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救了我的命!」
「你可以的,詹妮。你很堅強。你一直都很堅強。」
「那天,你握住我的下巴,我的牙齒才不再打戰,我可不堅強。」
「你那時才四歲,親愛的。即便那時,你也很堅強,而且很勇敢。真的。你人生的頭幾年一片混亂,但你活了下來,成為今天的你。你沒看到嗎?」
「可今天的我是什麼呢?一個蓬頭垢面的母親,有三個孩子,一事無成。」
「你為什麼這麼說呢?你為什麼說自己蓬頭垢面?你比大部分人都更漂亮,也更聰明。你知道的。你也當過模特,你還上過大學。」
「我的臉就像一張白紙,我的身體又高又瘦。這就是美嗎?不是。那只是能適應不同的要求,能取悅他人而已。時尚就是這樣。而且,我大學沒有畢業。我遇到了威利,我成了母親。」
「別妄自菲薄。永遠都不會太晚,做什麼都是。」多莉絲嚴肅地看著她。
「誰說的?誰說永遠都不會太晚?你自己也說年輕貌美時做什麼都更容易些。」
「你很漂亮,你很有才華,那就夠了。把注意力放在別的事情上吧,開始培養自己的能力,而不是看著自己的人生,覺得自己不夠好。重新開始寫作吧。在自己身上下功夫。歸根結底,那才是真正重要的。」
詹妮吸著鼻子:「寫作。你總是說這個。」
「你什麼時候才能認識到自己很有才華呢?你在大學裡還得過獎。你忘了嗎?」
「沒忘,我可能是得過幾次獎。但我寫什麼呢?我沒什麼可寫的,什麼也沒有,我的生活平平淡淡。或許在別人看來很完美,但很平淡。沒有激情,沒有冒險。威利和我就像一對好朋友,合夥經營著我們的家庭。僅此而已。」
「那就想點什麼出來。」
「想點什麼?」
「是啊,把你想要的生活,寫……」她停住了,喘著粗氣,然後接著輕聲說,「寫下來。別錯過這次機會,別浪費你的回憶。還有,看在上帝的分上,別浪費你的才華!」
「你浪費了嗎?」
「是的。」
「你後悔嗎?」
「是的。」
突然,多莉絲跳起來,下巴直垂向胸口。她的嘴角歪了,雙眼緊閉。詹妮大聲呼救,一個護士跑了過來。她摁下響鈴,又有三位穿著白大褂的女人跑過來圍著多莉絲。
詹妮試著從她們肩膀之間的縫隙看過去,「發生什麼了?她還好嗎?」
多莉絲的表情恢復了正常,嘴巴放鬆了,但她的皮膚變成了青紫色。
「我們得把她送回重症監護室。」一名護士把詹妮推到一邊,鬆開床下的剎車片。
「我可以去嗎?」
另一名留著深色短髮的護士搖搖頭。
「她需要休息。有訊息我們會告訴你的。」
「但我想在場,萬一……」
「我們會確保你在場的。她現在看上去又穩定了,但她的心臟不太穩定。這很正常。你知道的,離那一天不遠了。」
她同情地笑笑,然後追上其他人,她們已經推著床沿著走廊走遠了。詹妮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們,心怦怦直跳。床尾的木板和鋼架把多莉絲擋住了,她看不見她。她握緊拳頭,抱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