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勞動就業辦公室的女孩吃過三文魚的兩天後,布里特-瑪麗就找到了一份工作,地點在博格,她立刻開車趕往那裡。在她到達之前,先容我介紹一下博格這地方。
博格是個小社群,建在一條公路邊上。抱歉,關於博格,好話我只能說這麼多,再說下去就只剩難聽的了。那裡當然稱不上什麼萬里挑一的好地方,至多算一萬個普通地方中的一個。博格有座已經廢棄的足球場、一所關掉的學校、一家停業的藥房、一家歇業的賣酒商店、一處關閉的醫療中心、一家倒閉的超市、一家關門的購物中心,還有一條朝兩個方向無限延伸的漫漫長路。
當然,這兒的娛樂中心尚未正式歇業,只是因為關閉整個社群需要一定的時間,還沒來得及輪到這裡。除了半死不活的娛樂中心之外,博格僅剩的值得關注的兩樣東西就是足球和披薩店了,只有它們還能多少吸引點兒人氣。
一月的那天,在博格的披薩店和娛樂中心之間的某個位置,布里特-瑪麗停下她的白色汽車,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兩個地方。至於她第一次接觸到博格的足球,則是被一隻迎面飛來的球狠狠砸中腦袋的那一刻。
而被球砸中之前,她的車剛剛爆炸。
所以,博格和布里特-瑪麗給彼此留下的第一印象都不怎麼好。
確切地說,布里特-瑪麗的車爆炸時,她剛打算拐進停車場。爆炸的位置是副駕駛座,就在她眼皮底下,至於爆炸的聲音,據本人說是「咔嘣」一聲。可以理解,她嚇得慌了神,沒踩住剎車和離合器踏板,汽車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悽慘聲響,在一個結了冰的大水坑上失心瘋般地滑行了一大段,最後猛然停在某座建築門口一塊破舊的餐館招牌下面,點綴著霓虹燈的招牌上寫著「披薩」這個詞。預感到汽車隨時都會著火(根據當時的情況,她的感覺很有道理),嚇瘋了的布里特-瑪麗跳出車外,幸好汽車堅持住了,但布里特-瑪麗只能一個人站在停車場,周身環繞的是博格這種偏遠小社群唯一不缺的東西——寂靜。
不過是段不愉快的小插曲罷了,布里特-瑪麗安慰自己,整了整裙子,緊緊抓住手提包。
這時,一隻足球貼著碎石地面慢條斯理地滾過來,經過布里特-瑪麗的汽車,向娛樂中心的方向滾去,片刻之後,遠處傳來一陣令人不安的撞擊聲。下定決心專注正事、少管閒事的布里特-瑪麗從包裡掏出一張列著待辦事項的清單,第一條是「開車到博格」,她在後面打了個鉤。第二條是「去郵局拿鑰匙」。
她拿出肯特五年前就給了她、最近才開始用的手機,第一次用它撥出號碼。「喂?」勞動就業辦公室的女孩接了電話。
「現在的人都這麼接電話嗎?」布里特-瑪麗說,只是純粹的詢問,沒有責備的意思。
「什麼?」女孩一時沒反應過來對方是誰,仍然天真地以為,布里特-瑪麗走出勞動就業辦公室,就等於走出了她的生活。
「我到了。博格。不過出了點兒小事故,我的車爆炸了。郵局還有多遠?」
「布里特-瑪麗,是您嗎?」
「您說什麼?我聽不清楚!」
「您剛才說‘爆炸’是嗎?您還好嗎?」
「我當然很好!可我的車怎麼辦?」
「我也不會修車呀。」女孩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布里特-瑪麗非常耐心地撥出一口長氣。
「您說過,如果我遇到什麼問題,就給您打電話。」她提醒女孩,難道她自己就該懂得修車嗎?和肯特結婚以來,她只開過幾次車,而且肯特都在車上,此外都是肯特開車,他是個非常出色的司機。
「我指的是您在工作上遇到的問題。」
「哈。看來只有工作最重要,就算我被炸死了也不要緊,」布里特-瑪麗說,「也許我死了倒好,您就可以把我的工作機會留給別人了。」
「拜託,布里特-瑪——」
「我聽不清您說話!!」布里特-瑪麗吼叫著掛掉了電話,當然,她只是客觀地陳述「聽不清」這個事實。然後她便繼續站在原地,一個人,吸著腮幫子。
娛樂中心那邊仍舊不時傳來沉悶的撞擊聲,這座娛樂中心之所以還沒關門,只是因為去年十二月鎮議員們開會時,還有許多事情亟待處理,暫時顧不到這兒,而且,如果在那次會議上就把關閉娛樂中心的計劃提上日程,也許本年度的聖誕大餐就得延期,鑑於聖誕大餐的重要性,娛樂中心的關門事宜推到了來年的一月底,那時議員們的假期剛好結束,然而負責傳達訊息的聯絡人員度假去了,忘記把這件事通知人事部門,直到一月初的時候,人事部門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要關不關的娛樂中心無人看管,便通知了勞動就業辦公室,請他們招募一名管理員。布里特-瑪麗的工作機會就是這麼來的。
這份工作不僅薪酬微薄,還是臨時的,三週後的議員會議一旦召開,娛樂中心隨時都有可能關閉,加上工作地點在博格(這是最嚇人的),申請者更是少得可憐。
事有湊巧,接到娛樂中心招募管理員的通知時,勞動就業辦公室的女孩剛剛在兩天前不情不願地和布里特-瑪麗吃了一頓三文魚,還保證一定幫她找到工作。次日上午九點零二分,布里特-瑪麗又敲開了女孩辦公室的門,詢問找工作的進展,女孩在電腦上敲敲打打了好一陣,終於說:「現在倒是有一份工作,不過工作地點在很偏遠的地方,待遇也低,還不如您領的失業金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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