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那個棄嬰還在醫院裡接受各項身體檢查。她已經被紐卡斯爾的一戶人家收養。目前她很好很強壯,也很健康。《紀事》雜誌上有一張她跟護士們一起歡笑的照片。獨立電視臺也播放了她跟她養父母一起生活的歡樂的日常。

他們給她取名艾莉森。

「她應該叫做珀迪塔的,」爸爸說道,「就像莎士比亞在其作品《冬天的故事》裡為那個棄嬰取的名字,珀迪塔。」

我在電視上看到艾莉森躺在她養母的膝蓋上。我彷彿還能感受到她的身體,還能聞到她的氣味。

「噢,天哪。看看她啊,」媽媽喊道,「到底是誰會捨得遺棄這麼可愛的小傢伙啊?」

「這小傢伙到底是誰呢?」我說道。

之後新聞轉到一則城市裡的交通肇事逃逸事件,然後就是報道巴格達的戰事。死掉了更多計程車兵,包括那兩名來自蓋茨黑德的小夥子。

「她到底是誰呢?」媽媽跟著我重複道,「她是一個黑暗世界裡的耀眼之光。那就是她。」

然後媽媽說我們應該去看一看她。

「不要去,」爸爸說道,「讓她在目前的新生活裡獨立成長吧。」

「在她自己的生活裡獨自成長!」媽媽詫異道,「她才幾個月大,而且,不管怎麼說,利亞姆也算是她的一位家人了,」她邊說邊笑了起來,「他就像她的一位大哥哥。」

爸爸沒有再接話,而是轉頭上了樓。媽媽拿起電話打給社會服務機構,提出想要去看艾莉森的請求。對方斷然拒絕了她的請求。然後媽媽說她是利亞姆·林奇的母親,利亞姆就是發現棄嬰的兩個小夥子之一,對方聽完這些,就爽快地答應了媽媽的請求。

所以我們三個在第二天去了紐卡斯爾。離開鄉下的寂靜,我們跳進了城市的喧譁。馬路西側是一排賣紗麗、水果和各種調味料的商店,還有印度餐館、波斯人餐館,土耳其外賣店。爸爸驚歎著他看到的一切。多民族多元文化融合得如此之快,爸爸不禁說道。一點都不像我們居住的白人聚集的鄉下。

「那我們就趕快搬回來住吧,」媽媽立馬接話道,「跟我一起在城市裡好好生活。」

「你當然這麼想了。回到這裡,跟你的美術館、咖啡館以及傑克·史考特的校友待在一起。但是你覺得我有時間跟你一起搬來這裡嗎?你看看我的出版計劃。」

媽媽搖了搖頭,轉向我,輕輕嘆了口氣。

「這讓我想起來,過去他經常跟我講,他創作是因為他熱愛。」她說道。

這個寄養家庭是個很大雙門廳的階梯型住宅,有著亮紅色大門,所有的窗戶都用花格窗簾裝飾起來。

來給我們開門的男人穿著那些菜場上肉販才會穿的那種圍裙,伸出熱情的雙手向我們表示歡迎,他的手又肥又軟,就像他身上的其他地方一樣。眼睛小但很明亮。

「你們一定是林奇一家,」他說道,「而你一定是幫我們找到可愛的艾莉森的利亞姆,我是菲爾,這位也是菲爾。」

說著他介紹了已經來到他身後的這位女性。

「我是菲洛米娜,」她說道,「他是菲利普。所以我們是菲爾和菲爾。快請進。」

我們一家三口坐在巨大的廚房餐桌一側的長凳上。餐桌中間擺放著兩大根長棍麵包,一碗沙拉和一大盆果醬,菲利普還在煎著香腸和番茄。我看到還有另一個門通向一間半開著的房間。我隱隱地看到有兩三個女孩子擠坐在一張沙發上。還有人在彈吉他,有人在擊鼓。

菲洛米娜給我的爸爸媽媽煮了咖啡,給我拿了一些橙汁和一大塊巧克力蛋糕。

「寶寶在小睡,」她說道,「待會兒我再把她抱過來。」

她輕輕撫摸了一下我的腦袋,然後說道:

「你看起來就跟在電視上一樣,一看就是一位好小夥兒。」

「果然跟大家說的一樣。」菲利普也附和道。

「非常的上相。」菲洛米娜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