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詹妮和多莉絲擁抱後,第一件事便是從包裡拿出那個吊墜,拿在手裡:「這是誰?」
多莉絲神秘地笑著,擠擠眼睛,但沒有回答。
「告訴我嘛。我以前就問過你,現在你得告訴我了。他是誰?」
「嗯,只是一位故人。」
「是阿蘭嗎?告訴我他就是阿蘭,我知道他是。」
多莉絲搖搖頭,但她的笑容和眼神里的光出賣了她。
「他很帥。」
「當然,他怎麼可能不帥?」多莉絲伸出手,想接過吊墜。
「在塞納河裡游泳。哦,那一定浪漫極了。」
「我們看看。」多莉絲用顫抖的手指開啟弔墜,眯起眼睛看裡面的照片,「我現在什麼也看不清了。」
詹妮去拿床頭櫃上的放大鏡。
多莉絲笑起來:「試想,如果阿蘭知道七十年後的今天,我會躺在這裡透過放大鏡思念他,他一定會很高興!」
詹妮笑了:「多茜,他後來怎麼樣了?」
多莉絲搖搖頭。
「他怎麼樣了?我不知道。我一點兒也不知道。」
「他死了嗎?」
「不知道。他消失了。我們在巴黎相遇,相愛。他離開了我,但又從美國寄了一封信來讓我去他那兒。我收到信的時候已經是一年以後了,所以等我到了紐約,他已經跟別人結婚了。他以為我不想去美國。我們仍然愛著對方,當我們發現這是一場誤會時,我們都哭了。然後他便去法國參戰了。他母親是法國人,他有法國和美國的雙重國籍。他從法國給我寫了一封信,告訴我他愛我,想和我在一起,說他之前太傻了。我估計他沒能活著回來,否則戰後我應該會收到他的信。他很可能和我們曾經在下面游泳的那座大橋一樣,被德國人炸成了碎片,只剩下一堆瓦礫。」
詹妮很久都沒有說話。
「但是……戰後你在哪裡?他知道你在哪裡嗎?或許他曾經找過你?」
「愛總會找到的,親愛的詹妮,如果是真愛。命運引領著我們,我始終相信這一點。他很可能已經死了,但奇怪的是我從不覺得他死了。他一直在我身邊,我常常能通過某種奇怪的方式感覺到他的存在。」
「但萬一他沒死呢?萬一他還活著呢?萬一他還愛著你呢?你不想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樣嗎?」
「又禿又皺,我猜。」多莉絲敏捷的回答讓詹妮笑起來。睡在嬰兒車裡的蒂拉突然坐起來,睜開碧藍的眼睛。
「你好,寶貝,」詹妮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繼續睡吧。」
她輕輕地來回推嬰兒車,想讓孩子儘快睡著。
「如果他還活著,我們得找到他。」
「嗯,別傻了。我都快死了,沒人還活著了。大家都死了。」
「大家沒死!他當然有可能還活著。你們倆差不多大吧?你還活著呢!」
「我也快死了。」
「哎呀,別這樣,你還好好的,你仍然很幽默。別忘了幾個星期前你還健健康康地住在家裡。」
「忘掉那些事吧,忘掉阿蘭。已經過去太久了。每個人都有一份埋在心底的愛情,詹妮。這很正常。」
「什麼意思?‘每個人都有一份埋在心底的愛情’?這是什麼意思?」
「你沒有嗎?不時會想起的人?」
「我?」
「是的,你。」多莉絲笑了,詹妮的臉頰閃過一絲緋紅,「一次沒有結果的、沒能善終的愛情,每個人都有。這個人會深藏在你心底,一直留在那兒。」
「還有,那些隨著時間推移,似乎變得越來越好的人?」
「當然。那也是一部分。只有失去的愛才是完美的。」多莉絲的眼裡閃著光。詹妮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她的臉上又泛起了紅暈。
「你說得對。馬庫斯。」
多莉絲笑起來,詹妮伸出一隻手指噓她,又回頭看嬰兒車裡的女兒。
「馬庫斯,是的。」
「你記得他嗎?」
「當然記得。馬庫斯,那個故意把額頭曬黑的時髦男生。」
詹妮驚訝地抬起眉毛。
「故意把額頭曬黑?沒有吧,他有嗎?」
「有的,但你當時太愛他了,根本看不出來。他還在樹林裡爬,要把牛仔褲磨舊,你記得嗎?」
「哦,天哪,對!」詹妮笑得直不起腰來,「他很帥,很風趣。他能逗我笑,讓我跳舞。」
「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