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妮推開多莉絲病房的門時,一股強烈的尿味撲鼻而來。多莉絲側躺在床上,護士們正忙著幫她換床單。
「她們把儲尿袋碰掉了。」多莉絲用口型說,生氣地皺著眉頭,一臉嫌棄。
「你們把尿灑到她的床上了?」詹妮不滿地問護士。
「是的……是個意外。我們只是在更換儲尿袋而已。」
「你們不給她洗澡嗎?」
多莉絲的頭髮又被壓平了,粉色的裙子也溼漉漉的,被扔在地板上。
在乾淨的病號服送來之前,她身上只蓋了一條明顯不夠大的浴巾。
「按照日程安排,她應該明天洗澡。」
「但她渾身都是尿!」
「我們會用溼巾給她擦乾淨。如果要幫她洗澡,得需要更多的人手。」
「我不管你們需要什麼!如果你們把尿灑在了病人身上,就不應該再拘泥於什麼日程安排!」
護士尷尬地沉默著,繼續用溼巾給多莉絲擦身。直到其中一位停住了:
「抱歉。你說得很對,她當然應該洗澡。你可以幫我們一把嗎?」
詹妮點點頭,把嬰兒車和車裡睡著的蒂拉推到牆邊。她們一起把多莉絲抬到淋浴椅上,推著她走進浴室。多莉絲的頭虛弱地耷拉著,她沒有力氣讓自己坐直。詹妮小心地幫她用肥皂擦洗身體。
「我們重新給你做頭髮。」
「老太太不會醜巴巴地死去。」多莉絲輕聲說。
「不會的,老太太不會醜巴巴地死去。我保證。儘管你從來沒有醜過,你是我認識的最美麗的人。」
「你撒謊了。最美的人是你。」多莉絲有點上氣不接下氣。
她們剛把她抬回床上,她就睡著了。詹妮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
「她怎麼樣?」
「她的脈搏很弱。她的心臟還在掙扎,但可能支撐不了太久了,恐怕只剩幾天了。」
詹妮俯下身,把臉貼在多莉絲的臉上。她小時候,她們坐在紐約家中的沙發上時常常這樣。突然間,她彷彿又變成了那個小女孩,漂泊不定,沒有安全感。多莉絲就是她的救生圈,讓她的頭露出水面。
「求求你,別離開我。」她吻她的額頭。多莉絲仍然睡著,喘著粗氣。蒂拉醒了,開始在嬰兒車裡哼哼。詹妮把她抱起來,但小傢伙扭來扭去,想要下來。於是她又把她放下,自己半躺在多莉絲身邊,捱得很近很近,深深地呼吸。
「你得把女兒看好。」一名護士抱著蒂拉走進病房,「醫院裡到處都是危險的東西。」
詹妮點頭,抱歉地笑笑。她接過女兒,遞給她一袋糖果。蒂拉嚐到了甜味,開心地咂著小嘴。詹妮重新把她放回車裡,把安全帶系在她胖嘟嘟的身上。
「請坐一會兒,坐好。我得……」
「她在鬧人嗎?」多莉絲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你醒了嗎?感覺怎麼樣?你洗完澡就睡著了。」
「我很累。」
「如果你不想說話就不用說。」
「我想告訴你,我想把我來不及寫的都告訴你,還有回答你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