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託,肯特!拜託,斯文!馬上住手!我剛拖了地!」
然而無濟於事,肯特和斯文已經用各自的右胳膊挾住了對方的腦袋,大聲咒罵、喘著粗氣在地板上扭打起來。過了幾秒鐘,披薩店的店門「轟隆」一聲被大力撞開,兩個男人像酩酊大醉的狗熊那樣滾到門外,撞進一大堆碎石子裡面,瞬間搞得灰頭土臉。
布里特-瑪麗跑過去看他們,他們抬頭看著她,兩個人這才突然明白過來自己幹了什麼,立刻沉默下來。
肯特企圖先站起來。
「親愛的,你可以自己瞧瞧,不是嗎?這傢伙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痴!」
「是他先惹事的!」斯文立即抗議,搖搖晃晃地跟著肯特站了起來。
這個時候,布里特-瑪麗的耐心到了極限,她受夠了:先是被搶劫犯用槍指著呼來喝去,現在又需要再拖一遍地板,因為披薩店的地上全都是碎木片。到此為止了。
起先他們似乎並沒有聽清布里特-瑪麗說了什麼,雖然她一連說了三遍。後來,她吸足了氣,整個肺部都鼓脹了起來,儘可能嚴肅地說:
「我想請你們離開。」
見兩個人依舊無動於衷,她做了一件自二十年前大風把她的花盆吹下陽臺之後,一直沒有做過的事情——大聲吆喝:
「離開這裡!你們兩個!」
披薩店變得比先前被持槍搶劫犯光顧時還要安靜。肯特和斯文瞠目結舌地站在原地,驚得合不攏嘴,嗓子眼兒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布里特-瑪麗更加用力地用腳後跟碾著地面,指著破碎的店門。
「出去!馬上!」
「可是,看在上帝的份兒上,親愛——」肯特試探著說,然而布里特-瑪麗舉起纏繃帶的手,橫空一劈,彷彿使出了什麼新發明的武術招式,立刻封住了肯特的嘴。
「你本可以問我的手是怎麼受傷的,肯特。你本可以問來著,那樣的話,我或許會相信你真的在乎。」
「我以為——噢,別鬧啦,親愛的,我以為你的手是被洗碗機什麼的割破了……你明白吧,我沒覺得這有什麼大不——」
「可是你沒問!」
「但是……親愛的……別生氣——」肯特結結巴巴地說。
斯文挺起前胸,頂著肯特的前胸。
「沒錯!沒錯!快滾,臭雅痞,布里特-瑪麗不希望您在這兒!難道您不明——」他越說越理直氣壯。
可布里特-瑪麗的手又在斯文面前的空氣中一劈,凌厲的掌風逼得他連連後退。
「還有您,斯文!不用您來告訴我我有什麼感覺!您不瞭解我!連我都不瞭解我自己,因為我平時肯定不會這樣做!」
坐輪椅的女人似乎躲在某個角落裡憋笑,憋得非常痛苦。看薇卡和奧馬爾的表情,他們彷彿在心裡暗暗地做筆記,不希望遺漏眼前任何一個細節。布里特-瑪麗定了定神,整了整發型,拂掉裙子上的碎木片,用沒受傷的手得體地握住纏繃帶的手,以極為周到體貼的方式宣佈道:
「現在我要打掃這裡,祝你們二位下午過得愉快。」
店門上的鈴鐺在肯特和斯文身後發出悲愴而不負責任的鳴響。他們在外面站了好一會兒,一直吵吵嚷嚷,比如互相指責「看看您乾的好事」之類。此後一切都安靜下來。
布里特-瑪麗開始打掃衛生。
坐輪椅的女人和孩子們躲進廚房,直到她忙完才敢出來,並且始終都沒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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