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護士看到詹妮和嬰兒車,便停下來說:「她睡了。」

「她睡了很長時間嗎?」

「幾乎整個上午都在睡。她昨天好像很累。」

「什麼意思?」

年輕的護士遺憾地搖搖頭:「她很虛弱,很難說她還能活多久。」

「我們可以坐在她身邊嗎?」

「當然可以,但最好讓她休息。她昨天好像有點不開心。你走後她哭了很久。」

「你覺得這很奇怪嗎?她不能哭嗎?她要死了,她當然想哭。如果是我,我也會哭的。」

護士擠出一點笑容,沒再說話,便走開了。詹妮嘆了口氣。大家當然覺得人臨終時不應該流淚,至少在這個國家是這樣,和所有人一樣,與生活抗爭,然後不掉一滴眼淚地死去。但內心深處,她感覺自己知道多莉絲流淚的真正原因。她沮喪地從包裡掏出手機。

「喂?」一個帶著睡意的聲音從大洋彼岸傳來。

「嘿,是我。」

「詹妮,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我知道,很抱歉。我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你現在半夜不會被蒂拉吵醒了,所以能不能讓我吵醒你一回?我想你,很抱歉我走得那麼突然。」

「當然,親愛的,我也想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要死了。」

「我們早就知道了,寶貝兒。她年紀很大了,生命就是這樣。」

「這裡現在是上午,但她睡得很沉。護士說她累了,說她昨天哭了很久。」

「或許她在為什麼事感到遺憾?」

「或者思念……」

「是的,或許二者兼有。她見到你和蒂拉高興嗎?」

「是的,我想是的。」

他們沉默了一陣。詹妮聽到他在打哈欠。她鼓起勇氣:

「寶貝兒,你能幫我個忙嗎?我想找一個叫阿蘭·史密斯的人。他和多莉絲差不多年紀,1920年前後出生,可能住在紐約或是附近的地方,也可能在法國。他母親是法國人,父親是美國人。我知道的就是這些。」

威利很長時間沒有說話,他甚至沒有再打哈欠。當他終於開口時,他的反應和詹妮預料的一樣。

「對不起,你說什麼?誰?阿蘭·史密斯?」

「是的,他叫這個名字。」

「你開玩笑吧。1920年出生的阿蘭·史密斯,我上哪兒找他去?你知道有多少人叫這個名字嗎?至少得有上百人!」

詹妮得意地笑了,但她小心翼翼地不讓他聽出來。

「你的朋友斯坦不是在紐約警察局工作嗎?我覺得或許你可以給他打電話,請他查一查。如果阿蘭住在紐約附近,應該能找到。告訴斯坦這很重要。」

「相對於什麼而言比較重要……曼哈頓的謀殺案嗎?」

「別說那個,我當然不是那個意思,但對我們來說很重要,對我。」

「你確定他還活著嗎?」

「不太確定……」她不介意威利的嘲笑,儘管他的聲音很大,「但我覺得他還活著,他對多莉絲很重要,所以對我也很重要,真的很重要。求你了,就查一查吧。為了我。」

「所以你是要我去查一位已經近百歲的、可能還活著、可能住在紐約或是紐約附近的老人?」

「完全正確,就是這些。」她笑了。

「我簡直搞不懂你。你就不能回來嗎?我們想你,我們需要你。」

「我會盡快回家,如果你能幫我這個忙,我就能早一點回去。但是現在,多莉絲比你們更需要我。我們都需要知道阿蘭·史密斯到底怎麼樣了。」

「好吧,你還有更多的資訊嗎?有以前的地址嗎?有照片嗎?他是做什麼的?」

「他是建築設計師,我想。至少戰前是。」

「戰前?我們說的是哪一場戰爭?不會是‘二戰’吧?請跟我說她戰後有過他的訊息。」

「沒多少,沒有。」

「詹妮,是沒多少還是沒有?」

「沒有。」

「你知道找到他的機率有多小嗎?」

「知道,但是……」

「斯坦會笑出眼淚來!你要我給他打電話,讓他找一個在‘二戰’中失蹤的人?」

「你不懂,他沒有失蹤。只是她沒再得到他的音信。說不定他回家了,生了幾個孩子,長命百歲,過著快樂的生活,現在正坐在陽臺的搖椅上等待死神來臨呢。就像多莉絲一樣,並且想念著她。」

她聽到威利的呼吸聲。他妥協了:「阿蘭·史密斯,對吧?」

「阿蘭·史密斯。對。」

「我會盡力,但別抱太大希望。」

「我愛你。」

「我也愛你,當然!」他溫暖的笑聲讓她想家了。

「兒子們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