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逆旅閒居傷心失學空房小住含淚思親

似水流年 張恨水 第1頁,共2頁

那黃惜時為了害著不潔的毛病,被房東驅逐而後,找了幾家公寓,都不適合,最後找到一家,離學校既遠,房屋也很乾淨,價錢又不貴,種種條件,都算吻合了。在賬房裡接洽著,正待付出定錢,不料就在這個時候,只見最先和他診病的那個校醫,由一個人的臥室裡走了出來,他並沒有帶著看病的皮囊和器具,似乎不是來看病,也許是這裡有他的親戚朋友,他是到這裡來閒談的,如果我住在這裡,那個大夫不斷地來,那么,自己害的這一場病,一定會讓他宣洩出來。公寓裡所住的,什么人也有,若把自己身上的隱痛,……齊傳說起來,自己在前面走,後面就有人指脊樑骨,自己只好做這公寓裡……個笑柄,進出都不方便了。這公寓裡還是住不得,依然以走開為妙。因之他正和賬房接洽著,忽然改口道:「就是這樣說罷!這間屋子,你暫時和我留……半天,明天我就來付定錢。」

賬房當然以不付定錢不留房答覆。惜時也不再說什么,就走開了。

這天他回得家去,上樓睡在床上,靜靜地想了……個夠。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隱秘,恐怕也是隱瞞不了人的,後面這個密斯高,她當然是知道的,她就可以把這話告訴米錦華,米錦華就可以告訴她的男朋友,她的男朋友,又可以告訴男女朋友,於是這一件事就不啻完全公開出來了。公開之後,同學裡面必定會和自己起一個諢號,叫著楊梅瘡。因為大學裡很有這種風尚,喜歡和同學們起諢號。假使哪個人有個特點表示出來,同學們必表而出之的,而且就是用那一點作為諢號。自己之害楊梅瘡,在同學中是尋不到第二個的,那么,把這個綽號揭出來,有什么不可以?到了那時,不但是無法在學校裡混,恐怕也無法在北京社會上混。這為了避得乾乾淨淨起見,只有連公寓也不住了,然而不住公寓,便應當住會館。據說,父親還在會館裡,怎好去見他?縱然父親不住會館裡,自己這種荒唐的行為,父親焉能不對會館裡人說。結果,還是丟面子的了。自己想了一下午,依然是沒有辦法。

到了次日,自己剛剛起來,房東就派了老聽差來問話,說是他也要出招租帖子了,請問幾時搬。惜時已經收回了人家的房錢,現在算是白住的了,怎敢推諉,便道:「房子我已經看好了。請你告訴房東,我下午就搬。」

老聽差去了,惜時更是加上一層焦急,這裡是非搬不可,自己又不知道怎樣是好,只有以前住的太平公寓,自己是知道的,那裡並沒有培本大學的關係人,雖是邱九思那班人,不免尋花問柳,有些胡調,然而自己下了決心,不踏進妓院門的了,忙中無計,不妨先到太平公寓住兩二天再說,以後有了辦法,再做打算,好在自己也沒有什么錢了,和邱九思他們一樣地窮,也不怕他們沾了什么光。

越想膽子越大,當時將東西收拾收拾,僱了幾輛車子,就一齊拉到太平公寓來,恰好邱九思在寓,聽到他的喉嚨說話,就由屋子裡跳了出來,笑道:「這多天不見,你幹……」

話不曾說完,見公寓夥計,將幾件行李扛抬著進來,他便一拍手笑道:「好極了!我們又住到一處來,就住在我隔壁屋子裡。好好!那裡新空出一間屋子,我們好隔著壁說話。哦!那間屋子,你也住過的,你是老馬回槽,多么快活!」

說時,就拉了惜時兩隻手,只管跳著。

惜時見他那種高興的樣子,心裡就想著,你把我還當只肥羊看待嗎?那就錯了。當時他這樣一笑一嚷,把同寓的卓新民鐵求新都驚動了,大家蜂擁著到那間空屋子裡來,和他佈置一切。惜時在未搬到太平公寓來以前,明知道這班朋友,全不是好人,可是見了這班人之後,只看他們這一分熱鬧勁兒,就不由得他不忘了一切。當晚就在幾個朋友盛大的歡迎會中,將各人的伙食,併攏到一桌來吃,而且還由惜時拿出幾毛錢來,添了幾樣冷葷,大家吃個痛快。

吃飯之後,鐵求新笑道:「今天晚上,怎樣消遣?應該上衙門去畫一個到吧!」

惜時搖著頭道:「不要再提起這件事了。我若是內務總長,一定下命令禁娼。」

惜時說話時,斜躺在自己的床上,棉被上更迭著枕頭,堆得高高地。他算是撐了腰坐著,一手斜靠著被,還託了自己的頭。

邱九思在他對面一張椅子上坐著,望了他的臉道:「老黃!你的臉上憔悴得很,你先說是受了感冒,有點靠不住吧!」

惜時臉一紅道:「據你說,是什么病呢?你又不是大夫。」

邱九思道:「我雖不是大夫,我很有經驗的,你臉上那樣沒有血色,又落了不少的頭髮,在這幾點上,我很可以知道你的病狀,而況你又說了一句禁娼呢!我們是同在一處玩的朋友,這些事又何必誰瞞著誰,大概你這種病,花了不少的錢,一定有些冤枉。若是你照了我的話,我包你好得快,還不必花多少錢。」

惜時道:「你並沒有告訴我什么,我怎樣照你的話辦。」

邱九思且不答覆他這一句話,迴轉臉去,望了卓鐵二人道:「我猜個正著不是嗎?」

然後才向惜時道:「你並沒有來請教我呀!我又怎樣地去告訴你呢?好在病已治好了,也不必去後悔。現時最要緊的,就是要靜心靜氣地養著,買些大補的東西吃吃,有兩三個禮拜也就好了。一個人害了花柳病,對於窯姐兒,總要切齒痛恨一番的。老黃現在不逛衚衕,這是人情之常,我們就不拉你了。」

鐵求新道:「老黃!我們打四圈吧!你遷了新居,我們應當和你熱鬧熱鬧的。」

惜時對於賭錢,向來是不大愛,而況自己又沒有了多少錢,遇事都得緊縮一點,他們這幾個人的性情,自己是知道的,誰有錢就向誰進攻,自己雖是窮得很厲害,他們如何會知道,自然是想借打牌為題,來敲自己幾個的。心裡如此想著,就對他道:「你聽聽老邱說的話,我不是應當靜養嗎?老實說,不是為了搬家的話,我還躺在床上沒有起來呢!」

卓新民道:「不過一點事不做,總也無聊得很!」

惜時道:「三位只管出去玩,我一個人在家裡,倒是不怕寂寞。」

他這樣一句很體諒人的話,倒弄得三人僵著答不出所以然來。

邱九思想了一想,笑道:「你今天新搬來,我們講個交情,不出去玩了。就在你屋子裡談談天,不好嗎!」

卓新民道:「我那裡有同鄉送的一包好茶葉,可以拿出來大家享受。哪位出菸捲?」

邱鐵二人都默然不語。惜時見一個用指頭蘸著杯子裡的涼茶,在桌上塗字玩兒,一個昂頭靠了椅子背,口裡哼哼唧唧地唱著我是臥龍岡散淡的人,他只得答道:「菸捲歸我請。」

說著,在身上掏出一塊錢來。邱九思連忙就向著窗戶外,代他叫了一聲夥計,公寓夥計進來了,惜時將錢遞給他說是買一盒菸捲,邱九思向夥計道:「順便索性帶一毛錢瓜子回來。」

卓新民道:「一毛錢花生仁罷!」

邱九思道:「我不干涉你,你也莫干涉我,各帶一毛錢得了。」

鐵求新道:「再帶一毛鐵糖子兒罷!」

惜時聽了,雖不高興,覺得這是小事,也不便攔阻得,只望了不做聲。

夥計拿了錢在手上,還不曾問要什么菸捲,不出錢的人,倒是這一樣那一樣地只管要。因問道:「黃先生買什么煙呢?」

惜時道:「邱先生平常抽什么煙,你就和我買什么煙了。多花一二十個子兒,那又算什么?」

夥計看到他的顏色一怔,接了錢就走了。一會見東西買回來了。

邱卓鐵三位忙著解開紙包,先吃起來,卓新民用手掌心託了一小撮茶葉從從容容地由自己房裡走進來,先就揭開壺蓋來看了看,見裡面還有大半壺茶,便道:「這大半壺茶,倒了也是可惜,夥計!把我的茶壺拿來!」

他口裡叫著,將手上託的茶葉倒在桌上書本上,趕快就抓了把花生仁,向嘴裡扔著咀嚼。結果,夥計來了,他自己的茶葉,還是泡在自己的茶壺裡。大家說說笑道:「把所有的東西都吃完了,然後各人才回房去睡覺。」

惜時想著,這幾位朋友,完全是為了自己幾個金錢來合作。無論做什么,和他們在……處的話,總是自己花錢,自己的錢,已經很有限了,何苦還陪著他們花。今天晚上是第一次搬進公寓來,說不得了,再做一回冤大頭,自己以後,無論他們要玩什么,只要是花錢的事,就含糊不理會,雖然面子上有些放不下來,但是今天叫拿錢買香菸的時候,你看他們都不做聲,豈不是抹下面子硬抗的。他們可以這樣,我也就可以這樣,和這些人有什么客氣。但是,我不搬到公寓裡面來,根本上不就少了這一層麻煩嗎?想到這裡,他又後悔起來,一個人對於做錯了的事,是越後悔越灰心的。

他一想之後,層層向下推去,一直想到上北京來和白行素交朋友為止,覺得自己根本上,就不該如此。因為自己到北京來,是一番好意來唸書的,結果是這次進京,把前程和身體都斷送了。想到半夜,兀自不曾睡著,及至眼睛有些疲澀,才蒙嚨睡去。醒了過來時,已是紅日滿窗,然而醒雖醒了,在枕上只能打一個轉身,四肢都是軟綿綿的,要想坐起來,卻是不能夠。翻一個身,閉著眼睛,又睡過去了。這樣醒而復醒有了幾次,直待完全清醒過來,已是下午三點鐘了。

公寓裡夥計,進房來看了好幾次,為研究這位新到的客人,究竟為什么睡一整天,及至他醒過來了,才幹了一把汗。可是惜時也只起床一二小時,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在院子裡曬了一會太陽,始終是身體不濟,依然又到床上睡下。那幾位朋友,都鎖著房門,不知到哪裡去了。

一吃過晚飯,公寓裡的住客,都回家了。對門房間裡,有人在打麻雀牌,東廂大房裡,又有人拉胡琴在唱戲。以這兩處的聲音,最是龐雜。其餘屋子裡的談笑聲,東起西應,也是牽連不斷,簡直不讓人有片刻時間的休養。同時,屋子裡只有一盞作淡黃色的電燈光,照著屋子裡牆壁,都作慘淡的顏色,並不曾有人走進屋子來看病。偶然桌子腿、椅子腿、通通幾下響,還唧的幾聲。原來是偷吃的耗子,以為這屋子裡無人,出洞來找食物來了。

惜時一想,這簡直是一處不如一處,這公寓裡如何可以養病?精神上既沒有什么來安慰,而且還有許多事來紛擾,不得片時的安睡,這不如趕快搬出這公寓為妙,但是所有的錢,已付了一半到公寓賬房去了,若是再搬出去,又要墊付一筆用費,這所有的錢,就要付出十之八九了,以後的用食,卻從何而出。想到無可奈何的時候,心裡就像滾油相煎一般,而胸口突突作跳,只是隱隱作痛。

到了十二點鐘,邱九思這三位朋友回來了,在院子外頭看到窗戶紙上發出了燈光,便喊道:「老黃!病好些了嗎?」

說著,轟的一聲,聽到他開了房門,並不曾過來探望一下。心想,這種人本來也不算什么朋友,他們不來探望,也就罷了,可是在衚衕裡一同遊逛的時候,自己不過花個三塊五塊的,你看他們又是多么親熱,不想到這一層也還罷了,想到這層,就是自己不該交這些朋友,他們不過要騙我幾個錢用,什么法子也可以,為什么要帶我去嫖,害得我犯了這樣從血管裡壞出來的惡病。這一晚上,繼續著昨夜的毛病,又想了一夜。更過了一天,他起來的時候,又是十二點。心裡可就想著,精神這樣不好,物質上,自己該應調補調補,先把身子健康起來,其餘的好辦,於是開啟箱子拿出一塊錢來,交給夥計,叫他去買一隻雞和四兩海參,煨湯做晚飯。

他是隨便將錢遞到夥計手上的,他一時不曾接得穩,噹的一聲,將那塊錢落在地上了,當夥計將錢由地上撿起來的時候,隔壁屋子裡的邱九思,就推門走進來了,笑著向惜時臉上看了看道:「啊!你的臉色,實在不大好,應當好好地調養才好,對了!你應該買只雞吃,你若是還要找大夫瞧瞧的話,我可以和你找一個人,倒不用得花什么錢。」

惜時聽他所說,人家究是一番好意,不能板著臉子給人家看,只得笑道:「那很感謝你。再說罷!」

邱九思道:「我要到你學校裡去一趟,你有什么事要我去替你效勞的嗎?」

惜時看他分外地獻著殷勤,就不便怎樣拒絕人家,因道:「也沒有什么要緊的事,就是我這回年考,耽誤了沒考,請你和我打聽打聽,是否可以補考?」

邱九思道:「這個我一定辦到。下午五六點鐘,準來回你的信,你要買什么嗎?你拿錢來,我可以和你帶,你不必客氣。」

惜時只說沒有什么買,道謝著,只管作揖。邱九思看這情形,是不會有什么可揩油的了,自行走去。

到了下午五六點鐘,果然聽到那邊的房門響,是他開房門進去了。不過他只在他自己房裡,並不曾過來。到了七點鐘,夥計走進房來問道:「黃先生!你的雞煨熟了,就端來吃嗎?」

惜時道:「好,和晚飯一塊兒開來!」

夥計出去了,不多大一會兒工夫,邱九思笑著進來了,他拱拱手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醒的,以為你在睡覺,卻不敢來驚動,要不然,我早來報告了。你託我的事,我已和你打聽清楚,沒有考的,可以補考,只是你用不著補考,你也不必去操那一番心了。」

惜時道:「我為什么用不著補考,難道學校裡對我還特別優待嗎?」

邱九思還不曾答言,夥計用一個托盤,託了飯菜進來,除了公寓那小碟子的例菜而外,另外有個大砂鍋,放在桌上,揭開蓋來,熱氣向上一衝,那一股雞肉清香,真個燻人欲醉,再看那砂鍋的清湯上面,浮了一陣黃油沫,很可以表示這湯是鮮美可口的,惜時見他望了桌上,就問道:「你吃過飯了嗎?」

邱九思道:「沒有吃呢!」

惜時道:「那就開到一處來吃罷!」

邱九思道:「對了!我們可以一面吃,一面談話。」

於是叫夥計將自己的飯菜,也開到一處來吃。又笑道:「我索性不客氣,你請請我,再添個炒木須肉罷!」

惜時知道他很有鬼門徑,也許是在學校裡,真找了一個不需補考的路子來,不能不謝謝他,就依了他的話,叫夥計向廚房裡添了個木須肉,然後問道:「你說我不用補考,那是什么原因?」

邱九思道:「我說是可以說,請你不必著急。北京公立私立的大學,多得很,這個學校不成,再上那個學校,有什么要緊。」

說著,在身上掏出一張字條來。

惜時聽了他這話,正是不解,眼睛只管望了他。這時,他拿出字條來,更是一怔。邱九思剛要將字條交出,手又向懷裡一縮,笑道:「你看是隻管看,千萬不要生氣才好。」

惜時放下筷子,望了他發愣。邱九思道:「我以為這沒有什么關係,只是這佈告上的措詞不大好罷了。」

說著,把字條遞了過去,惜時接過來看時,那上面寫的是:

查得音樂系一年級學生黃惜時,缺課甚多,曾數次警告,未能改善,現更蕩檢逾閑,有礙校譽,著即開除學籍,以儆效尤。此布。

惜時將字條拿在手上,只管抖顫不定,自己竭力鎮靜著,口裡又唸了一遍,就淡淡地一笑道:「有礙校譽,充其量不過是好嫖罷了。在這一點上,怎么就可以加我一個有礙校譽的罪,我非質問校長不可。他們學校裡的女生……」

哼!他說著,將那字條哧的一聲撕了。兩手臂環抱在胸前,也不吃,也不喝,坐著發呆。

邱九思手上捧了飯碗,只管吃飯,那一雙筷子,不住地送到雞湯砂鍋裡面去。吃著喝著,就勸惜時道:「這樣一個私立大學,也沒有什么稀奇,這裡把你開除了,不能把全北京的大學,都禁止你不去,只要你有錢繳學費,你願意進哪個學校,我都可以幫你的忙。」

惜時搖了搖頭道:「你不明白我的心事。」

邱九思笑道:「我怎樣不明白,你不是因為這學校裡有你幾個女友,你捨不得離開那校嗎?」

惜時將腳一頓,又將桌子一拍道:「我恨這全世界所有的女子了,害得我丟了家庭,又丟了學業。」

邱九思吃完了飯,將瓷勺子舀了許多雞湯到碗裡,將碗擺盪擺盪,舉著碗,咕嘟一聲喝了。放下碗來,用手摸了摸嘴,笑道:「這種事,在我們看來,真是希松,你值得生這樣大的氣。」

惜時一看砂鍋裡的雞,已經去了三分之二,便哈哈大笑起來。邱九思道:「你為什么大笑?」

惜時道:「我自笑是個傻子!應該學你這樣,遇事都放得開來就好了。我本來已經沒有錢供給學費,把我開除了,那就更好,我可以開始打流了。」

邱九思以為他是一時憤激之談,也不去理會,自回房去了。

惜時煨了一隻雞,自己沒有吃什么,只讓邱九思飽啖一頓,那些殘剩的,索性叫夥計拿去吃,自己一歪身倒在床上,便覺萬箭攢心,說不出來的那分難受。在創鉅痛深之後,接連地又受著幾番大刺激。他的身體,如何禁得住,次日睡在床上,就不能起床了。

賬房先生當他搬進公寓來的時候,看到那憔悴的樣子,就不大放心,現在又見他臥床不起,認為是撿著了晦氣票子,就到他房裡來訪問是什么病。惜時怎能對他實說,只說是受了感冒。賬房站在床面前道:「你是我們公寓裡一位老客人,有話你不能瞞著我說,你們做客的人,住在我們公寓,我們是擔著一份責任的,你這次搬進來的時候,我看你就精神不振,不是老客人,也許我們就不租房間給你,現在你身體這樣子不好,實在是耽誤不得,你應該到醫院裡去瞧瞧,別盡是這樣子拖延,把自己身子拖延得不可收拾。後悔就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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