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一位進行朗讀的是安德烈·紀德,他朗讀的是他的劇本《吉納維芙》(geneviève)。在他之後是讓·施隆伯傑,他朗讀的是他尚未出版的小說《聖薩託恩尼》(saintsaturnin)。下面一位朗讀的是讓·保蘭,他是《新法蘭西評論》的社長,也是一位偉大的哲學家,他朗讀了他的新書《塔赫布之花》(lesfleursdetarbes)的第一部分,這本書雖然有趣,但卻晦澀難懂,我們都承認這本書對我們來說實在太高深了,只有那個替我做雜務的女孩除外,她說書裡的每一個字她都能理解!安德烈·莫洛亞朗讀了他新創作的還沒有發表的一則令人愉快的故事。保爾·瓦萊裡朗誦了他的一些優美的詩篇,並且應喬伊斯的特別請求,朗誦了詩作《蛇》(leserpent)。t.s.艾略特特地從倫敦趕過來,在書店裡進行朗讀,這很讓我感動。歐內斯特·海明威一直有一個原則,那就是不在公眾面前朗讀他的作品,但這次也破了例,但他的要求是英國詩人史蒂芬·斯班德(stephenspender)和他一起出場,所以,我們就舉行了一場雙人朗讀會,非常轟動。

那時候,因為我們非常榮幸能與這麼多著名作家合作,媒體也對我們進行許多報道,生意漸漸好了起來。

因為朋友們幫了我這麼多的忙,所以,我覺得我自己也應該做一些犧牲,我決定拍賣一部分我最珍貴的收藏。我和倫敦一家著名的拍賣行進行了聯絡,他們對我所提供的清單非常感興趣,並開始安排拍賣的相關事務。後來,在我的要求下,他們進行了一些諮詢,主要是針對那些與喬伊斯特別是與《尤利西斯》有關的藏品,他們需要了解喬伊斯是否有權沒收這些藏品。他們得到的回答是,這是很有可能發生的。所以,我們就很不情願地放棄了拍賣計劃。

這件事過後,我自己發行了一本小目錄。也許那些喜歡收集與喬伊斯有關的藏品的收藏家們沒有看到這本目錄,也許在三十年代還沒有什麼對喬伊斯感興趣的收藏家,反正,我所收到的大多數來信都是問我有沒有與海明威有關的藏品。我非常不情願地將一副我所珍藏的海明威的拳擊手套出手了,上面還有他珍貴無比的簽名。

也差不多在這個時候,我回了一趟美國,去拜訪了我的朋友瑪瑞安·威拉德,現在,她已經是丹·約翰遜太太(mrsdanjohnson),當時她在紐約開了一家威拉德畫廊(willardgallery)。我將那套經過修改的《尤利西斯》校對稿出售給她,哈佛大學的西奧多·斯班塞(theodorespencer)教授購買了《一個青年藝術家的肖像(英雄史蒂芬)》第一稿的手稿,接下來我出售掉的是《室內樂》、《都柏林人》、《一詩一便士》的手稿。我想盡了辦法想把這些手稿儲存在一起,但是,最後還是不得不分批將它們出售。可悲的是,我最終只能屈服於現實,當然這讓我十分痛苦。

「一九三七年博覽會」

我從來就不喜歡參加博覽會,但是巴黎一九三七年的博覽會非同一般。當時的教育部長是保爾·瓦萊裡的崇拜者,他請詩人負責博覽會上關於法國文學的那部分展覽。他們給了他整整一個展覽館,他可以展覽現代文學從起源到最新發展的相關檔案。博覽會中的這部分展覽非常受歡迎,從早到晚都擠滿了人。當然,阿德里安娜出版的作品也是展覽的一部分,但是因為這個展區只展出法文作品,所以,我的出版物就沒能被包括在這部分裡。但是,在出版社的專區內,我還是負責一個為英國雜誌《今日生活與文學》而設的展位,莎士比亞書店是這個雜誌在巴黎的發行人。我是受了布萊荷之邀,才成為博覽會上的一個「展商」的。最新出版的《今日生活與文學》被陳列在顯眼的位置上,還有許多色彩鮮豔的封面樣本和宣傳物,我的展位處在嚴肅的《兩個世界評論》(revuededeuxmondes)和孩子們最喜歡的《米老鼠》(mickeymouse)之間。

《今日生活與文學》一直致力於在英國推廣法國文學,在過去的期刊中,它曾經發表過紀德、瓦萊裡、米修以及其他作家作品的譯文。為了向博覽會致敬,這一期是「法國文學專號」。

【註釋】

在1922年《尤利西斯》出版後,莎士比亞書店將此書重印過十一次。因為文壇對此書的興趣和熱情不減,所以,大家都覺得這本書賺了不少錢,喬伊斯的太太和兒子也這麼認為,他們還給喬伊斯施加壓力,讓他去叫畢奇把賬算清楚,到底有多少利潤。但是,在花了多少,賺了多少上,莎士比亞書店確實只有一筆糊塗賬,所以,這也是以後喬伊斯、畢奇關係惡化的原因之一。為此,阿德里安娜一直想把畢奇從喬伊斯身邊拖開,1931年5月19日,她寫了一封很憤怒的信給喬伊斯,因為紀德曾經說過喬伊斯對名和利漠不關心,簡直是聖人,所以,阿徳裡安娜在信中說:「有一點紀德並不知道——就像我們要在諾亞的兒子身上蓋一塊遮羞布一樣——正相反,其實你對金錢和成功都非常在乎!」信的最後,阿德里安娜也道出她們的苦衷:「我們現在的生活很困難,但是更困難的還在後面呢,我們現在只能坐三等席了,再過一段時間,我們只能騎著棍子出門。」這封信雖然讓喬伊斯很受傷害,但是他沒有和阿德里安娜開戰。但是他與畢奇的關係沒有再恢復過。據瑪麗亞·約拉斯記載,喬伊斯曾這樣說過畢奇:「她把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十年當作禮物送給了我。」

原因可能是因為他們當時仍在與盜版商羅斯打官司,訴訟費用越來越大,而且,喬伊斯已經在一份宣誓證詞中宣告,《尤利西斯》是畢奇的財產,所以,他想以合同來確認此書的所有權屬於誰,並由誰來負責任。合同中說畢奇擁有此書的「世界版權」(畢奇後來諷刺道,這個「世界」原來只是喬伊斯自己的世界)。

喬伊斯這位老朋友是愛爾蘭作家padraiccolum,這一段中,原本還有這樣的文字:「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像他這樣會耍陰謀的人。當他耍弄別人的時候,我只覺得那是無傷大雅的小遊戲,當他這樣對待我時,可就一點都不好玩了。」後來被她刪掉。在這期間,colum也向喬伊斯彙報說畢奇把喬伊斯的照片從牆上取下,喬伊斯也曾向韋弗小姐寫信說畢奇曾對他怒吼過。

1932年初,喬伊斯通過兒媳的哥哥與蘭登書屋聯絡,同年2月,畢奇放棄了她所擁有的《尤利西斯》的版權,3月14日,喬伊斯和蘭登書屋簽約。

蘭登書屋在與喬伊斯簽約後,就開始考慮如何對付「禁書」這一關。1933年,蘭登書屋的總裁瑟夫(bernardcerf)請喬伊斯的新經紀人保爾·里昂準備一本法國版的《尤利西斯》寄往美國,並在書中夾了許多讚揚此書的評論文章,因為塞夫知道,如果開庭,這些評論都會被視為是證據。同時,蘭登書屋也通知海關這部禁書將要到達,在船靠岸的那天,並派人過去保證此書被海關沒收,因此他們就能抗議此書被沒收,並能藉此機會為《尤利西斯》翻案。經過一些延遲後(法官得有足夠的時間將此書認真讀過才能作出判斷),1933年11月25日,「美利堅合眾國訴《尤利西斯》」(unitedstatesbookcalledulysses)開庭,12月6日,地區法官伍爾斯作出判斷,宣佈此書不算淫穢書籍。吉爾伯特稱這一判決為「開始了一個新紀元」。1934年1月25日,蘭登書屋版的《尤利西斯》出版。

喬伊斯的女兒患有精神分裂症。

在畢奇這本回憶錄刪節掉的部分中,她這樣評論喬伊斯:「這以後,我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他不僅僅是一位非常偉大的作家,他也是一位相當精明的生意人,手腕非常強硬。」並稱他為「雖然討人喜歡,但也相當殘忍」。同時,在當時給姐姐霍莉的信中,她寫到:「他就像拿破崙一樣,覺得其他人都是為他服務而存在的,他可以把他們的骨頭磨成麵粉,做成他的麵包。」這些都是她所不引以為榮的想法,所以,回憶錄定稿時全被刪去。

奧德賽版本的《尤利西斯》出版於1932年,兩卷本,許多批評家都認為在至今所有的《尤利西斯》版本中,經過吉爾伯特修訂的這一版是錯誤最少的。

1921年移民到巴黎的俄國猶太人,律師出身,喬伊斯的兒子和兒媳的朋友,1930年和喬伊斯相識。

凱瑟林·安妮·波特,美國記者、散文家、小說家、政治活動家,1966年曾獲普利策文學獎。

阿蘭·泰特(1899——1979),美國詩人。

1931年夏和1934年1月到1939年5月,米勒(1891——1980)曾經兩度住在蘇讓別墅18號,這裡成為當時巴黎的文學中心之一。這個別墅也是《北迴歸線》中波勒茲別墅的原型。

安娜斯·尼恩(1903——1977),法國作家,以情色作品和她的日記著稱,米勒在巴黎期間的情人,不僅支付米勒的生活開銷,還資助了《北迴歸線》1934年的第一版。

這裡的阿爾夫是米勒的朋友,奧地利作家阿爾夫萊德·培勒(alfredperlés),1933年他們曾經同租一套公寓。這封公開信是米勒自己印刷且發行的,出版於1936年。

托馬斯·伍爾夫(1900——1938)是美國「垮掉的一代」的代表人物,《時光與河流》出版於1935年。

麥克斯·伯金斯(1884——1947),美國最著名的文學編輯之一,曾是海明威、菲茨傑拉德和伍爾夫的編輯。伍爾夫一方面感謝伯金斯對他的發現和栽培,一方面又痛恨別人把他的成就歸功於他的編輯。但是1938年,伍爾夫自殺之後,伯金斯繼續管理他的文學遺產。

路克·杜赫滕(1881——1959),法國醫生、作家。

路易·吉列(1876——1943),法國藝術史家、文學史家。

雅克·德拉克萊特(1888——1985),法國作家。

保爾·莫然(1888——1976),法國外交家、作家。

讓·保蘭(1884——1968),法國作家、文學批評家、出版家。

史蒂芬·斯班德(1909——1995),英國詩人、作家、散文家,詩歌中常常反映社會的不公平和階級鬥爭。

在小冊子發行之前,阿德里安娜曾寫信去問喬伊斯他是否反對畢奇出售他的手稿,回答是不反對。但是,他寫信告訴韋弗小姐他非常不希望《一個青年藝術家的肖像》最早的手稿《英雄史蒂芬》出現在公眾面前,「我很不喜歡《肖像》的第一稿被出售,它大約有1000頁左右,因為它們簡直就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