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了。
詹妮在黑暗中摸索,蒂拉在睡夢中哼了幾聲。
「喂?」她迷迷糊糊地說,擔心是醫院打來的。
「詹妮,上skype!」
「什麼?」
「我和阿蘭在一起,就是我們要找的阿蘭。他又老又病,跟多莉絲一樣。但他記得她。我跟他說多莉絲還活著時,他就哭了起來。」
詹妮一下子坐了起來,心怦怦跳,耳朵裡響著:阿蘭!
「你找到他了!」
「是的!你和多莉絲在一起嗎?如果沒有,現在就去!」
「現在是半夜,不過我現在就過去。」
「打車,快點。」
「好的,我們到了就給你打電話。」
她跳下床,跑進洗手間。她用冷水潑了潑臉,穿上昨天的衣服,叫了一輛計程車。她把筆記型電腦放進盥洗袋,用一條毯子裹好蒂拉,抱進嬰兒車,小傢伙哼了幾聲,但沒有醒,甚至在嬰兒車的後輪撞到臺階時,她也沒醒。計程車已經在外面等候。司機幫詹妮把嬰兒車折起來,放進後備廂,她抱著女兒鑽進車裡。他們在斯德哥爾摩的黑夜裡安靜地行駛,廣播裡放著懷舊的情歌。《紫雨》,她清楚地記得歌詞,笑著回憶。有一段時間,她和威利會在廚房的地板上翩翩起舞,他會在她的耳邊哼這首歌。他們貼在一起,他會勃起,頂著她的肚子。那時他們還沒有孩子,還沒有那些柴米油鹽。她到家就會放這首歌給他聽,然後他們就一起跳舞。
「小傢伙生病了嗎?」司機開出主路時,打破了沉默。
「不是,我們是去探視。你可以停在大門口嗎?」
他點點頭,平穩地減速。等她抱著蒂拉下車時,司機已經把嬰兒車從後備廂裡拿了出來,展開裝好。他衝她點點頭:「希望一切都好。」
她簡短地謝過他,但心情太過緊張,笑不出來。
詹妮衝進病房時,多莉絲醒著,睜著眼睛,臉色不像先前那樣蒼白了。幸好,她進來時沒有撞見護士。
「你沒睡著!」詹妮輕聲說,怕吵醒其他人。
「是的。」多莉絲給她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要給你個驚喜。我得幫你穿上裙子,到走廊裡來。」她鬆開剎車片,推著床向門口走去。這時來了一個護士,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你在幹什麼?!」
詹妮讓她別出聲,推著床繼續往前走。護士跟著她們,明顯生氣了。「你在幹什麼?你不能就這麼……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就讓我們在這兒待一會兒。這很重要,這事真的不能等。我知道其他人在睡覺,我們不會吵醒他們的。」
她把床推到休息室的一角,匆匆給護士一個微笑。護士搖搖頭,沒說話,走了。詹妮從盥洗袋裡拿出裙子。她把它手洗了,還沒幹透。
「詹妮,你在幹什麼?我們要去參加派對嗎?」
詹妮笑了:「這是個驚喜,我告訴你了。但你可以認為是去參加派對。」
她溫柔地幫多莉絲梳頭,還幫她撲了一點腮紅。
「口紅也要。」多莉絲衝她咂咂嘴巴。
詹妮把粉色和米色調和在一起,直到調出她知道的多莉絲喜歡的顏色,塗在她薄而乾燥的嘴唇上。她在床邊坐下,把電腦放在膝蓋。她再也忍不住了。
「多茜,他還活著!」
「什麼?誰還活著?你在說誰?」
「我們,威利……我們找到阿蘭了。」
多莉絲幾乎跳起來,盯著她。
「阿蘭!」她似乎嚇了一跳。
「他想見你,跟你打網路電話。威利現在和他在一起,我給他打過去。」說著,她開啟銀色的電腦螢幕。
「不!他不能看到這樣的我。」她的眼睛緊張地一轉,臉頰比腮紅還紅。阿蘭……
「他也很老了,不久於世了。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你得勇敢地抓住它。」
「但萬一……」
「萬一什麼?」
「萬一他和我記憶中的不一樣呢?萬一我失望了呢?或者萬一他失望了呢?」
「只有一個辦法才能知道。冒個險吧。我現在給他們打電話。」
多莉絲用毛毯蓋住自己的下巴。詹妮又把它拉下來。
「你很美。相信我。」
她點選威利的名字,給他撥了過去。他立刻便接通了。
「詹妮,多莉絲,你們好。」威利笑著招手。他眼睛下方的黑眼圈暴露了他最近睡眠嚴重不足。「你們準備好了嗎?」
詹妮點點頭。威利把電腦轉向一位坐在深棕色絲絨扶手椅裡的人。多莉絲盯著螢幕。他雙手交叉放在大腿上,小腿蹺在腳凳上,蓋著紅色的毯子。他的臉上滿是皺紋,臉頰凹陷。他的夾克耷拉在瘦削的肩上,和在巴黎的時候一樣。他的襯衣紐扣一直系到最上面,脖子上的皮膚鬆垮垮地掛在領口。他微笑著揮舞有點變形的手,眯著眼睛看螢幕。威利俯身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