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蛋白棒

通常來說,外婆的密阿瑪斯故事都相當有戲劇性。戰爭、風暴、追捕、陰謀之類的,這些都是外婆喜歡的故事型別。她幾乎從不講述不眠大陸日常生活的故事,所以愛莎完全不知道當沒有軍隊可領導、沒有暗影可戰鬥時,怪物和嗚嘶是怎麼相處的。

事實證明,他們相處得並不好。

一切是這樣開始的:當怪物試圖清洗嗚嘶身下那塊地板時,嗚嘶還躺在上面,並且完全失去了耐心,而怪物又極度不願意碰觸到嗚嘶,他不小心濺了一點兒洗手液到嗚嘶的眼睛裡。愛莎必須出面阻止這場大戰。後來怪物忍無可忍了,他要求愛莎必須給嗚嘶的每隻腳爪套上一個藍色鞋套,嗚嘶則認為這太過分。暮色終於降臨,愛莎確認警察已經離開樓道,便把他倆都趕到外面雪地裡去,給屋裡點兒清靜,好讓自己想想現在的狀況並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

她本應該擔心布里特-瑪麗會從陽臺上看見他們,但現在是六點整,布里特-瑪麗和肯特總是在六點整吃晚餐,因為「只有野蠻人」才會在其他時間用餐。愛莎把下巴埋進格蘭芬多圍巾裡,想要好好思考一下。嗚嘶看上去還是對藍色鞋套很生氣,退到了灌木叢裡,只有鼻子露在外面。它待在那兒,用特別委屈的眼神盯著愛莎。差不多過了一分鐘,怪物才嘆了口氣,用手指戳著空氣。

「胡來。」怪物喃喃自語,轉開了視線。

「對不起。」愛莎內疚地對嗚嘶說,然後轉過身。他們現在又講起了正常語言,在愛莎心裡,始終覺得對外婆之外的人說秘密語言讓她很不爽。不管怎樣,怪物似乎也並不在意用哪種語言。嗚嘶則是一副正準備解決生理需求卻被人打斷的樣子。過了一會兒,他們才發現站在這兒發呆有多不妥,愛莎也才意識到它已經好幾天沒有機會上廁所了,除非它在自己的公寓裡這麼幹。她排除了這種情況,因為它顯然沒法自己使用馬桶,當然也不會直接在地板上排洩,這不是一隻嗚嘶會屈尊去做的事情。所以她推測嗚嘶的超能力之一大概就是憋住生理衝動。

她轉向怪物。他正搓手看著雪地上的痕跡,似乎想要把雪地給熨平。「你是個士兵嗎?」愛莎指著他的褲子問。

他搖了搖頭。愛莎還是指著他的褲子,因為她在新聞上看到過這種褲子。「這是士兵的褲子。」

怪物點頭。

「如果你不是軍人,為什麼要穿軍人的褲子?」她質問。

「舊褲子。」怪物的回答很簡潔。

「那道傷疤是怎麼來的?」愛莎指著他的臉問。

「意外。」這次的回答更簡潔。

「廢話,我又沒說是故意弄的。」話一齣口愛莎就後悔了,「對不起,我不該這麼沒禮貌。我只是想知道是什麼樣的事故。」

「普通的事故。」他咆哮道,以為大點兒聲就能結束這話題。怪物躲進他外套的巨大兜帽下。「現在晚了。應該睡覺。」

她明白他是暗指她,而不是他自己。她指了指嗚嘶。

「那傢伙今晚得和你一起睡。」

怪物看著她,好像她剛剛是在要求他立刻脫光衣服,在口水裡打滾,然後跑步通過一座沒有開燈的郵票廠。也許不是完全一樣,但也差不多了。他搖頭,兜帽像船帆一樣晃動。

「它不能睡這兒。不能。不能睡這兒,不能。不能。不能。」

愛莎雙手搭在肚子上,瞪著他。「那它要睡在哪裡呢?」

怪物的腦袋在兜帽裡縮得更深,指著愛莎。

愛莎哼了一聲。「媽媽連一隻貓頭鷹都不讓我養!如果我帶那玩意兒回家,你知道她會有什麼反應嗎?」

嗚嘶走出灌木叢,弄出不小的動靜,看上去受到了冒犯。愛莎清了清喉嚨,道歉:「對不起。我說‘那玩意兒’沒有貶義。」

嗚嘶的表情像是在喃喃自語:「你當然沒有咯。」

怪物搓手的速度越來越快,整個人恐慌了起來,朝著地面哼哼:「毛上的屎。毛上有屎。屎在毛上。」

愛莎翻了個白眼,意識到如果她再堅持下去,他可能會心臟病發作。怪物轉過身,感覺想往自己的大腦裡投入一塊隱形的橡皮擦,消除他剛剛記憶中的影像。

「外婆在信裡寫了什麼?」她問他。

怪物在兜帽下深吸一大口氣。

「寫了‘對不起’。」他沒有轉身。

「還有什麼?那是一封很長的信!」

怪物嘆息著,搖搖頭,又向房子門口點了點頭。

「現在晚了。睡覺。」他低吼。

「除非你告訴我那封信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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