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善良的男孩不會主動親吻漂亮的女孩。」布里特-瑪麗的母親有時會這樣說,但她真正的意思是:「漂亮的女孩不應該親吻善良的男孩。」因為善良的男孩往往不具備可靠的賺錢能力。

「我們必須禱告上帝,讓布里特-瑪麗找到一個養得起她的男人,否則她只能去住貧民窟,因為她什麼都不會。」布里特-瑪麗曾經聽到母親和別人打電話的時候這樣說。「我是造了什麼孽才生了她。」她母親喝醉的時候,也會這樣跟別人打電話或者當面數落布里特-瑪麗。

在兩個孩子裡失去了各方面都相對更好的那一個,恐怕很少有父母不會對此耿耿於懷。雖然布里特-瑪麗嘗試過改變現狀,可她的父親回家越來越晚,最後乾脆不回家,她又能有多少改變和選擇的機會?她反而學會了對自己不抱期望,忍受母親對她前途的懷疑。

阿爾夫和肯特家與布里特-瑪麗家住在同一層樓。像大多數兄弟一樣,他們時常打架,後來又都想要同一個姑娘,但布里特-瑪麗一直不太確定這是為什麼,是因為他們真的都喜歡她,還是因為兄弟間的跟風較勁。布里特-瑪麗毫不懷疑,如果英格麗德還活著,他們可能早就追她姐姐了。如果你習慣了活在別人的陰影裡,很難不這樣想,但兄弟倆很固執,一直以不同的方式競爭,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兩兄弟中相較而言對她比較冷淡的那個老想著將來要賺多少錢,另外那個卻對她太熱情。布里特-瑪麗不想讓母親失望,於是選擇了阿爾夫,拒絕了肯特。

當時,肯特捧著花站在樓梯間裡。布里特-瑪麗和阿爾夫一起離開時,肯特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她回來的時候,發現他已經不見了。

她和阿爾夫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因為他已經疲憊而且厭煩,就像腎上腺素已經在競爭中消耗殆盡的勝利者。一天早晨,他離開了她,到別處去服了好幾個月的兵役。

他服役結束回來那天,布里特-瑪麗在鏡子前花了好幾個小時打扮。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甚至試穿了一件新衣服。她母親看了她一眼,說:

「我覺得你是想讓自己看上去像個廉價貨。無論如何,你的目的達到了。」布里特-瑪麗想說這是現代風格,她母親卻讓她小點聲,因為這樣顯得沒有教養。布里特-瑪麗輕聲解釋說,她想在火車站給阿爾夫一個驚喜,她母親嗤笑道:「嗯,看到你他就很驚喜了。」母親說得沒錯。

布里特-瑪麗最後穿著舊衣服去了火車站,手心直冒汗,心臟像踏在鵝卵石上的馬蹄子那樣咚咚跳著。她也聽說了士兵們每到一個地方就會拈花惹草的傳聞,但一直不相信阿爾夫也會這樣做,至少不相信他會在同一個地方勾引兩個姑娘。

她坐在廚房裡,拿毛巾捂著臉哭了一宿。母親終於起床之後,責備她弄出的噪音太大。布里特-瑪麗說,她看見阿爾夫和另外一個女孩在一起。「哈,選了這種男人,你早就應該做好心理準備。」回到床上之前,她母親如此譏諷道。第二天,母親起得比平時還晚,最後乾脆不起來了。為了照顧家庭,布里特-瑪麗找了一份女服務員的工作,每天把晚餐端到母親的臥室,她母親已經不願和任何人說話,但偶爾會從床上坐起來,說:「哈,當服務員——你還真對得起我們給你創造的優越條件。看來學校你也待不下去了,打算在家啃老啊。」

整個公寓陷入比先前還要寂靜的寂靜之中,平時甚至聽不到一點聲音。布里特-瑪麗日復一日地擦著窗戶,等待變化的發生。

有一天,肯特出現在樓梯平臺上,前一天是她母親的葬禮。他說自己離婚了,帶著兩個孩子。

等待太久的布里特-瑪麗覺得這一定是她的幻想。肯特對她微笑的時候,就像陽光照在臉上,從那一刻開始,她就把他的夢當成了自己的夢,把他的人生視作她自己的人生。她擅長這個,人總喜歡做自己擅長的事,人總希望某些人知道他就在那兒。

現在,肯特來到博格,出現在她的門口,還捧著花。他在微笑,有如陽光照著她的臉,一旦知道從頭開始有多難,你就很難不想回到原來的生活中去。

「你在等人嗎?」肯特不安地問,彷彿又變回了當年站在樓梯平臺上的那個男孩。

布里特-瑪麗震驚地搖了搖頭。他笑了。

「我收到了你的明信片。我……好吧……會計查了你的取款記錄。」他有些尷尬地說,指了指外面那條通往鎮上的公路。

布里特-瑪麗不知道該說什麼,肯特繼續道:

「我在披薩店裡打聽你。那個坐輪椅的女人不想說你在哪兒,有兩個喝咖啡的哥們兒倒是非常願意告訴我。你認識他們嗎?」

「不。」布里特-瑪麗低聲說,不確定他是不是在瞎編。

肯特舉起花束。

「親愛的……我……該死,對不起!我,她,那個女人,我們什麼都不是。已經結束了。我愛的是你。該死。親愛的!」

布里特-瑪麗這才發現肯特拄著一根棍子,慌忙問:

「你這是怎麼啦?」

「啊,不用大驚小怪。醫生說我心臟病發作之後需要用這玩意兒拄幾天,沒事。就好比汽車在車庫裡停了半個冬天,車底盤可能會有點兒生鏽!」他笑了笑,衝著自己的腿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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