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就是那個意思。」菲利普又說。
說罷,菲利普用夾子夾了一塊剛煎好,還在發出「嗞嗞」聲的香腸給我。
「奧利弗!」他朝那扇半虛掩的門的方向喊道,「過來吃飯啦,兒子!還有克里斯特爾,你去看看咱們的小寶寶是不是已經醒了,親愛的!」
奧利弗是個黑人小夥子。他很有條理地擺放好了刀叉和馬克杯。我在這個過程中瞥到他的面頰處有一條很長很深的疤,像是刀疤,另一處的疤在他的喉嚨處。
「這是奧利弗,」菲利普向我們介紹道,「他來自賴比瑞亞,是我們的驕傲。」
說著,菲利普走到他身邊,用手臂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他也是一名被遺棄的孤兒,」菲利普繼續說道,「從地獄爬了出來,花了一年的時間在卡車上橫跨歐洲,然後再坐船,之後換另一艘船,直到他顫抖著出現在卡拉姆靈頓環形公路的一側,不省人事。到了結束這一切的地方了,不是嗎?他是如此強壯,勇敢,又充滿智慧。他是一個很好的男孩子。我說得沒錯吧?兒子。」
「是的。」奧利弗說道。
菲利普看了看我。
「我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不是嗎?我們也不知道自己是多麼幸運。」奧利弗平靜地說道。
我盯著奧利弗臉上的傷疤,看著他平靜的眼睛。他彷彿能看穿我,並笑對這一切。
「他們想要把我送回去。」他說道。
「回賴比瑞亞?」
「是的,回賴比瑞亞。」
「他們說他在撒謊。」菲洛米娜說道,「他們說他至少有十七歲了,而事實上他只有十四歲。他們說他講述的自己的身世是假的,但其實所有這一切都是真的。」
「而且,你們看看他,」菲利普說道,「還有什麼比他更能代言那個所謂人類本性的嗎?那叫什麼來著?」
「心理韌性,達觀的精神。」菲洛米娜於是趕快接話道。
「對,就是這個心理韌性,」菲利普急忙補充道,「嘿,或許你可以把自己的故事寄給林奇先生,奧利弗。」
「他的故事?」爸爸問道。
「這是個即便是你最壞的敵人,你也不願意詛咒他去遭遇一遍的故事。而且他正在寫這個故事,是不是?奧利弗。」
「嗯。」奧利弗回答。
「是的,」爸爸說道,「你可以的,奧利弗。」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這種事情時常發生。人們經常會對爸爸說,我有一個故事,而且我已經開始寫一本小說了,你有什麼好的建議給我嗎?這個時候他總是會給出很油滑的回答。事後,他總是會搖搖頭說,建議?很簡單。老老實實地坐在一把椅子上,努力地工作,不停地寫。
這一次,儘管爸爸看起來對他的這本小說很感興趣,但是奧利弗卻一直搖頭。
「不,我寫下自己的故事只是為了當下,為了我自己,或許還有那些愛我的人,」他邊說邊繼續為客人擺盤,「講述事實是很費時的,林奇先生。」
「是的,」爸爸回答道,「而且你必須有很強烈的想要講述的慾望。」
「我知道,林奇先生。」奧利弗說道。
「寶貝來嘍!」菲洛米娜突然歡呼雀躍地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