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行程一開始還是蠻順利的,但是慢慢就變得路徑曲折蜿蜒,雜草叢生,我們不得不穿過濃密的矮樹林,在過度生長的枝杈下面穿行。我們聽到了遠處一些犬吠聲,那些老宅子的花園裡孩子們玩耍的聲音。我們不敢聲張,儘量沉默著前行。沿著河邊的小徑開始變得曲折連綿,這邊的淺灘佈滿了大塊的石頭,我們踩在上面走過的時候,石頭不時地發出咚咚聲,還會時不時地讓我們滑上一腳。很多倒下的樹橫亙在路上,它們的根都已經被河水沖刷得很乾淨了。河的中央總是會分佈著很多大塊大塊的岩石,這是古時候入侵者橫跨過的地方。在河的另一邊,有一面看上去不可逾越的佈滿了岩石的高牆,我捲起自己的牛仔褲,踩在岩石上跨過這條湍急的河流。他們兩個在我的帶領上,也相繼跟了上來,向著若干年前我跟馬克斯發現的峽谷進發。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人已經在這裡裝上了旋梯。我們攀著旋梯不停往上爬,牢牢抓住那些錯節生長的老樹在岩石中裸露凸顯的根莖,一點一點地往上爬,這種方法令我們的攀爬變得出乎意料地容易。這個裂縫大概有一人寬,鑲嵌在裡面的旋梯非常深,這些老樹也是異常強壯。你甚至可以馱著一頭羊,可以帶著一具受害者的屍體,或者你可以把它們一起綁在繩子的一頭,拉著它們向上攀,旋梯絕不會塌掉的。
到了頂峰,我們猶豫了。我們回望著兩旁綠蔭環繞、水面波光粼粼的小河,遠處的城堡,農舍的煙囪裡升起的裊裊炊煙,回望著若隱若現的村莊以及更遠處遙不可及的城市。轉身又是另一片風景:堅韌的隨風飄揚的草叢,黑煤塊似的大地,裸露在地面上的黑岩石,以及彷彿會永遠悲涼孤寂的荒野沼澤。
沒有多作停留,我們再次向北進發,我想遠古時期還處在矇昧狀態的祖先們一定也路經此地,他們的血液和遺骨已經腐爛並經歷各種分解、風化之後融入腳下的這片大地。輕輕拂面的微風中一定也有過他們的呼吸。他們的吶喊吼叫聲一定也融入進麻鷸的鳴叫和雲雀的歌聲中。他們原始古老的本能一定也存在於我們的特質之中。他們存在於我們的記憶力,故事裡,夢裡。
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的慘淡淒涼,我們身處的環境是如此的荒涼冰冷,沒有任何的庇護所,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藏身。但是我領著我的朋友來到了山脊上,這裡有一個很小的可以休憩片刻的隱秘谷,很多纏結在一起的樹組成的雜樹林,涓涓而下的溪流,岩石小徑,金雀花和石楠花,長滿木瘤的黑荊棘,山楂樹和樺樹,後面還有一面岩石形成的牆。我領著他們穿過草叢,鑽進了樹林,朝著岩石牆走去,直至走到中心部位的、高至我們頭頂的洞穴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