過頭來,離開罪!就能安全脫離伴隨罪的死亡和審判。
約翰·班揚
168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