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塵埃落定

多爾袞 馬漢躍 第1頁,共2頁

「辣白菜」染天花去世,給了多爾袞致命的打擊。在射獵過程中,多爾袞風疾發作,跌下馬來,病逝於喀喇城。他死後被追尊為成宗義帝,但很快就被以謀逆的罪名剝奪了封號,毀墳鞭屍。慶幸的是,他的獨生女東莪和養子多爾博被撥給多鐸的兒子、信王多尼,保全了多爾袞唯一的血脈。

順治七年(1650年)的新年剛過,京城還籠罩在一片喜慶的氣氛中。但多爾袞卻高興不起來,「辣白菜」病倒了,高燒不退的同時,渾身發冷。這是出痘的前期症狀,但多爾袞就是不相信這個奪走了多鐸性命的病會降臨到「辣白菜」的身上。他像往常一樣出入「辣白菜」的住處,對醫生和福晉們的警告置之不理。按照他自己定下的規矩,凡是出痘的人,為了避免傳染,都必須逐出京城。可是,現在生病的人是「辣白菜」,多爾袞把自己的規矩拋在了一邊,對外嚴密地封鎖訊息。

走進「辣白菜」的房間,他聽到了一聲聲痛苦的呻吟,渾身上下的痛楚正折磨著「辣白菜」。但是,看到多爾袞進來了,「辣白菜」馬上停止了呻吟,用被子裹住了自己的頭,含糊不清地喊著:「王爺,你快出去,要是傳染給你,我就成了罪人了!你可是這個家的頂樑柱啊,大清國的頂樑柱!我要是走了,東莪不能再沒有父親。求你了,快出去吧!讓人把我送出京城,等我痊癒了再回來!」

多爾袞淒涼地一笑,柔聲說:「說什麼傻話啊!我看你是燒糊塗了,你不過是傷風而已,怎麼說得跟得了天花一樣?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了。」

多爾袞走上前,想掀開被子,但「辣白菜」死死地扯住被角,嗚咽著說:「王爺,我這輩子已經很滿足了,能遇到王爺,嫁給你,又給你生了孩子。我已經沒有什麼可遺憾的了,就算是躲不過這一劫,也沒關係。王爺不要為我傷心,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東莪。如果有來生的話,我們還做夫妻!」

多爾袞的眼淚奪眶而出,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過了很久,他慢慢地鬆開手,走出了「辣白菜」的房間。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有走出王府,把朝政完全拋到了一邊,除了每天到「辣白菜」的房間裡坐上一會兒,就是待在王府裡開闢的一片菸葉地裡吸菸,不吃不喝,也不說話,整個人很快消瘦了下去。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打算做什麼,皇帝、太后、諸王、大臣和家眷們的勸告絲毫不起作用,多爾袞就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根本聽不到身邊人說的話。只有東莪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多爾袞的臉上才有了一絲生氣,吃兩口東莪送來的食物。

「辣白菜」的臉上滿是痘子。每次多爾袞來,她都將自己蒙在被子裡,一是不想傳染給多爾袞,二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丑陋的模樣。但她阻止不了多爾袞,兩個人關在房間裡,誰也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麼。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辣白菜」的病情在惡化,多爾袞的情況也越來越糟,蓬頭垢面、失魂落魄,就像一個鬼魅一樣在王府中游蕩。現在,就連東莪都無法將他從夢中喚醒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多爾袞悄悄走進了「辣白菜」的房間,房間裡一點聲息都沒有,多爾袞起初以為「辣白菜」已經睡著了。他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想去掀開蒙在「辣白菜」臉上的被子,一個細若遊絲的聲音響起,「王爺,你來了?」

「嗯!」多爾袞輕輕地答應了一聲。

「王爺,有件事我想請你答應我。」

「你說。」

「北京的水土不好,夏天悶熱,你不適應,到關外找個避暑的地方吧!還有,在京城裡建個避痘的地方,一旦爆發了瘟疫,你和東莪可以到那裡去躲一躲。」

「好,我答應你。」多爾袞的聲音仍然很平靜,他知道這是「辣白菜」的遺願,但他沒有任何激動的表現。現在,多爾袞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哀莫大於心死」。

多爾袞在「辣白菜」的房間裡一直坐到了天亮。等他掀開被子的時候,「辣白菜」的呼吸早就停止了。多爾袞握住「辣白菜」冰涼的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多爾袞喃喃自語,淚如雨下。

去年年底,多爾袞的大福晉去世,他本打算立「辣白菜」為大福晉,但病魔來得太快,還沒來得及舉行儀式,「辣白菜」就撒手而去。多爾袞以王妃的規格為「辣白菜」舉辦了葬禮,「生前沒有給你的東西,身後我一定要給你」。這是葬禮期間多爾袞說過的唯一一句話。

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辣白菜」的葬禮結束之後,多爾袞馬上變了一個人,精力充沛,不分晝夜地忙碌起來。他宣佈:北京建都已久,地汙水鹹,夏季不宜居住,所以要在關外建避暑的夏宮。夏宮選址在喀喇城(河北承德),多爾袞下令加派稅賦,徵發人丁,不惜一切代價,加班加點地營建避暑之地,搞得朝野上下怨聲載道。一向謹慎的多爾袞對這些非議置之不理,固執地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建成夏宮。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件事為什麼那麼重要。

與此同時,朝鮮國王接到了多爾袞的諭旨,要求朝鮮選送一位公主,嫁給多爾袞做王妃。朝鮮不敢怠慢,在宗室中選中了金林郡公李開音的女兒,封為義順公主,送往北京。送親的隊伍在連山(遼寧葫蘆島)遇到了出關行獵的多爾袞。

在宿營地的帳篷裡,已經有了幾分醉意的多爾袞見到了義順公主。帳篷裡燈火朦朧,多爾袞努力保持清醒,打量著眼前這位盛裝的公主。可他的視線依舊模糊不清,多爾袞放棄了努力,在心底輕輕喚了一聲「辣白菜」,搖搖晃晃地走了上去,將公主攔腰抱起,不顧刺耳的尖叫聲,將她按在了床上,剝掉衣服,撲了上去。

清晨醒來,多爾袞的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酒勁還沒有完全消散。他坐起身,靠在床頭上端詳著身邊這位高貴、美麗的公主,想從她的身上找到一點「辣白菜」的影子。可是,多爾袞最終還是失望了,義順公主不僅長得與「辣白菜」沒有半點相似,連氣質也迥然不同。公主端莊高貴、舉止文雅,與「辣白菜」的乖巧可愛、刁蠻任性完全不搭邊。

失望的情緒纏繞著多爾袞,讓他無法釋懷。多爾袞讓衛士把公主帶來的侍女招進來,他還抱有一線希望,或許這些侍女會有與「辣白菜」神似的,但這些侍女都是從朝鮮大臣的家中選拔出來的,經過了嚴格的調教,已經被磨平了所有的稜角,馴服得像羊羔一樣,哪裡有天性率真的「辣白菜」的影子。

多爾袞的怒氣在膨脹,他傳諭朝鮮國王,要朝鮮再選送一批侍女。「我不相信,就找不到一個與‘辣白菜’相似的,就是把朝鮮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瘋狂和崩潰的邊緣,他不再是那個以謹慎和機智著稱的「睿王」,而是一個垂死掙扎的人,別人眼裡的瘋子!

順治七年(1650年)十一月,多爾袞帶領諸王、貝勒和大臣出關遊獵,視察夏宮的工程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