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們穿過樹林向我們走來。手電筒的光束打在我們身上,納特拉斯舉著的攝像機擋住了自己的眼睛。埃迪和內德走在他的左右兩側。
「聚光燈!」納特拉斯再次喊道,「你被聚光燈暴露在夜色之中!你出局了。」
說完他咯咯地笑起來。
「噢,你們很享受自己的‘爐邊談話’啊,是嗎?」他挑釁似的問道。
「走開,納特拉斯。」我沒好氣地回道。
「但是我們正在製作紀錄片啊,兄弟。諾森伯蘭郡村莊的一天。你知道的啊,很多人都很期待能看到我們這些紀錄片。」
旁邊的埃迪手裡拿著一個鋸齒狀的石頭,內德的褲腰帶上彆著一把有抓手的斧頭。
「我們正身處以前侵略者和掠奪者佔領過的地方,遠古戰爭時期這裡也是必爭之地,」納特拉斯說道,「無數的幽靈環繞著我們,腳下的土地也滲滿了古人的鮮血。但是除此之外,遠古時期的野蠻也還是如影隨形。」說著他哈哈大笑起來:「我是個好人,是不是?兄弟。而且我在變得越來越好。我在畫廊展示的那些藝術品的東西是不是都很偉大?你知道嗎?這些都多虧了你哦。我無法想象你跟你的家人將來會有一天離開這個城市生活。」
然後他將攝像機對準了奧利弗的臉。
「對觀眾說些什麼嗎?」他溫柔地說道,「不要害羞嘛,到目前為止,你是如何看待英國的鄉村生活的?‘叫什麼來著’先生。」
「我的名字叫亨利,」奧利弗說道,「英國的鄉村生活很好啊。」
「很好!很完美的回答!很高興你能這麼說。還有你,小姐。你看起來——我要怎麼形容你呢?」他暗暗笑著說,「聽說你閱歷已經很‘豐富’了,那麼我們這個可愛的小村莊比起你待過的其他地方,怎麼樣呢?」
「滾開!」克里斯特爾狠狠地說。
「哦,不。為了錄影你就好好說一句吧,小夥子。不要擔心,畫面很溫馨,他們在家裡圍著火堆烤著火。我們的‘逃亡者’:作家的兒子,黑人小夥子和一個小浪妞。」
埃迪高聲大笑起來。
「太棒了!」他說道,「作家的兒子,黑人小夥子和一個小浪妞。」
「聽起來好像是一個新聞標題啊,是嗎?」納特拉斯說道,「現在我們必須要開始了。」
他放低了攝像機,我們仍然坐著不動。
「我聽說有一個黑人男孩行走在諾森伯蘭郡,」他說道,「我還聽說有一個骨瘦如柴、穿著很朋克的小姑娘跟他一起,所以我就跟來了。哈!我想除了利亞姆的那兩個小夥伴,應該不會是其他人了。人們想把他抓回他的茅舍,他不願意,逃走了。是這樣嗎?沒人知道答案,是吧?好吧,事情肯定是這樣的。所以有時候,像我這樣遵紀守法的人,最好能夠擦亮眼睛,不是嗎?我們不想讓那些惡棍逃脫法律的制裁,不能讓他們藏身在我們這片美麗的荒原上,我們希望他們從哪裡來就回到哪兒去。是不是,夥計們?畢竟……」他邊說邊哈哈大笑起來。「或許他們是恐怖分子,也或者是戰爭犯,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只是一些說謊者和寄生蟲,甚至是社會毒瘤,」說著他用靴子的尖頭輕輕地踢了一下奧利弗,「來啊,你最好能跟我們一起回去,這樣就皆大歡喜了。」他又舔了舔嘴唇。「或者他會像我們之前認為的那樣,為此努力抗爭一番?小夥子。如果他這樣做的話,那場面一定很壯觀。當然,野蠻人會露出他野蠻的一面,」他站在奧利弗的身邊,繼續說道,「所以,奧利弗,你準備接下來怎麼做呢?」
這個時候我猛地起身從岩石上跳起來,衝到納特拉斯的身邊,把他一把推倒在地,按住一拳一拳地猛擊在他臉上。嘴裡罵著說他什麼都不懂,他就是一個法西斯主義蠢豬。我們就這樣在塵土飛揚的地面上扭打做一團。我的臉也被他的拳頭猛擊了幾下,隨後陷入一陣眩暈,眼前的一切都旋轉起來。當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我看到內德蹲在我身邊,手裡拿著揚起的斧頭,準備隨時收拾我。
「你對我動手很多次了,兄弟,」納特拉斯開口說道,之後吐了一口唾沫,中間混雜著血,「所以或許現在是輪到我好好教訓你的時候了。到時候大人追究起來,我就算是正當防衛,我們有證據。」
「真是血淋淋的誣告。」克里斯特爾氣憤地說道。
說著她揚起了拳頭,奧利弗仍然一動不動地坐在岩石上,緊接著他開口說話了:
「我正在講述我的故事。你打斷了我們。」
「哦,我破壞了‘故事時間’,小夥子們!小寶寶們今天還怎麼入睡啊?」
「你應該回家去,納特拉斯。」奧利弗說道。
納特拉斯聽完大聲笑起來。
「你才應該回家去,」奧利弗說道,「不然你就會跟我這樣的人糾纏不清,你肯定不希望這樣的吧。」
這個時候奧利弗站起身來,納特拉斯猛地向後退了幾步,因為他看到了奧利弗手裡拿著的匕首。
「我不想製造什麼麻煩。」納特拉斯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但你就是一個麻煩製造者,」奧利弗說道,「根本沒有人讓你們來這裡,是不是?」
埃迪和內德見此狀轉身就跑了,消失在黑暗裡。納特拉斯扔掉了手裡的攝像機,掏出自己的匕首。
「不要啊,納特拉斯!」我向他喊道,「你趕快跑吧,離開這裡。」
但是奧利弗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緊緊地抓住了他,匕首放在納特拉斯的喉嚨處。
「我正在講故事,」他在納特拉斯耳邊小聲說道,「你必須跟著一起聽聽,如果你敢動一下,我就劃破你的喉嚨。」說完他扭頭看了看我。「退後,利亞姆,不然我就劃破他的喉嚨,」說完他詭異地笑了一下,「或許你正希望我這麼做?」
「不!」納特拉斯說道。
「那就看你表現如何了,」奧利弗說道,「無論如何,保持安靜,我會繼續講我的故事。你已經錯過了故事的很多內容,納特拉斯,不過那些不會成為問題的。充分展開你的想象力就好了。我當時是一個八歲的小男孩,住在一個平常的村子裡,跟我那些普通的朋友在一個普通的鄉村學校裡學習。一些士兵來了,他們屠殺了我的家人,射殺了我的老師,帶走了我跟我的同學,那些就是我們的出身。」說著他大笑起來:「他們帶走了我和我的同學們,可能你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他們帶走了我們,他們把我們訓練成了士兵。」
「士兵?」克里斯特爾說道,「但是你們才八歲啊。」
他再次笑起來。
「克里斯特爾,這個世界充滿了八歲計程車兵,還有七歲計程車兵,九歲計程車兵,十歲計程車兵——只要他們願意,他可以訓練任何年齡的小孩子成為士兵。男孩子和女孩子,都是這樣。」說完他又一次將匕首在納特拉斯的皮膚上按下去更深一些。「你知道這些嗎?納特拉斯。」
「不知道。」納特拉斯小聲回答道。
「但是你應該知道,而且你現在已經知道了,那就不要忘記這些。」
這個時候,奧利弗伸手摸了一下順著納特拉斯喉嚨處皮膚流下來的一股細小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