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我捲起睡袋,把「死亡交易者」捆在我的腰帶上,然後溜進了家裡,裝了一些麵包、水果、乳酪、香腸、火腿,放進我的帆布背包裡。我給父母寫了張紙條:出去閒逛一段時間,很快就回來!我把紙條貼在帳篷「門」口,趕在黎明之前,領著克里斯特爾和奧利弗離開花園進入田野。我領著他們沿著茁壯生長的莊稼地邊緣一直走,腦海中一直在回放著去往艾莉森發現地的路線。天越來越亮了,河面上籠罩著一層薄霧,雲雀在歡快地鳴叫著,麻鷸也在清晨展示著歌喉。空氣清涼又明快。我們一直在交談著。我想象著自己正在跟克里斯特爾和奧利弗逃亡邊境之地,永遠地跟過去的生活說再見,一切重新開始,再次重生。

呱呱!呱呱!

突然發現有什麼出現在了我們面前,就停在大門上,忽閃著翅膀。

呱呱!呱呱!

「一隻烏鴉!」克里斯特爾說道。

「那是一隻寒鴉,一隻在城市生活的寒鴉。」我邊說邊笑道。

「呱呱!呱呱!」我向它喊道,「這兒,傑克!」

我們來到了魯克禮堂,我爬到裡面去,在落下的石頭上蹣跚前行。太陽已經升起了,彷彿一個橙色的大圓球從東方升起。陽光透過魯克禮堂很多窟窿的天花板,傾瀉進來,透過牆壁的裂縫和缺口照射進來,一隻寒鴉就停在一面殘缺的牆上。

呱呱!呱呱!

我們就坐在這些遠古時的石雕上,邊吃邊喝著我從家裡帶出來的食物,薄霧也漸漸散去,河面開始波光粼粼,閃耀著光芒。在河流上游,城堡和炮塔在明淨的天空中顯得格外削尖,遠處低空飛行的噴氣機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長線,緊接著是另一架,然後又來另一架。

我們用自己的手指感受著這些遠古時期的岩石藝術,我向他們闡述著這些藝術的古老性,至今都沒有人能考證出它們的寓意。

「或許它們毫無意義呢,」克里斯特爾說道,「或許它們僅僅是它們自己而已,在石頭上雕刻漂亮的輪廓和圖案而已。」

我拿出自己的「死亡交易者」,嘗試著用刀尖在岩石上刻點什麼,但是幾乎不可能留下什麼記號,我只是刻出了一個簡單的圖案,一個很隨意的螺旋狀的圖案,像一條蛇一樣。

「它代表了刻它的人,」奧利弗說道,「它表明,我就在這,在我被帶走之前,我就在這。」

「被帶走?」我問道。

「被戰爭帶走,被敵人帶走,被死亡……就像我寫自己的小說一樣。我們在這裡待了一會兒,留下了自己的記號,然後我們也會被帶走。區別只是我們自己選擇走而已。」

呱呱!呱呱!

克里斯特爾站起來。她展開雙臂就像長了一對翅膀似的,然後伸出頭去,彷彿是要去抓住空氣。她喊道:「呱呱!呱呱!我在這!你看啊!我就是寒鴉!我不代表任何東西,僅代表我自己!而且我絕對無疑是最好的。」

呱呱!這隻鳥又開始叫起來。

「呱呱!呱呱!」克里斯特爾回應道,「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她開始脫下自己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