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就業辦公室九點上班。布里特-瑪麗等到九點零二分才進去,因為她不想顯得太心急。
「您今天應該聯絡我。」看到女孩敞開辦公室的門,布里特-瑪麗開門見山地宣佈,非常從容,一點都不焦躁。
「什麼?」女孩叫道,瞬間變成了苦瓜臉。此時的辦公室裡只有和她衣著相似的人,手裡都捧著塑膠杯子,無一例外。「呃,您瞧,我們正要開會……」
「哦,真的呀,是很重要的會議嗎?」布里特-瑪麗把筆記本送到女孩鼻子底下,不客氣地指了指,「您沒有答應過我的事,我是不會記在清單裡的,這您一定明白吧?況且這件事是您讓我用鋼筆記下來的!」
女孩深吸一口氣:「如果出現了什麼讓您誤會的地方,我非常抱歉,但我必須開會了。」
「如果不用開那麼多的會,也許你們就有更多的時間為大家找工作了。」女孩關門的時候,布里特-瑪麗評價道。
布里特-瑪麗被獨自晾在了走廊裡,她注意到女孩的辦公室門上有兩張貼紙,就在門把手下面,位置很低,好像是小孩貼上去的。兩張貼紙上都有足球的圖案,這讓她想起肯特。肯特熱愛足球,也喜歡在買下某件昂貴的東西之後告訴每個人它值多少錢,但對後者的熱衷程度不如足球。
大型足球錦標賽舉辦期間,報紙上的填字遊戲欄目會暫時消失,被賽事特別報道取代,從開賽起,就別想從肯特嘴裡聽到一句合乎理智的話,比如布里特-瑪麗問他晚飯想吃什麼,他會嘟囔著表示晚飯並不重要,眼珠子始終盯在報紙上。
所以,布里特-瑪麗和足球有不共戴天之仇,這項運動把肯特從她身邊搶走,還剝奪了她玩填字遊戲的權利。
她揉了揉左手無名指上的白印子,想起上一次晨報的填字遊戲專欄被足球比賽報道取代的時候,她把報紙從頭至尾來回翻了四遍,都沒找到哪怕一小條隱藏在夾縫中的填字遊戲。不過,她倒是發現了一篇新聞,報道了某個與她同歲的女人的死訊。布里特-瑪麗根本沒法把自己看到的文字趕出腦海,文章詳細描述了該女士在死去幾周之後才被人發現的經過,要不是鄰居聞到她公寓裡飄出的屍臭,恐怕她現在還會在那裡躺著。布里特-瑪麗屢屢不由自主地回憶起那篇報道,一想起那女人的鄰居抱怨隔壁屋裡有臭味的情景,她就心煩。文章說,這位女士是「自然死亡」。一個鄰居說,「房東進屋去看的時候,那個女人的晚飯還擺在桌子上呢。」
布里特-瑪麗讓肯特猜那個女人晚飯吃了什麼,她覺得晚飯吃到一半死掉是一件相當可怕的事,連帶食物的質量都令人起疑。肯特嘟囔著說,他認為吃什麼都一樣,反正總歸是要死的,然後便調高了電視的音量。
布里特-瑪麗從臥室地板上撿起他的襯衣,像往常一樣塞進洗衣機,洗衣機轉動起來時,她順便把肯特胡亂丟在浴室裡的剃鬚刀收好,肯特老說布里特-瑪麗把他的剃鬚刀「藏起來了」,等到早晨找不到的時候,他會在浴室裡拖著長音吆喝「布里裡裡特-瑪麗麗麗」。可她根本沒藏,只是把它收好而已,這是有區別的。有些時候,她重新收好某些東西是因為有這個必要,而另外的時候,她這麼做是因為喜歡聽肯特早晨叫她的名字。
過了半小時,女孩的辦公室門開了,裡面的人陸續走出來。女孩和他們道別,熱情地笑著,直到她看見了布里特-瑪麗。
「噢,您還在這裡呢。我告訴過您了,很抱歉,我沒有時間……」
布里特-瑪麗站起來,撣了撣裙子上看不見的碎屑。
「您喜歡足球,我發現,」布里特-瑪麗朝門上的貼紙點點頭,「對您來說,那一定是非常不錯的運動。」
女孩面露喜色:「是的,您也喜歡?」
「當然不。」
「好吧……」女孩瞥了一眼手錶,又看看牆上的鐘,看樣子是下定決心要把布里特-瑪麗請走。而對方正耐心地保持著微笑,努力想說點討人喜歡的話。
「您的髮型今天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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