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親愛的,」他對著納特拉斯小聲說道,「我告訴你了,老實點。不安分的話對你來說會很危險。你們都問為什麼他們要抓孩子去當兵?其實這個很好理解,因為我們都還很小,都滿懷熱情,很容易就會被訓教得具有服從性和無所畏懼。我們都想要去愛別人,是不是這樣?納特拉斯。我們都想要愛以及被愛。不是嗎?」
「是的。」納特拉斯回答道。
「是的。如果那些人他們‘帶走’了我的父母,取而代之的是把怪獸放在我們的身邊,而且這些怪獸照顧我們,告訴我們應該做些什麼,那麼我們就會追隨這些怪獸,會愛上這些怪獸,會認為戰爭就像一場遊戲。因為我們很喜歡被訓教成狂野的型別,不是嗎?是的,我們就是這樣的。我們的存在是如此微不足道,毫無意義,而且有那麼那麼多像我們這樣的孩子,所以就算我們死掉也沒什麼關係。」
納特拉斯依然保持著死一般的沉寂,一動也不敢動,充滿恐懼的眼睛看向我。
「任何我們中間的一個人都有可能遭遇那樣的事情,」我說道,「如果我們出生在一個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時間,有可能是我,或者克里斯特爾……」
「但是遭遇這件事情的人不是你,而是我。他們殺害了我的家人,我的老師,他們給了我槍,讓我吸食毒品。我們到處埋伏,打獵,我們襲擊村莊,搶劫無辜的人。有時候我們甚至會感到開心,你能相信這些嗎?」他大笑起來,「我們會開心,納特拉斯!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我們唱著歌,一蹦一跳地列隊前行,我們和同伴臂挽著臂,大踏步前進,當時我們是如此開心。有一天,人們會講述我們的故事,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會成為英雄,就像你們的羅賓漢和他的隨從,利亞姆,到時候學校的插圖書會畫滿我們惡作劇的面孔,講述著我們開心的冒險故事。那不是很好玩嗎?納特拉斯,是不是?」
「是的,」納特拉斯喘著氣說道,「是的!」
「但是你為誰而戰呢?」我說道。
「這一直是一個謎,他們說我們是在為政府而戰,為我們的國家穩定秩序,帶來自由。努力為這個國家戰鬥、犧牲是我們的職責。但是當我們私底下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的時候,我們這些孩子會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是錯誤的,我們都說自己實際上是叛國者,我們只是在為那些反對邪惡政府的人們而戰,我們的目標是正確的,我們一直認為上帝和人民是站在我們這邊的。然而我們從來不知道真相,這僅僅是戰爭,沒有真相。」
納特拉斯開始掙扎了。
「我是怎麼告訴你的?納特拉斯。如果你不聽話,架在你脖子上的匕首會劃破你的喉嚨。」
「求你了,奧利弗,千萬不要傷害他。」我說道。
他無視我的請求。
「真相就是,」他繼續低聲說道,「我逐漸成為一名優秀的少年士兵,我參與了屠殺。我也跟他們一起走進村莊,召集新的像我一樣的孩子,然後訓教他們如何變得像我一樣,強壯有力。你能想象嗎?納特拉斯。你能嗎?」
「我能,」納特拉斯繼續喘息著說道,「拜託你放了我吧。」
「不,現在還不行。你聽好了,兄弟。現在你必須發揮一些想象力,想象一下你就是我,你能想象嗎?你能嗎?」
「是的,我能的,你讓我做任何事都可以。只是先放開我。」
「很好。想象一下:有一個村莊,一個跟你們一樣的普通的小村莊,那些普通的村民在那裡過著普通的生活。那是一個極為普通的一天,我想你無法想象在非洲的這樣的一天,所以你必須想象著它就發生在這兒。你必須想象著你的村莊,你的村民,你的生活,你能想象那些嗎?你能嗎?」
「我可以。」納特拉斯說道。
「是的。接下來你要想象的事情對你來說就很有難度了,但是你必須這麼做。你要想象著自己整天都跟著自己的隊伍,走在諾森伯蘭郡的荒野上,你在不停地尋找這個村莊,身上帶著威士忌和毒品,隨身帶著一把匕首和一把槍。你是一個士兵,而且你才九歲。你能想象這些嗎?你能嗎?」
「不能。」
「不能?但是你必須這麼做,兄弟。你已經過了九歲了,所以你的記憶能夠幫忙,充分發揮想象力,讓自己回到九歲。我就在你旁邊,我不會再靠近你,納特拉斯。我現在這麼緊緊地抓住你,都彷彿跟你融為一體了。我現在跟你耳語的這些話直達你的心底。我還有很多話要跟你說,但是隻要求你一件事情。所以你要盡力試試。你會試試嗎?你會嗎?」
「是的。」
「很好。那麼你現在九歲,你就是我,而且你被命令接管這個村莊,納特拉斯。為什麼?你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問題根本不重要。這就是士兵的天職。接管這個村莊,燒殺搶掠。所以你帶著一群士兵進入侵了這個村莊,接下來村莊裡響起了槍擊聲和很多的叫喊嘶鳴聲。你能想象嗎?你能嗎?」
「不能,能。我不知道。」
「突然……」奧利弗又繼續說道。
他停頓了一下,緊緊抓住納特拉斯的手彷彿有些鬆懈下來,但是納特拉斯依然動也不敢動一下。
「突然,」奧利弗說道,「有一個小女孩來到你面前,她看起來最多也就是九歲的樣子,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女孩,就像你的妹妹,或許,像任何一個我們的妹妹。就像你九歲的時候,納特拉斯。所以你一定能想象得到。現在她就站在你的面前,手裡拿著一塊石頭,衝著你大喊,咆哮。她尖叫著說自己的母親已經被殺害了,她的父親也已經被殺了。想象一下,納特拉斯,她舉著手裡的石頭想要砸向你。這個時候你要怎麼辦?怎麼辦?」
「我不知道。」
「那麼讓我來告訴你,兄弟。不要擔心,你不需要去想象了。你不是我,我才是亨利·美德斯。我才是那個舉著刀的人,我才是那個叫喊著然後狠狠地把刀子插入她心臟的人。」
死一般的寂靜。說完這些,奧利弗慢慢放開了架在納特拉斯脖子上的匕首,失魂落魄地後退了幾步,然後把匕首伸向納特拉斯。
「拿著它,納特拉斯,」他說道,「繼續你剛才的行為,用這把匕首。」
「你真的那麼做了?」納特拉斯沒有理會他剛剛的話,只是追問他前面講述的那個小女孩的事情。
「是的,我真的那麼做了。那只是我做的很多事情中的一件而已。你繼續啊,想象著把這把刀子刺進我的心臟。想象著我就死在你的腳邊。你是一個英雄,納特拉斯,而我會消失。」
奧利弗說著,慢慢走近納特拉斯,伸出了手裡的匕首。
「動手吧!」他說道。
火堆繼續發出燃燒時的爆裂聲和嘶嘶聲。克里斯特爾在一旁啜泣著。突然,「死亡交易者」就安靜地待在我的手裡,納特拉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只見他拿著這把刀,揚起了手。我快速走向他。
「不要啊!」克里斯特爾大聲咆哮道。
「不要啊!」奧利弗也大聲喊道。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我衝向納特拉斯,使勁把他推倒在地,將我的「死亡交易者」插進了他的心臟。
然後樹林被照亮了,接著是很多腳步聲,士兵朝我們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