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一語忘情水流花謝兩番問病藕斷絲連

似水流年 張恨水 第1頁,共2頁

上回所說的那一封信,內容正被行素所猜中,又是報告惡訊息的。行素拿著信,先匆匆地看了一遍,心裡已是難過了好幾陣。接著仔細將信內的內容一看,這信上把惜時最近的行動,說了一個詳詳細細,第一天和米錦華遊哪裡,第二天和米錦華在哪裡吃飯看電影,都說得像耳聞目見一般。行素將信看了兩遍,卻有些疑惑起來。男女戀愛行動,當然都是秘密的,這個寫匿名信的人,他何以知道得這樣清楚?由這一點看去,這人一定是故意捏造謠言,從中來破壞的,他既可以寫匿名信來給我,竭力說惜時的壞話,當然也可以寫信給惜時,竭力說我的壞話。惜時對我這樣淡淡地,恐怕也是和我一樣,中了人家的離間計了。如此一想,好像恍然大悟。這就不能不和惜時直接談一談,看看是不是彼此誤會了。若果然是誤會,只要開誠佈公,大家承認過去的不是,那么,就可言歸於好了。不過自己除惜時而外,絕對沒有第二個男友。惜時雖然聽人家的話,這疑心也無從而起,他誤會我是哪一點?我還不知道,又何從而解釋。

一人在屋子裡躊躇了一會,也想不出一個辦法來。雙玉佩在門外道:「白!怎么樣?是道歉賠罪的信嗎?」

行素說:「別胡說了!我正為難呢,你進來坐坐,我有話告訴你。」

玉佩笑著進來,坐在行素對面椅子上,眼睛斜望著行素手上拿的那封信。因笑道:「拿著的那封信,能讓我看一看嗎?你若是能將那封信給我看看,我或者可以和你出一點主意。」

行素道:「你胡猜得全不是那回事!這信也沒有什么不能公開的,你只管拿去看罷。」

說著,將信封和信紙,一齊向玉佩懷裡一拋。

玉佩從頭到尾看完,笑道:「這是人家用的離間計呀!不知道是誰,要和你們演三角戀愛了。」

行素紅了臉道:「你別瞎說!你應該知道我,我不是那樣亂七八糟。結交朋友的。」

玉佩道:「雖然你沒有演三角戀愛的意思,可是你怎能禁止旁人加入?這個人自然是很崇拜你的,同時,也是極恨黃先生的。這隻有一個法子,查出這個寫匿名信的是誰,然後你正正堂,堂,去和他辦一番交涉。看他怎樣地答覆,假設他是一個很知趣的人,他竭力地要辯護不曾寫信,從此以後,他知道你意志很堅定,是不受挑撥的,那么,他就不再寫信了。反過來說,他是個不知趣的人,再要寫信來,他也要有一句說一句,不敢瞎說了。」

行素笑道:「你這個主意,固然不錯,但是我到什么地方去找出這個寫匿名信的人來?你這話不是白說了么?」

玉佩笑道:「我的話,好像是沒有頭腦,但是這個寫匿名信的人,他有所求於你,自然就會讓你知道他是誰的。再不然,你就直接去問黃先生,有人寫信給他沒有,他說是有,你和他解釋一番,自然就沒事了。」

行素道:「他若說是沒有呢?」

玉佩道:「那就更好,他並不曾聽了你的什么謠言,你不更是一個乾淨人嗎?」

行素向沙發椅上一躺,閉了眼睛,定神想了一想,接著又搖了一搖頭,看她那情形,竟是說辦法不妥當。玉佩道:「唉!一個人總是不要談愛情的好,你是個無愁女郎,大可以放寬一百二十四分的心,安安穩穩去讀書,現在你為了愛情,鬧得神魂顛倒,笑哭不是,這都是愛情的賜予呀!」

行素道:「你不要看輕了我,我是不像平常那些女子一樣的,從今以後,我要把天下的男子,都看成毒蛇猛獸!無論什么人,都不和他往來了,我就是這樣說的,你信不信?」

接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玉佩笑道:「你不要說什么了!只憑你這一口長氣,已經是墮入了二十四層魔網。」

說著,走了上前,拍著她的肩膀道:「我告訴你,人心都是一樣,哪個也不能說那一句話,把愛情丟得開開地,可是起初對於一個男子鍾情的時候,總要慎之又慎,一涉情網,再要想退後,那就遲了。這位黃先生,以前對於你那種熱戀,你這樣一個很少研究愛情哲學的,也難怪會迷惑起來,記得有一次,那樣大的風,跑到我們家來,颳得人像個黑人一樣,他又沒什么要緊的事,不過是要來看看你,和你談談話而已。只那一點,一個情竇剛開的女子……」

行素將兩隻腳在沙發上亂蹬,口裡連道:「胡說胡說!」

她這樣地說著話時,已經在身上掏出了一塊手絹,將臉來蓋著。玉佩笑道:「好好地念書罷!不要胡思亂想了。我讓你一個人躺著想想,不來打攪你!」

說畢,她笑著走了。

行素一人在屋子裡,想想從前惜時的態度,覺得真是體貼周到,怎怪自己為他所動?這時固然恨極了惜時,但是心裡雖然是恨他,果然能夠把他辦到回心轉意,戰勝了米錦華,也出了一口氣。而且惜時這種人,在學生裡面,性情是極好,學問也有個上中等,面貌更不在六十分以下,能把他奪回來,他有點小過失,也就可以把他饒恕了。這樣想來,自己一味高抬著身份,不去和惜時接近,這一著棋可走錯了。試想:若不和他見面,怎樣可以解釋誤會?不能解釋誤會,彼此永久是站在不相投之地位上了。不過怎樣去和他接近,卻是一層困難。若在學校裡去找他,彼此隔著系,老不容易見面,就是見著面,在許多的同學當面,也不便怎樣去遷就他。要不然,便是到他住的寓所裡去,然而他已經說過,讓我過些時再去,倘若真的去了,他閉門不納起來,那更讓面子上擱不下去。

自己揣測了一會子,這隻有一個法子,記得他借了我的一本文學概論,寫信給他,請他把書送回來,他若是自己把書親自送來,那個時候,趁便就可以和他談談,看他意思如何。這樣想著,覺得辦法很妥當。在家裡便預先寫好了一封信,上學的時候,將這封信放在號房裡,讓號房去轉交,她所以不由郵政局裡寄到惜時私寓裡去者,正因為這樣寄出去,可以迅速一點。但是信固然寄出去了,結果,卻更讓她難過,原來惜時並沒有自己將書送來,只是將書打好了一包,派人拿了一封信送來的。信上說:

行素先生:以前所借你的書,共有十三本,現在打疊一包,全數奉璧。有兩冊,因濺有墨點,不便退回,所以另買兩冊新的賠償,這或者不如尊意,要原書退還,請原諒!

黃惜時謹白

行素第一行看到,便心裡大不舒服。彼此通訊,親愛的,哥哥,妹妹,都幾乎用過了,現在突然改稱恭恭敬敬的先生二字,連女士兩字都不曾用,這是何意呢?分明是把彼此的關係,看著疏而又疏了。這也罷了,怎么一下子,把所借了我的書,都退回來了。這種情形,分明絕交的意味了,絕交就絕交,沒有什么關係,不過和他要書,是自己主動的,好像我交情先斷,連幾本書都不願放在那裡了!其實我之所以要書,正是找一個接近的機會,並不是疏遠他,他把書送了來,完全猜到反面去了。以前決裂,還在心中,現在決裂,形容到表面,那豈不是由我生造出來的誤會?由解釋誤會而生出誤會,我不能不宣告瞭。想到這裡就馬上寫了一封信給惜時。那信上說:

惜時:難道你真和我惱了嗎?想著我們由家鄉同車到北京,由路人變成了朋友,是何等地高興,你對我所說的話,我一句一句,都依然記著,彷彿有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擺在白雲影裡,我們憑著一個美的目標,一步步向那裡走去。我極佩服你待人誠懇,你所說的話,我雖不能句句容納,然而你對於我的話,總是極端相信的。我不知道你是看出了我什么短處呢?也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呢?很奇怪的,你忽然和我疏遠了。有些同學說,你所以改進音樂系,就是為躲開著我。這話我想不見得,若果然不錯,你未免因噎廢食了!假使你必定要躲開我而後快,由我改變了學業的旨趣,那讓我多么惶恐!既是如此,繫鈴解鈴,還是讓我退學,不更好嗎?但是我決不相信他們那種話,所以我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友誼。我因為要看一看文學概論,像以前無事不說的態度,便和你要,不料這又惹起了你疑心,將所借的書,完全送回給我,而且將有了墨點的書,還買新的來賠償,你這種對我「一介不以取諸人」的態度,形容我們的交情,平凡到了二十四分,我們還說什么氣味相照呢?以往我們那一番親密,真不解我是從何而生?這真成了那句俗話,‘既有今日,何必當初’了。雖然,這或者是我的錯誤,我想或不是所預料的那種情形,我希望你不要客氣,指出我是哪裡得罪了你?我也願意「過則勿憚改」!敬祝你愉快。

白行素謹啟

這一封信寫完,自己唸了一遍,覺得並不切實,縱然寄了出去,也是一番閒話,待要重寫一信,然而心裡紛亂得很,卻不知道要從何處寫起?真寫了出來,也許比這封信還要浮泛一點,更無意思了。將這一封信放在桌上,兩隻手互相抱著,靠了椅子背,斜斜地對信紙望著,發了一會子呆。用手將桌子輕輕一拍,嘆了一口氣道:「就是它吧!至多也不過是翻臉,事到如今,就讓他翻臉罷,難道交這樣一個朋友,還有什么問題不成?」

她如此想著,立刻找了一個信封,將信發了。

當時原很有一番氣憤,以為在字裡行間,和惜時表示一點,也讓他知道我是不可侮辱的;及至信發出去了,一人揣想著信裡所寫的句子,未免有點過火,自己原是想和惜時言歸於好的,若是照著這封信的態度而論,一定是更加決裂!自己也不知是何緣故,寫信的本意,無非是聯和,不料筆一寫到白紙,竟然會不由原來的意思,亂寫出許多憤懣不平的話來,把原來的意思推翻了。不過信已經是寄出去了,追悔也是無益,且看惜時這一回執著什么態度?若是他真正地不曾忘了我,我這一封信解釋誤會的一部分,他總能明白,只要他能明白這一點,其餘的事都是附帶的,沒有什么不能瞭解。男子們犯起醋缸來,只要不是真的,馬上一解誤會,就可以向女子來道歉,不像女子,一時轉不過圈來。還得做作一番,看他如何?若是他明後天有信來,什么都不成問題了。自己心裡這樣想著,彷彿又寬慰了一點。

這一天絕對沒有上課的意思,一來是心裡亂得很,二來也怕到學校裡去,遇著了他,也是一陣難為情。彼此若是因一封信和解了,倒沒有什么關係,若是為這封信更加決裂了,那就不便見面了。她如此地想著,所以靜靜地在家中等候。

到了次日上午八點鐘,她正躊躇著,今天還是上學呢,還是不上學呢?就在這時,雙家的老媽子,拿了一封信進來了,將信接到手,信面上的下款,便有「黃緘」兩個字,這筆跡也非常像惜時的,不必猜,他已經明白是誤會,寫信來道歉了。心裡這一陣歡喜,卻是比得著一樣別的東西,更要快活。連忙拆開信來一看,倒有點出於意料以外,只是一張洋文橫格紙,草草地寫了幾行,而且是自來水筆寫的。不過這也可以疑心是他忙的緣故,少寫幾句,只要意思到了,也無關係。可是看了幾行,臉上顏色,突然變紅又變白。將信看完,兩行淚珠,竟不明由何而至,人向椅上一坐下去,頭枕著胳膊哭將起來。手裡拿的信,只管抖顫,還不曾放下呢!

雙玉佩見她昨天一天不自在,今天未知如何,老早地就來看她,一走到窗子外,就聽到屋子裡有嚶嚶啜泣之聲,很以為怪,這一早,就有誰來招惱了她。及至走進房來,見行素依然枕了頭哭著,不肯抬頭,自然是哭得很厲害了,這也不必去驚動她,將她手上的信抽了過來,從頭一看,那信上寫的是:

行素女士:來信讀過了,幹嗎發這么大的脾氣呢,交朋友意氣相投,就親密些,意氣不投,就疏遠些,無所謂特別與平凡,也無所謂今日與當初,天下無百年不散的筵席,慢說以前,咱們不見得怎樣特別要好,就算特別要好,水流花謝,一了就百了。匆匆不及詳言,請原諒!祝你進步!

黃惜時上言

看這封信,的確是惜時寫的。信裡的意思,分明表示是絕交了,這也怪不得行素要哭。因將信向桌上一放,啪的一聲用銅尺壓著,微嘆了一口氣道:「我看你這人,痴得有些過分了。我以為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個女子要交男朋友,算得了什么?他不理我,我還真不屑於理他呢!把信一撕得了,你的眼淚那樣不值錢,這樣地哭做什么?」

行素抬起頭,掏出一塊手絹擦著眼淚道:「我並不是哭這個,我難道還怕丟了這樣一個不相干的朋友嗎!我是為著受了人家的委屈,我有些不……服。」

說到這裡,一個不字,沒有痛快地說出來,又嗚嗚咽咽哭起來了。玉佩道:「你們過去的事,我不十分清楚,你這樣傷心,莫非……」

她覺問得突然一點,也忍住了說不出來。

行素將眼淚擦乾了,正色道:「我不是說別的事受了委屈,不過我以前十分相信他,因之人家說我和他感情不錯,我也承認了。現在決裂到這種程度,把從前的賬簿一翻,面子上多么難為情。」

玉佩笑道:「你這個面子,真是想不開,現在男女愛情角逐場中,正也和政局不平一樣,今日要好,明日可以翻臉,今日翻了臉,明天還是可以言歸於好的。朋友絕交也罷,情侶失戀也罷,這也並不是你一個人的事,為什么急得這樣!」

行素垂著淚道:「雖然是這樣說,可是我們站在女子的立場上說,受了人家這樣的委屈,也是可恥的事呀!」

玉佩笑道:「越說越不對了,你受了人家的委屈,難道哭一回,就不委屈了嗎?這就不是個辦法,最好是想個法子,讓他也受點委屈。教他嚐嚐這苦味。要不,雲過天空地把這事丟過去,只當沒有這個朋友,豈不乾淨。你若老是哭,那是叫自己委屈上再加委屈,委屈死了,也是白委屈,你把我的話,仔細想上一想看。」

行素突然跳著站起來道:「你這句話不錯的,我就照著你的話去辦。我不哭了!我不哭了!」

說畢,她就站了起來,拿涼的手巾,擦抹了臉上的眼淚,在書桌抽屜裡,匆匆忙忙地,撿起了書和講義,用兩根皮帶子一束,同時找了一支自來水筆,向衣襟上一插。玉佩道:「怎么著?你忽然又想起來要上學嗎?」

行素道:「那自然,我犯不上為了這不相干的事,耽誤了我的學業。」

玉佩笑著向前,握了她一隻手道:「我這幾句話,不過是和你開開玩笑的,你可不要因為我鼓勵一番,你真跑到學校裡,和那人爭吵起來,我倒成了挑撥是非的政客了。」

行素道:「昨天我已經耽誤了一天了,今天我再耽誤一天,我千里迢迢,跑到北京來,為的是什么?為的是讀書呢?為的是談戀愛呢?」

玉佩道:「你也把戀愛兩個字說出來了。你……」

當她說這句話時,行素夾著書包,已經走到老遠去了。她出了大門,一點也不考量,坐了車子,一直就向培本大學來。進了學校,立刻就覺心裡有些慌亂不定,心想,假使我馬上見著黃惜時,打算怎么辦呢?我若不睬他,也許他不睬我,我要報復,也無從報復,就算我找話和他說,他依然是不理,我又怎么辦呢?這樣看來,第一步讓我看見他,我就沒有辦法。有了,我就藉著收到他那封信為由,用兩句俏皮話,挑引他一下子,他決不能板著面孔,對我一個字不提吧!固然,他總要說兩句話,然而他也照樣和我說兩句俏皮話,我又怎么辦?我還能和他大吵特吵一頓不成。反過來,他也並不用俏皮話來回駁我,只說兩句話敷衍我,他就走開,又奈何他?豈不是表示女子們無聊,故意去逗引男子嗎?無論理我不理我,我先招呼他,那總是不妥當的了!然而不如此,恐怕他未必先理我,從此以後,算是無形絕交,我要報復他,也就不可能了。

自己只管是這樣地胡思亂想,腳也就移步向前走,猛然間覺得有一樣東西,擋住了去路,抬頭一看,原來是一堵高牆。這一堵高牆,是本校風雨操場的後方,在本校的校址中,是最後的一個所在了。由大門口到這裡,要經過許多教室,大禮堂,學生休息室,校園,操場,絕不覺得當時都走過了,彷彿是飛到這裡來的一般,這要讓別人知道,豈不要說我是發了瘋了嗎?心裡一陣惶恐,周圍看了看,所幸還沒有一個人看到,連忙轉著身,向迴路走。

她走了幾步,遇到一個女同學了,女同學笑著問道:「密斯白!上課了,你到這後頭來做什么?」

行素一時哪說得出是為什么到這裡來的,望著她笑道:「我丟了一樣東西,來找找。」

女同學道:「你的東西,怎么會丟到這地方來呢?」

行素笑道:「是啊!我的東西,怎么會丟到這地方來,我也找得有些莫名其妙了。密斯何!你怎么又會到這裡來的?」

她微笑道:「我倒是找東西。」

說著,她匆匆地走了,行素倒有點好奇心,看她究竟是為什么跑向這裡的,及至她趕到一簇矮樹邊,矮樹下走出一個男同學,笑嘻嘻地迎著她。

行素嘆了一口氣,不知不覺一人說起來道:「天下的女子,沒有一個是不中男子圈套的。」

於是垂著頭,一人靜悄悄地,走到禮堂去上課。把要向惜時謀報復的心事,暫時丟開了。然而出於她意料以外的,就是從這天起,並不看到黃惜時的影蹤。有兩次裝了散步,走到音樂系那邊去,那位培大之花米錦華女士,倒看見了她,卻不見有惜時。

直到第五日,偶然聽到男同學說話,說是黃惜時病了,那兩個男同學是在走廊上散步,這樣無意閒談說出來的,自己並不認得他兩人,要突然去問他二人,痕跡顯然,未免有點不好意思。因之他們在走廊上走,自己就在走廊下走,有意無意之間,跟隨著他們後方,聽他們說的是些什么?有一個人道:「他害的什么病?你知道嗎?」

一個笑著搖了頭道:「這個病不光是形式上的病,也許還有一些精神上的關係。」

一個問道:「是什么精神上的病呢?」

那個又答道:「反正是脫離不了女人。」

行素聽到女人這兩個字,身子不免微微向後一退,那兩個男生,並沒有注意到有人在身邊監察,一路說著話,走開過去了。

行素呆呆地站了一陣,心想這是什么緣由,他既對我不滿意,怎么又為我病了?他的病,決不能認為是為米錦華而病,因為米錦華天天和他在一處,只有讓他更加愉快,沒有轉而生病之理。現在他若是為了女人生病,一定為的是我,這真是一件不可解釋的事情。既是和我斷絕交往,又何以為著我生病,莫不是這裡面還有別的文章?我並沒有知道。既是如此,還只有我親自去見他,看他說些什么?好在他是病了,我去探他的病去,這不能算是去遷就他。無論男女,一個人對著朋友危難的時候,總應當忘了一切,去幫助人家。那么,自己還是直率一點,去看他的病吧!無論他對我是什么態度,好在我是盡我自己的心。這樣想著,她也無心上課了,夾了書包,就到惜時的寓所裡來。

她一拍大門,卻是一個女學生走了出來,行素也不明是何緣故,心裡突然一驚,向後退了一步,那學生望了她一望,問道:「找誰?」

行素只得點了點頭,微笑道:「有個黃惜時黃先生!他是住在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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