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上,阿濟格正發著牢騷:「以前父汗佔領遼東的時候,約束將士,不準大家隨便殺掠。結果呢?我們的人反而被亂民殺了很多。現在我們佔據了北京,就該汲取教訓,放手殺戮,婦女、財物任取,讓將士們都能滿載而歸。」
多爾袞瞟了他一眼,問道:「然後呢?」
「然後?然後留個王爺在這裡鎮守,大軍返回盛京,派重兵把守山海關。這樣一來,遼東就有了屏障,大清國就能太平了!」在阿濟格的觀念裡,這次的出征和以往歷次伐明並沒有什麼不同,劫掠一番就退回去。不過是佔領了北京和山海關,以後出兵中原更方便了。這裡不是他的家,他的家在盛京,北京不過是佔領區的一座城市。
多爾袞輕蔑地一笑,說:「鼠目寸光!」阿濟格剛想發作,多爾袞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先帝生前多次說過:‘佔領了北京之後,要馬上遷都,以北京為根據地,進取天下。’先帝高瞻遠矚,胸懷大志,絕不安於東北一隅,而是要君臨天下,讓我大清國成為像歷代王朝一樣的天朝上國。」他瞥了一眼阿濟格,「正所謂‘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先帝的雄心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所能理解的。現在,我們的當務之急就是安定畿輔,恢復帝都昔日的繁華,然後請皇上移駕北京,以此為都城,平定四方,混一六合。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哪有在自己家裡打家劫舍的道理?凡有擾亂地方,殘害百姓,劫掠財物者,就地斬首。將領不能約束部下,縱兵殺掠的,也要重罰。不管是王、貝勒、貝子、公,還是各級文武大臣,一概不能例外!」
多爾袞的話斬釘截鐵,聲色俱厲,在場的人不寒而慄。他抬出皇太極來,沒人再敢質疑遷都的做法,阿濟格也閉上了嘴巴。遷都的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順治元年(1644年)九月十九日,福臨駕臨北京,即皇帝位。加封多爾袞為叔父攝政王,賜嵌有十三顆東珠的黑狐帽一頂、黑狐皮大衣一件、金一萬兩、銀十萬兩、緞一萬匹、鞍馬十匹、馬九十匹、駱駝十頭;加封濟爾哈朗為信義輔政叔王,賜黃金千兩、銀萬兩、緞千匹;復豪格親王爵,晉封阿濟格、多鐸為親王(多鐸因過被降為貝勒,後升為郡王)。濟爾哈朗已經屈居多爾袞之下,成為陪襯。
三
定都北京後,多爾袞派阿濟格和多鐸分頭領兵討伐李自成和南明政權,自己則坐鎮北京,居中指揮,處理國事。他任用前明官員,充實從中央到地方的各級國家機構,整頓吏治,開科取士,選拔人才,革除前朝弊政,停止賦稅加派,以養民生。新王朝呈現出勵精圖治、欣欣向榮的跡象。但由於反清的浪潮此起彼伏,連年戰亂,財政捉襟見肘,歸順清朝的前明官員延續了過去的黨爭傳統,內鬥不止,讓多爾袞十分頭痛,疲於應付。
這日,多爾袞回到自己的王府。他的睿王府是在明洪慶宮的基礎上擴建而成,富麗堂皇,堪比皇宮。進入王府,多爾袞習慣性地直奔「辣白菜」的住處。這些年,「辣白菜」沒再生育子女,地位仍然是小福晉,但她的待遇,不管是住處、飲食、服飾、使用的器物絲毫不比任何一位王妃差,是無其名、有其實的大福晉。
「辣白菜」正和已經漸漸長大的東莪在院子裡製作朝鮮泡菜。見多爾袞進來,母女二人放下了手裡的活計,迎了上去。多爾袞看「辣白菜」和東莪手上沾滿了辣椒醬,好奇地問:「幹什麼呢?怎麼這麼狼狽?」
「辣白菜」抽了一下鼻子,說:「做辣白菜!」
多爾袞開心地笑了起來,把煩心事都拋在了腦後,「來!我們一起做!這辣白菜要親手做,才好吃!」
一家三口在院子裡忙活起來,歡聲笑語不時從院子裡傳出。莊嚴的王府抹上了一層溫馨的色彩。
入夜後,多爾袞在「辣白菜」的房中休息。直到躺到床上的那一刻,那些煩心事才重新回到他的腦海中,多爾袞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氣。正在寬衣的「辣白菜」扭過身來,望著多爾袞,問:「你嘆什麼氣啊?是不是覺得我年老色衰,該選個二八佳人來陪伴你了?」
多爾袞將她一把拉入懷裡,沒有理睬她的調侃,訴說起自己的心事來。「今天有人上奏,說吏部有四名文書,號稱‘四大天王’,利用職權向前來辦事的官員索取賄賂,多達數萬兩。天子腳下,幾個小吏就敢如此猖狂,吏治糜爛到如此程度,讓我這個攝政王顏面掃地啊!」
「辣白菜」想了想說:「你一個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管不住成千上萬的官員啊!不是有都察院、六科、十三道嗎?監察官員是他們的職責,貪贓枉法、賄賂公行,說明他們監察不力,應該加以督促。你何必過於自責呢?」
多爾袞笑了起來,「這話要是別人說,我就當是些不痛不癢的安慰話。但是你說就不一樣,我這心裡舒服多了。對,該跟這些主管朝廷風紀的官員說道說道了,不能只拿俸祿不做事啊!」
「辣白菜」拍了拍多爾袞的胸脯,說:「這回可以睡個安穩覺了吧!」
多爾袞苦笑著道:「哪像你說的那麼容易?朝廷的事情千頭萬緒,你的男人日理萬機,想睡安穩覺,恐怕要等若干年之後了!」
「還有什麼事啊?」「辣白菜」不滿地問。
「豪格討伐流寇,駐兵濟寧,馬四千匹,再加上牛羊等牲畜,每天要吃掉草近萬束,豆近四百石。地方上的糧草被搜刮殆盡,現在援兵到達,又增加了三千匹馬,與原來的馬匹牲畜一起,每天吃草一萬五千多束,豆七百多石。真不知道到何處去籌措?」朝廷沒錢,而出兵打仗,兵餉和糧草又刻不容緩,所以一提起這件事情來,多爾袞的腦袋就要大一圈。
「辣白菜」也不說話了。她知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多爾袞就是大清國的當家人,沒糧沒錢,怎麼差遣將士們上陣殺敵?總不能讓大家餓著肚子打仗吧?
多爾袞忽然又想起什麼來,「說起那些科道官來,該做的事情他們不做,成天就想著鉤心鬥角、黨同伐異。如今他們把矛頭對準了大學士馮銓,說馮銓一夥人是閹黨餘孽,一定要把他們置於死地。我本想息事寧人,對他們說不管這些人過去如何,但新朝已經錄用了他們,他們又沒做錯什麼事,將他們罷黜的話於理不合。可是這些科道官根本不懂得適可而止,反而變本加厲地攻擊馮銓。」
「他們是怎麼說的?」
「浙江道御史吳達上了一個奏摺,題目就叫‘特參奸貪大臣以肅本政’。他說馮銓狐媚成奸、豺狼成性、禍國殃民。很多科道官呼應他,彈劾馮銓。」
「馮銓這個人真的那麼壞嗎?」
「毛病肯定是有,但這不是問題的關鍵。這都是前朝黨爭的遺風。馮銓對我們大清忠心耿耿,如果處置了他,別人會怎麼想?以後漢人還會為我們賣命嗎?彈劾馮銓的都是南方人,他們不過是想擴張南方人在朝中的勢力,結成一黨,左右朝局。那個吳達就在奏摺中公然說南方人才雲集,暗示我多用南方人。真是可惡!」
「那你打算怎麼做呢?」
「馮銓是不能任由他們扳倒的,否則這些南方的官員以後就無法無天了,朝廷還不被他們搞得烏煙瘴氣?但是,對科道官也不能打壓得太厲害了,上書言事,彈劾不法官員,本就是他們分內的事情,堵塞了言路就不好了。小小地懲戒一下吧!」如何平息南北黨爭,多爾袞已經考慮成熟了。
「聽說朝鮮國王李繾去世了?」「辣白菜」有意轉移話題,讓多爾袞不再想國內的那些煩心事。在她的影響下,多爾袞攝政後對朝鮮的態度非常友好,善待在大清做人質的世子李繷,後來將他放回國,減免了朝鮮的年貢。朝鮮人只知道九王(多爾袞)對朝鮮有恩,卻不知道真正的恩人是他們本國宗室的女子——「辣白菜」。
「嗯!我已經派使節去慰問了。這可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對他們這麼好。他們可真得好好感謝你。你喜歡吃朝鮮的梨和柿子,我就讓他們多進貢一些;還有我喜歡的獵鷹、獵狗和菸草,也讓他們一併送來。」
過了幾天,多爾袞在重華殿召集內院大學士、刑部和科道官員,指責科道官員結黨營私,陷害忠良。「前明就是亡在這種陋習上,內鬥不止,朝政混亂,國家虛弱不堪。現在你們效命於新朝,仍然不思悔改,難道要讓我大清重蹈前明的覆轍嗎?」多爾袞聲色俱厲,怒視在場的科道官。
大臣龔鼎孳申辯道:「馮銓是閹黨餘孽,他依附魏忠賢,助紂為虐。這樣的敗類死有餘辜,怎麼能說是忠良?」
馮銓當即反駁道:「魏忠賢為非作歹,所以被先帝正法。如果我是魏忠賢黨羽,為什麼沒有懲罰我?你不要含血噴人!」龔鼎孳正要繼續揭發他,馮銓馬上轉移話題,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李賊逼死先帝,你不思為先帝報仇雪恨,反而投降李自成,做北城御史。這就是你所說的忠良嗎?」龔鼎孳被馮銓反咬一口,正中軟肋,張口結舌,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多爾袞問道:「可有此事?」其實,他對這件事瞭然於胸,不過是明知故問,給不知進退的龔鼎孳難堪而已。
見多爾袞發問,龔鼎孳只好硬著頭皮承認道:「確有此事。但古往今來,識時務者為俊傑,另擇明主的又豈止我一個人?魏徵不也投靠了唐太宗嗎?」
多爾袞哈哈大笑起來,把在場的人笑得不知所措。笑罷,多爾袞臉色驟變,厲聲道:「正人也正己,彈劾別人是奸臣,先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忠良。你把李賊說成是唐太宗,把自己比作魏徵,難道不覺得可恥嗎?像你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三道四,還是閉上嘴吧!」
龔鼎孳被多爾袞劈頭蓋臉一頓臭罵,羞得無地自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多爾袞轉而對其他科道官說:「這次我就不再深究了,權且饒恕你們。如果還不思悔改,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處置完官員黨爭的事情,多爾袞心情大悅。入關之後,雖然戰亂還沒有平息,國家百廢待舉,但多爾袞已經將朝政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裡,大局基本穩定。他內心的滿足感和成就感並不會因為這些煩心事而削弱。最危險的對手、皇太極的長子豪格被多爾袞幽禁,抑鬱而死;濟爾哈朗的輔政王地位被多鐸取代,放眼朝野,已經是多爾袞三兄弟的天下了。多爾袞自己的地位也在逐步提高,由叔父攝政王到皇叔父攝政王,最後是皇父攝政王,也就是「阿瑪王」,儼然成了太上皇。而福臨不過是一個傀儡小皇帝而已,所有的大權都掌握在太上皇的手裡。多爾袞只要再向前邁出一小步,就是踢開福臨,登上帝位了。但他謹慎小心的個性不允許他貿然採取行動,他要等水到渠成的時候,自然而然、不冒任何風險地邁出最後一步。
不過,多爾袞忽略了大千世界的一個規律——水滿則溢,月盈則虧。
四
順治六年(1649年)三月,正在外征討的多爾袞獲悉一個噩耗——多鐸染上了天花。多爾袞馬上下令班師回京。遺憾的是,他趕到居庸關的時候,多鐸的死訊傳來,多爾袞像是捱了當頭一棒。他有種不祥的預感,自己的好運快要結束了,多鐸的死就是厄運的開始。
雖然多鐸年輕的時候行事荒唐,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日漸成熟,南征北戰,特別是入關之後,討流寇,破南明,平定江南,戰功赫赫。佔領南京後,他禁止士兵劫掠,禮遇前明太子,為抗清的明朝忠臣史可法立祠,修繕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墓,展現出一個政治家的胸懷和遠見。所以,多爾袞有意栽培多鐸,讓他取代濟爾哈朗輔政,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多鐸英年早逝,給多爾袞的打擊非常沉重。「莫非天意不再眷顧我了?是覺得我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要拋棄我嗎?如果上天不是這麼絕情,為什麼要砍掉我的臂膀?」多爾袞捫心自問。
他進入北京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多爾袞去探望了多鐸的家眷,便匆匆返回王府。此時的多爾袞內心深處萌發出一種大禍臨頭時的恐懼和無助,就像當年父母突然去世時,三兄弟無依無靠的感覺一樣。他覺得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冷汗已經將裡面的衣服浸透,現在多爾袞最需要的就是躺到「辣白菜」的床上,從她的言語和懷抱中得到一些安慰,好好地睡上一覺,重新振作精神。
「辣白菜」將臉色慘白的多爾袞扶進自己的房間。多爾袞已經虛弱得邁不動腿了,「辣白菜」能夠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等多爾袞躺下來,「辣白菜」親自下廚煮了一碗粥,端到多爾袞的面前。多爾袞勉強喝了兩口,就放下了,他實在沒有胃口。
自從認識這個男人,「辣白菜」眼中的多爾袞一直是充滿自信、意氣風發,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多爾袞脆弱的一面。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自己的丈夫,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多爾袞察覺到「辣白菜」的難過和不安,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反過來安慰她,「不要擔心,我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多鐸的事情你別太難過了,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吧!你要珍重自己的身體,這才是最重要的。」
多爾袞點點頭,說:「你說的對。三兄弟中我的身體是最差的,從小就愛生病,特別是松錦大戰的時候,勞心費神,披堅執銳,把精力耗盡,身體更差了。入關之後,我身居攝政王的高位,輔佐幼主,國事繁忙,疲於應付,再加上北京水土不調,經常感到頭昏腦漲,身體不適。尤其是遇到那些繁雜的事情,就更加煩躁了。早年的風疾也越來越嚴重,連面見皇帝時的跪拜都免了,就是怕風疾發作,暈厥跌倒,損傷了身體,耽誤國事。」多爾袞越說眼神越黯淡,內心的陰影愈發濃重了。
「辣白菜」見多爾袞越說越灰心,情緒更加低落,連忙轉移了話題,說:「不如出去打獵吧!散散心也好。」
多爾袞想了想,點頭應允,說:「好吧!等多鐸的喪事辦完了,我們就出去打獵,把你和東莪都帶上,一家三口都去。我早就說過,有一天要和你們母女歸隱山林,過男耕女織的生活,像平民百姓一樣。看來,很難實現了,我們三個人一同出去行獵,算是補償吧!」
多鐸的葬禮結束後,皇父攝政王多爾袞陪同福臨出京圍獵,「辣白菜」、東莪和已經身為太后的莊妃都在行獵的隊伍中。
場面宏大的圍獵開始了,士兵們呼嘯著轟趕獵物,皇帝、攝政王、諸王和王公貴族們則彎弓搭箭,盡情地射獵。福臨已經十二歲了,在衛士的陪同下興致勃勃地追逐著獵物。追到一個岔路口上,福臨回頭問自己的衛士,「我們該往哪邊走?」衛士們也不認識路,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多爾袞的幾個親信趕了上來,見狀,彼此對視了一眼,上前對福臨道:「皇上,我們認識路,跟我們走吧!」福臨不疑有詐,緊隨這幾個人,衝上了一條蜿蜒崎嶇的小路。道路坎坷不平,多爾袞的親信們熟悉路況,倒還得心應手,福臨和他的侍衛卻非常狼狽,小心地催動坐騎,在林中繞來繞去。福臨的一名貼身侍衛一不小心,坐騎失足跌倒,無奈,福臨只好下馬,與衛士們一起步行。
多爾袞的親信們在遠處看福臨的笑話,聲音不大不小地議論著,剛好能被福臨聽到。「這樣的少年不好好學習騎射,連這樣的路都要下馬步行!」福臨身為帝王,卻被幾個奴才如此奚落,感到自己的尊嚴被人踐踏了。他惡狠狠地盯著多爾袞的幾個親信,那幾個人見惹惱了皇帝,也覺得自己做得有些過分,雖然福臨只是自己主子扶植的一個傀儡,但他畢竟是名義上的皇帝,真的把他惹火了,很難收場,幾個人都免不了要受到責罰。所以,這幾個親信連忙催動坐騎,沿著小路跑掉了。
福臨身邊的護衛眼看主子被人欺辱,怒不可遏,要衝上去殺掉多爾袞的親信,被福臨制止了。在多爾袞的身邊做了幾年的傀儡,他已經學會了忍耐和等待,「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後悔的!」福臨咬牙切齒地說。
白天的圍獵結束,晚上,營地中燃起一堆堆篝火,與漫天繁星相映成趣。多爾袞的帳篷裡,「辣白菜」正為他換上便服。「你不是說要把女兒嫁給皇帝嗎?他們倆都長大了,這件事情也該考慮了!」
多爾袞沉默了片刻,「再等兩年吧!他們都還小,起碼也要等十五六歲的時候再說。」
「辣白菜」還想再說什麼,多爾袞卻掉頭出去與大家飲酒了。「辣白菜」不知道的是,多鐸的死讓多爾袞增添了一種緊迫感,「相處幾十年的兄弟先行一步,那麼自己能撐到什麼時候呢?人生有限,來日無多」。此時的多爾袞開始考慮邁出最後一步了。在這種時候,他怎麼忍心把東莪嫁給一個即將要下臺的皇帝呢?那不是把自己的掌上明珠丟到火坑裡嗎!
與此同時,在太后的帳篷裡,福臨正在發洩著心中的怒氣。「多爾袞欺人太甚,現在他的幾個奴才都不把我放在眼裡了,早晚有一天,他會奪走我的皇位!」
「別亂說話!」太后緊張地制止福臨,眼睛向外張望著。外面雖然都是自己的貼身侍衛,但她也不敢保證這些人中沒有多爾袞安插的眼線。萬一福臨的牢騷話傳到多爾袞的耳朵裡,後果難以想象。
衝動的福臨沒有聽從太后的勸告,繼續列舉多爾袞的罪行,「他逼死豪格,打壓濟爾哈朗,大權獨攬,我就是一個充充場面的擺設,現在諸王大臣都不用進宮了,直接到他的王府前聽命。他那裡才是朝廷,我就是個傀儡,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多爾袞從攝政王到叔父攝政王、皇叔父攝政王,再到皇父攝政王、阿瑪王,漢朝的時候王莽篡位時先當安漢公、宰衡,再稱攝皇帝、假(代理)皇帝,兩者如出一轍,篡位的野心昭然若揭。如果我們坐以待斃,不但皇位要被他奪走,就怕做個平民百姓都沒有機會了!」正是基於對多爾袞篡位的擔心,所以,福臨對歷史上的篡逆例子格外留心,瞭如指掌。
太后看了看福臨,發現自己的孩子已經長大了。隨著福臨親政的時間不斷迫近,她也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如果多爾袞不願意還政給福臨,廢主自立,或者再找一個小孩子取代福臨,自己繼續掌握大權,誰又能阻擋得了他呢?福臨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作為母親,她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孩子失去皇位,甚至丟掉性命。「我不會讓我們母子坐以待斃的,我一定要讓你做一個真正的皇帝!」太后在心中暗暗地說。
「辣白菜」正在帳篷裡整理衣物,忽然覺得有人走進了帳篷,她掉頭一看,來的人是太后。「辣白菜」連忙起身參拜,太后將她扶了起來,親切地拉著「辣白菜」的手,讓她跟自己相對而坐。
「太后,您來找我有什麼事嗎?」「辣白菜」納悶地問道。
「這軍營中女人少,能跟我說說話的人就更少了。我閒得發慌,就來找你聊天解悶兒!」太后說得非常隨意。
「辣白菜」深有同感地點點頭。雖然她的箭術高超,是個不錯的獵手,但受到身份的限制,不方便像其他人一樣縱馬射獵,只好眼巴巴地看著多爾袞等人過癮,心裡發癢又說不出口。現在終於有了一個同病相憐的人,「辣白菜」吐起苦水來,「就是啊!男人們可以騎馬、打獵、喝酒、吃肉,我們女人就只能乖乖地待在自己的帳篷裡,不能隨便拋頭露面。在關外的時候還隨意些,進了北京,規矩越來越多,束手束腳,把人憋得發慌!」
太后不是來聽她吐苦水的,所以很快就轉移了話題,奉承起「辣白菜」來。「我早就聽說過你,只是一直沒機會交往。我知道,你是攝政王最寵愛的女人,只有你給他生了一個女兒,在王府裡,你才是真正的王妃!」
「辣白菜」被她這麼一說,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太后別這麼說,被那些王妃聽到了,又不自在,要找我的麻煩了!」
太后爽朗地笑了起來,「她們又不在這兒,你怕什麼?我聽說大福晉最近身體不太好,萬一……那大福晉的位置不是空出來了,除了你,還有誰能配得上這個位置呢?」
「辣白菜」嚇得連連擺手,「可不能這麼說,被人聽到了,還以為我盼著大福晉死,自己好往上爬呢!」
看「辣白菜」驚慌失措的樣子,太后決定不再戲弄她了,切入了正題。「先帝生前就曾和攝政王說起過,將來要讓福臨娶東莪為妻。現在他們都長大了,這件事該提上日程了。他們男人事情多,顧不上,我們兩個做額孃的不應該疏忽,免得把孩子的婚事給耽誤了。你說呢?」
「辣白菜」嘆了一口氣,說:「我剛剛還跟王爺提起這件事來,可是王爺說他們都還小,再等兩年。我想他是因為多鐸剛剛去世,所以沒有心情吧!那就再等等吧!」
太后懷疑地看了「辣白菜」一眼,她倒不是認為「辣白菜」敷衍她,而是對多爾袞的真實用意有所懷疑。「永不相負!」她想起自己跟多爾袞說過的這句話,這個約定多爾袞會遵守嗎?