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格斯塔·尼爾森已逝
幾乎所有的人都死了。所有我跟你提過的人,所有在我生命中留下印記的人。格斯塔去世時,我就坐在他的床邊。我握著他的手。他的手很溫暖,然後便一點一點地變涼。我沒有鬆開,直到我知道生命已完全離他而去,只剩下軀殼。他是老死的。他是我此生第二愛的人。柏拉圖式的愛。一位我可以依靠的朋友。我住在多米尼克家時,他看到我童真的一面,即使我的頭髮慢慢花白,他仍然看到我內心的天真。
現在我要把格斯塔的秘密告訴你。他在世時,我向他保證絕不說一個字,我信守了自己的諾言。但我不想帶著秘密踏進墳墓,所以我放心地把它們交給你。
我的公寓裡有一間密室。方圓兩平方米的面積,在保姆間的壁櫥後面。你把最裡面的踢腳板移開,就可以進去了。
裡面藏著格斯塔畫的巴黎,是他最珍愛的寶藏。它們一直放在那裡,都是關於他最鍾愛的城市的美麗畫作。巴黎是格斯塔心中的城市。
那些畫現在都是你的了。如果你想讓世界看到它們,就在巴黎的博物館展出吧。他會感到驕傲的。
a.艾麗斯·安德森已逝
最後一章。你的母親。自你記事開始,她的命運始終是你的夢魘。無論我寫什麼,都不會改變她在你心中的形象——一次又一次嘗試,但一次又一次失敗的母親;無論我寫什麼,時光都不會倒流,都不能讓她插進胳膊的針頭掉在地上斷掉。
但我可以讓自己釋然,我可以把我從來不敢說出來的話告訴你。這些年,這些話一直折磨著我。我希望你讀到這裡時,我已經死了。如果我還沒死,我請求你相信這是唯一正確的版本。如果你還有其他問題,還想知道更多,我也無能為力了。
都是我的錯。在艾麗斯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拋棄了她。不止一次,而是好幾次。從我離開那座房子,把一個哭泣的嬰兒丟給一個年老多病的奶奶時,當我為了阿蘭去法國時,這一切就開始了。我離開時,艾麗斯在哭,但我還是關上了門。我心裡只想著自己,還有對未來的幸福的希望。你總覺得我是關心你們、幫助你們的人。但那時不是這樣,那時我只想著自己,想著自己的未來,因為我心裡只有這些,我的未來就變得比艾麗斯的更重要。每次你的外祖父卡爾寫信求我回去,我都把信扔進垃圾桶。她過生日的時候,我會給她寄禮物,但僅此而已。一個昂貴的泰迪熊,或是一件漂亮的裙子,彷彿禮物可以彌補我虧欠她的陪伴。
毒品從來都不是問題的根源。而是她生命的開端,從一開始,她就缺少安全感。那種安全感的缺失使她容易被毒品吸引,因為毒品可以幫她逃離恐懼。否則,她會是一個更好的母親。
我經常試著跟她聊天,想讓她從過去中走出來,看到生命中美好的一面。但她只是搖搖頭。有一次,她告訴我,她只有在毒癮中才能感到幸福,毒品讓她飄飄然,讓她的問題全部消失。
你出生時,卡爾打電話告訴我,我才第一次回到紐約。那時格斯塔剛剛去世,只剩下我一個人。我第一眼就愛上了你。我握著你的小腳,看著你。你一歲時,我又去了紐約。還有你四歲,五歲,六歲時,之後每年我都回去看你,直到你上大學。
我失去過一個孩子,一個我不想要的孩子。我甚至從未把它看作自己的孩子。但在那之後,我一直有一種空蕩蕩的感覺,是你填補了那個空缺。你成為我的一切,愛你太容易了,你給了我彌補的機會,我向自己發誓,不能讓任何不好的事發生在你身上,要讓你得到人生中所需要的全部支援,因為人生很難,詹妮。人生很難。
答應我,你不會再責怪你死去的母親。我相信艾麗斯是愛你的。原諒她吧。我本該像照顧你那樣照顧她,但我沒有,是我的錯,請原諒我。
譯者注:此處英文為uncle,疑似筆誤,carl應該是jenny的外祖父而不是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