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鐵盒的最下面，詹妮發現了幾封信。薄薄的信封上寫著多莉絲的地址，貼著美國的郵票。她看到落款的日期和筆跡，立刻把它們扔到了地上。

熱乎乎的水流溫暖著她的身體，但她還是不停地發抖。她蜷在浴缸一角，把花灑放在膝蓋中間。她可以從花灑的金屬上看到自己的映象。她看到自己的眼睛，看上去好疲憊，周圍滿是皺紋。她應該休息了，應該陪蒂拉一起睡覺。但她裹著多莉絲的粉色睡袍，又坐了下來，直直地盯著那些信。這就是她母親寫的關於想丟棄她的信嗎？

終於，她鼓起勇氣，把信從信封裡抽了出來。

嘿，多莉絲。我需要錢，你能寄點給我嗎？

一封又一封，這些信裡沒有問候，沒有一絲對多莉絲的關心。

你寄的書收到了，謝謝。教科書很好，但我還需要錢。我們需要錢來買吃的，還要給小傢伙買新衣服。謝謝理解。

詹妮把信按照郵戳上的日期順序放好。開始的幾封都是在要錢。但是，接下來，口氣變了。

多莉絲，我沒法再養她了。你想知道我是怎麼懷上她的嗎？我從來沒告訴過你。我當時很興奮，神志不清。跟往常一樣，還是因為海洛因。我甚至都不知道他長什麼樣。我只知道他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玩弄了我一晚上，弄得我渾身又青又紫。哪有孩子會願意以這種方式來到這個世界？她出生的時候就像吸了毒，不停地大哭大喊。求你了，回來幫幫我吧。

詹妮繼續讀下去。

你走之後她就不睡覺，一直哭到睡著，每天晚上都是這樣。我不想要她了，我要把她送給明天我見到的第一個人，我從來都不想要她。

「喂，喂，誰呀？」

詹妮拿著手機坐著，盯著螢幕上威利的頭像。

「詹妮？詹妮，是你嗎？發生什麼了？多莉絲死了？」

「她從來沒愛過我。」

「誰？多莉絲？她當然愛你。寶貝兒，她當然愛你！」

「媽媽。」

「什麼意思？發生什麼了？多莉絲說什麼了？」

「她什麼也沒說，我找到了一些信，是我媽媽寫給她的，她說她恨我，說我出生時就像吸了海洛因一樣興奮。」

「這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她是被強姦的，強姦了整個晚上，於是才有了我。」

「真的？」

「我真希望自己沒有開啟那些信。」

「寶貝兒……」他喘著粗氣，「你開啟前知道是她寫的嗎？」

「我認出了筆跡，我忍不住。」她情緒失控，吼了起來，「去他的童年！」

「你已經是成年人了，寶貝兒，你有很好的生活。你有我，還有孩子們。他們愛他們的母親。我也愛你，比什麼都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