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走了好長一段路才把她帶回家。我們穿過田野,翻過大門,小心翼翼地互相傳遞把孩子從門外傳到門裡。然後沿著溝壑不平的,種滿了大麥、玉米和其他農作物的莊稼地邊緣,一直走回家。

中途,我們在一棵山楂樹下歇息。我輕撫了下嬰兒的臉頰,她緊緊地抓住了我的手指。馬克斯說嬰兒就喜歡這麼做。他很瞭解,因為他有很多弟弟妹妹。馬克斯俯下身來,直到臉快要貼到搖籃裡的寶寶。他先是輕聲嘆息,而後又咧嘴輕笑。

「聞聞她。」馬克斯說道。

「什麼?」

「小孩都會有一種專屬的味道。他們聞起來很可愛,雖然味道有點怪怪的,但是很可愛。你試試啊。」

於是,我也學著像馬克斯一樣,俯下身來把臉埋在搖籃裡,貼近寶寶。只見她用手觸控著我的臉,我能感受到臉頰處她細小鋒利的指甲,也能聞到她身上那種怪怪的可愛的氣味。

「我說什麼來著?聞到了吧。」馬克斯得意地說道。

「是哦。我聞到了。」

「那就是以前的你聞起來的味道,直到你開始長大變成大塊頭,那種味道就消失了。」

之後,我們拿著這一罐子的錢仔細端詳著,裡面有五鎊、十鎊的紙鈔和硬幣,也有上世紀流通發行的票據和硬幣:大量的五英鎊紙幣和大量的便士,以及極少量的法新和閃閃發光的六便士。我旋開瓶蓋拿出來一些紙幣,疊好放進我的口袋,並在這個過程中觀察著馬克斯的反應。

「我們不能這麼做。」他說道。

「誰會知道呢?」

「總有人會發現的。雖然我不確定會是誰,但肯定有人會發現的。」

「或許誰撿到就是誰的,馬克斯。我們可以把這些錢放進我們的秘密基地,以備不時之需啊。」

馬克斯搖了搖頭。

「真是痴人說夢,」他說,「無論如何,你都不像很需要錢的人。你可是帕特里克·林奇的孩子。」

我輕嘆了口氣。他這些天都太無聊乏味了,就像他已經等不及要長大了,不會再做任何不計後果、冒險的事兒了。我從口袋裡掏出那些錢遞給他。

「你拿著這些錢。快拿著,就這一次。」

他當然沒有接。

「可能這些錢是獎勵,」他說道,「或許沒有人會要求賠償,而且這些錢到最後會歸我們所有。」

「是的,」我說,「就應該這麼想。」

另一架噴氣式飛機發出轟鳴聲。嬰兒再次哇哇大哭起來。在馬克斯照看孩子的時候,我又拿了一些錢裝到自己的口袋裡。剩下的繼續放在瓶罐裡。

「她應該是餓了。」馬克斯說道,於是我們拎起搖籃,再次出發了。

我們穿過最後一片田野,翻過最後一道門,就到家了。

爸爸房間的窗戶還是大開著。我們把嬰兒放在廚房桌子上。樓上傳來吼叫聲,馬克斯嚇了一大跳,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沒事兒,」我說,「爸爸的創作被‘卡’住時,當他的故事寫不下去或者他創作的人物給他‘找麻煩’的時候,他就會這樣。」

「聽起來好像他遇到了恐怖襲擊。」馬克斯說道。

爸爸再次吼叫起來,看樣子他正痛苦不已。

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