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特-瑪麗把第二天早晨的時間全部貢獻給了清潔陽臺傢俱。她會想念它們的。扶著助行器的兩個老太太出現在路對面,顫顫巍巍地去信箱拿報紙。布里特-瑪麗朝她們招手,可她們只是瞪她一眼,然後用力關上門。
布里特-瑪麗下樓時,銀行在煎培根,可她顯然沒開啟排氣扇。布里特-瑪麗非常羨慕銀行,因為她絲毫不覺得燒焦的豬肉味道難聞,也不關心鄰居會怎麼想。
她猶豫著走到門廳和廚房之間的分界線上。銀行似乎不知道她過來了,於是她清了兩遍嗓子,因為感覺自己似乎欠房東一個解釋。
「我猜,您一定覺得我該對您解釋一下我丈夫的事。」布里特-瑪麗說。
「不覺得。」銀行堅決地說。
「哦。」布里特-瑪麗失望地說。
「培根?」銀行咕噥道,往煎鍋裡澆了一勺啤酒。
「不,謝謝。」布里特-瑪麗說,當然,她不是覺得啤酒煎培根噁心,肯定不是。她繼續道:
「他是我丈夫。我們沒真的離婚。我只是臨時出門,就像度假一樣。不過現在我得回家了,您必須理解。我知道也許您並不明白這種事,但他是我丈夫。在我這樣的年紀離開丈夫,絕對不合適。」
銀行看上去並不想討論布里特-瑪麗和肯特的關係。
「你確定不想來點培根嗎?」她喃喃地說。
布里特-瑪麗搖了搖頭。
「不,謝謝。我想讓您明白,他不是壞男人。他犯了錯,可任何人都會犯錯。我敢肯定,他以前也有大把的機會犯錯,只是沒做而已。不能因為一個錯誤就徹底否定一個人。」
「培根真不錯。」銀行說。
「我有義務。婚姻義務。不能輕易放棄。」布里特-瑪麗解釋道。
「要是有雞蛋,我會給你煎個蛋,可是狗把雞蛋吃了,所以你只能湊合吃點培根了。」
「您想想,怎麼能拋棄和您過了一輩子的人?」
「所以說,你願意來點培根了?」銀行探詢地問,開啟了排氣扇。
從銀行的反應可以推斷,比起煎培根的味道,她更討厭布里特-瑪麗的聲音,於是布里特-瑪麗用力跺了跺腳。
「我不吃培根!膽固醇太高。肯特現在也很注意身體。我告訴您,他今年秋天去看了醫生。我們的醫生很有水平,是個移民,您知道嗎,從德國來的!」
銀行把排氣扇的抽力調到最高擋,布里特-瑪麗必須扯著嗓子才能壓過排氣扇和煎培根的噪音,所以她最後幾乎是喊出來的:
「在丈夫心臟病發作時離家出走,這樣其實很不厚道!我不是那種女人!」
一個盤子被重重地摜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裡面的肥油應聲濺到了盤子邊緣。
「吃你的培根吧。」銀行說。
布里特-瑪麗把培根餵給了白狗,但她沒再說關於肯特的話,至少試著不去說。她想了想,問:
「支援曼聯代表什麼?有什麼含義嗎?」
銀行嚼著滿嘴的培根回答:
「曼聯總是贏,所以支援這支隊的人覺得他們天生就是贏家。」
「哈。」
銀行沒再說別的。布里特-瑪麗站起來,把她的盤子洗淨擦乾,然後站在那裡,以防銀行還有什麼話要補充,可銀行似乎忘記了布里特-瑪麗還在那兒。布里特-瑪麗只好清清嗓子,不容置疑地再次強調道:
「肯特不是壞男人,他也不總是贏。」
白狗看著銀行,彷彿她幹了什麼虧心事。銀行似乎感應到了白狗的目光,因為她心虛地繼續低頭吃飯,甚至比平常還要沉默。布里特-瑪麗離開廚房,來到門廳,穿上大衣,利落地把小本本塞進手提包,這時她聽到白狗在廚房裡衝著銀行「嗚嗚」叫了幾聲,銀行也低沉地咆哮著回應,好像在回答它的質問。過了很長時間,銀行彷彿終於下定了決心,朝門廳裡喊道:
「你想搭個便車嗎?」
「您說什麼?」布里特-瑪麗說。
「要我開車送你去娛樂中心嗎?」銀行問。
布里特-瑪麗走到廚房門口,驚訝地瞪著銀行,手提包差點滑落在地。
「開車?您怎麼會……我……不,不用……謝謝您。我不想……我不知道……我當然沒有偏見,可您怎麼……」
看到銀行臉上得意的笑容時,她閉了嘴。
「我幾乎失明瞭。我不開車。我開玩笑呢,布里特-瑪麗。」
白狗鼓勵地看著銀行,布里特-瑪麗整了整發型。
「哈。那個……還是該謝謝您。」
「不用擔心那麼多,布里特-瑪麗!」銀行在她身後叫道,布里特-瑪麗根本不知道如何回應這種毫無來由的安慰,嗯。
布里特-瑪麗步行來到娛樂中心,打掃了衛生,擦了窗戶,透過窗玻璃往外看。現在她能看到第一天來博格時看不到的東西,菲克新幫了大忙。
她在門口放了士力架,走到她原本以為只是停車場的足球訓練場對面。斯文的車停在披薩店外面。跨入店門之前,布里特-瑪麗做了個深呼吸。
「您好。」她說。
「布里特!您還好吧?」坐輪椅的女人端著一壺咖啡,搖著輪椅衝出廚房。
斯文站在收銀臺旁邊,穿著警服。他迅速摘下警帽,兩隻手握著它。
「您好,布里特-瑪麗。」他說。他在微笑,而且似乎長高了幾英寸。
接著窗戶那兒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早上好,親愛的!」
肯特坐在一張桌子旁喝咖啡。他已經脫掉了鞋,腳架在對面的椅子上,這是他最大的本事之一:無論在什麼地方喝咖啡,都能表現得像在自家起居室那樣無拘無束。不管到哪兒他都很放得開,像在自己家一樣,在這方面誰也比不上他。
斯文的身高又縮回去了,好像漏氣了一樣。布里特-瑪麗感覺自己的小心臟用力蹦了兩下,連忙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以為你去見會計了。」她過了半晌才說。
「我馬上就走,但那個叫奧馬爾的孩子說要給我看點東西。」肯特笑著說,彷彿全世界的時間都是他的,接著他戲謔地朝斯文眨眨眼,大聲說:
「別擔心,警長,我今天沒違章停車,我停在路那邊了。」
斯文在褲腿上蹭蹭手掌,看著地板回應道:
「您也不能把車停在那裡。」
肯特認真地點點頭。
「警長要罰款嗎?警長接受現金嗎?」
他掏出錢包擱在桌上。他的錢包很厚,甚至需要動用橡皮筋捆起來才能塞進褲子後袋。然後他笑起來,似乎剛才的對話完全是在開玩笑。他擅長這個,肯特擅長把所有事當成笑話,因為只有這樣,大家才不會覺得受到冒犯,所以他才總是可以說:「啊,得了吧,您難道沒有幽默感嗎?」在這個世界上,那些缺少幽默感的人總是輸的那一方。
斯文再次低頭看地板。
「我不開違章停車罰單,我不是交通督導員。」
「好吧,警長!好吧!可是警長自己顯然願意在哪兒停車就哪兒停車。」肯特咧嘴笑著,朝警車點著頭。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停在外面的警車。
斯文還沒來得及說話,肯特就朝坐輪椅的女人嚷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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