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捲起褲腿,赤著腳踩進水裡,躡手躡腳地走著。穿過乾涸的沙地淺灘,再次踏進水裡,克里斯特爾在寒冷的空氣中咯咯地傻笑。她站在水深齊小腿的水裡,看著水流平緩地流過,用小腿感受著水流的平緩柔滑,隨後只見她雙手伸進水裡,輕輕捧起一捧水撲到臉上,臉上立馬水珠四濺,只見她抬頭仰天,張開雙臂擁抱著天空,那情景看起來彷彿是她要開始飛翔了一般。嘴巴里還模仿著寒鴉的叫聲喊起來,但只是剛剛學了一聲,她就開始哭笑不得,之後對著前方大聲說道:
「我是克里斯特爾!就是我!我就在這兒!我現在自由了!」
她涉水走回到岸邊,朝我們揮揮手,便開始脫掉自己的牛仔褲,夾克外罩,羊毛衫和短袖t恤。她看起來是那麼瘦,那麼蒼白,那麼脆弱,但又如此的美麗和勇敢。就這樣,她只穿著內衣和短褲又重新回到了水裡,能看到她的肩胛骨上有著顏色很深的傷疤,像是曾經很大的傷口留下的。她一直往水的深處走去,直到水深齊腰,然後她蹲下去,在冰冷的水裡對著我們大喊大叫,完了繼續蹲下去,又向更深處走去。緊接著只見她閉上了雙眼,一頭扎進了水裡,隨即又衝出水面。
「你們也來啊!」她大喊道,「真是太好玩了。」
我們也脫去了內衣褲,一個猛子就扎進了水裡。水實在是太涼了,河床上佈滿了砂礫和石頭,我們相互嬉戲著,拍打著水花,互相捧起水朝對方身上潑,就這樣嬉戲玩耍著。我們沒進水裡,聽憑水流帶著我們隨意飄蕩,我們逆流游泳,穿過河流游到了河對岸。結束了這場嬉耍之後,我們從河裡站起來,相互擁抱在一起。我們的皮膚都被河水浸泡得冷冰冰的,但是身體裡火熱的心臟卻跳動得異常激烈。
截至到目前,克里斯特爾蒼白的妝容已經一掃而光,真正的膚色一覽無餘。她伸手去摸臉上的「記號」——她左眼下的皮膚因為兒時的一場燒傷而一直呈現出紅色,然後聳聳肩說道:
「這就是我真實的皮膚顏色,就是這樣。平時我都是用化妝品遮蓋了,但是有時候我想,管它呢……」
我們收拾停當,又開始了我們的長途跋涉。我們在魯克禮堂旁邊的岩石上伸著懶腰沐浴陽光。鳥兒鳴啼,河流湍急,微風也在樹梢上竊竊私語。一架又一架的噴氣式飛機從我們頭頂飛過,但是我們依舊歡聲笑語並朝它們揮舞著拳頭。
「滾開吧!」克里斯特爾說道,「滾回家去消停一段時間吧。」
她的胳膊上方是刮鬍刀造成的傷疤,她的燒傷分佈在腰上和大腿上,奧利弗的臉上是刀疤,還有其他的傷疤分佈在他的胸部,他們兩個都遭受過如此多的磨難和傷害。克里斯特爾傾了傾身子吻了一下奧利弗,我看到她肩胛骨上的傷疤一點也不像傷疤,而是像青一塊紫一塊紅一塊的文身。
她注意到我在看她。
「以前我的一個夥伴幫我弄的,」克里斯特爾向我解釋道,「幾年前我在另一個寄養家庭裡認識的小夥伴,她說我前世是一個受傷的天使。」
然後奧利弗站起身來,回頭望著遠處的村莊。
「怎麼了?」我笑著說道。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空曠的田野,冷清的鐵軌,灌木籬牆,還有不知道哪裡傳來的拖拉機作業的轟鳴聲。
「可能什麼都沒有,」他說道,「但是我們應該繼續趕路,利亞姆。」
於是我們穿戴整齊,我領著他們沿著河邊遠古時期侵略者的足跡,繼續前行。我們快速穿過陰影斑駁的田野,一路向北,朝著我跟馬克斯·伍德很小的時候就一直渴望的「庇護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